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浮现在嘴边。
“每一件必需品都会让人感到满足,”他回答,“用它不同的方式。”我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自己。我说过,我从不把愚蠢的东西看作伟大的。我很冷静,上帝知道,在这种时刻更冷静。但是我见到过很多男人,他们为了一个女人搞坏了自己的生活,纠缠不清。所以,我认为一个人为了这种事而投入全部的生活是毫不值得的。”
我认为世界上还有其他更好的东西和更崇高的目标值得我们去争取。爱情是太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了。“为了冷静而干杯!”
“为了女人干杯!”赛林姆喊道。
“非常好,就让我们拥有这一切,”导师回答,“她们真是令人惬意的物件儿,只要不把她们看得太认真。为女人干杯!”
“为优泽娅干杯!”我嚷着,碰了碰赛林姆的杯子。
“等等!现在轮到我了,”他回答,“为了你的哈尼娅干杯!你值得拥有她。”
热血开始在我的体内流窜,眼前闪烁着火花。
“安静点,赛林姆,”我喊道,“别在这儿提起这个名字!”
然后我把酒杯扔到地上,溅起碎片。
“你疯了吗?”导师冲我喊。
我完全地疯掉了,但是心中燃起的怒气像烈火一样的燃烧。我能听到导师所说的关于女人的一切事情,我甚至可以从中纵情欢乐,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嘲笑这一切。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我并没有把这些词汇和嘲笑同自己联系在一起,甚至这些话不会让我想到这个普遍的理论会适用于我最亲近的人。但是当我听到那纯洁的孤儿的名字在这个混杂着香烟、尘土、空酒瓶、软木塞以及玩世不恭的对话的房间里被轻浮地任意提起的时候,我认为自己听到了一些对哈尼娅亵渎、侮辱和误会的语言,我愤怒得几乎不能自制了。
赛林姆用惊讶的眼神看了我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眼睛似乎要冒出火,前额露出血管的青色,他的本性显露出来,眼神尖锐得就像一个真正的鞑靼人。
“你不能阻止我想说的话!”他用一种低沉的声音气呼呼地喊道。
幸运的是,导师在这时候冲到我们两人的中间。
“你不配穿这样一身制服!这像什么?像小学生那样打架或者拧对方的耳朵吗?没错,哲学家们会往对方的头上砸玻璃杯。感到羞愧吧你们俩!你们是相互探讨有关世界真理的人!感到羞愧吧!从理念的战争发展到拳头的战争。快点住手!但是我想说,我向大学生活举杯致敬,要是你们不能和好,要是你们在玻璃杯里还留下一滴酒的话,你们就混日子去吧。”
我清醒过来了。但是赛林姆,虽然他喝得更多,但是清醒得比我早。
“请你原谅,”他说,用一种温和的声音说,“我犯傻了。”
我们真诚地拥抱了一下,为大学生活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我们的导师开始朗诵《纵情狂欢吧》。透过地窖酒吧的玻璃门,商人们开始往里观望。外面已经慢慢变黑了。我们都喝得东倒西歪。这种欢愉的感觉似乎已经升到了顶峰,然后再逐渐地消退。我们的导师是第一个陷入沉思的人,过了一会儿,他说:
“所有这一切都很好,但是,总的来说,生活真是个乏味的事。这些都是虚伪的方式,但是说到内心的觉醒,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明天将会和今天一样,经受着同样的痛苦,家徒四壁、稻草的厩楼、破了洞的靴子、等没完没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可是快乐在哪儿呢?一个男人最好欺骗自己他能够忍受这一切。再会吧!”
就这样说着,他把镶着破花冠的帽子戴在了头上,系上那几颗仅有的纽扣,点了一支烟,然后挥了挥手说:
“你们请客吧,因为我一分钱也没有,你们保重。你们也许会记住我,也可能会把我忘记——这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好好保重吧,我善良的孩子们!”
他用低沉而又感伤的语气说完最后一个字,好像与他并不多愁善感的自我很矛盾。这颗可怜的心需要爱,能够像其他人一样的去爱,但是孩童时期的不幸、穷困,以及人们的漠视使得这颗心与现实疏离了。他有一个骄傲的灵魂,所以即便是热情的,也总是惧怕在向某人推心置腹时遭到冷漠的拒绝。
我们又待了一会儿,被一种伤感的情绪所笼罩。这可能是一种不太妙的前兆,因为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可怜的导师。他和我们都没有预料到他的胸部得了一种遗传性的疾病,这种病是无法救治的。痛苦、过分的努力、对知识的狂热、无眠的夜晚,以及贫困的生活加速了他的厄运。
在十月初的时候,我们的导师死于肺痨。前去送葬的人没有多少,因为当时正是休假的时候。但是他可怜的母亲,一位在多明尼加教堂卖蜡烛和圣像的老婆婆,为她的儿子大声地哭泣,即便她经常不能理解自己的儿子所做的事,但是作为母亲,她仍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