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所说的话,咀嚼着烤面包片,用干涩的喉咙吞下烧酒。
突然,心脏强烈地跳动起来,激动的内心让我几乎不能坐稳,因为我听到哈尼娅的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门打开了,潘妮·德叶维斯走了出来,穿着晨衣,头发上插着几片纸屑。她温暖地捂了捂我的手。她让我产生的失望感简直让我想把这杯酒洒在她的头上。她表达着美好的愿望,说像我们这样的好孩子肯定能够学习得很棒,对于这一点,赛林姆回答说她头发上插纸屑的记忆会让他在学习上更加努力用功。哈尼娅没有出现。
但是命运注定不让我喝光这杯烧酒。当我们从餐桌起身的时候,哈尼娅出来了,看起来睡眼惺忪,脸庞泛着红晕,头发乱乱的。当我拍拍她的手说早晨好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是烫的。突然间脑子里产生一个念头,是由于我的离开让她发烧了吧,我内心筹划着这样一幅温柔的场景,但是她的发烧仅仅是由于睡觉时产生的温度。过了一会儿,父亲和牧师出去写信寄给华沙。赛林姆骑着一只刚刚进屋的大狗蹿了出去。此刻只有我和哈尼娅在一起了。眼泪从眼睛中涌了出来,温柔暖心的话语亟不可待地脱口而出。我并不想向她坦白自己的爱意,但是我想急切地一边亲吻着她的手一边说着像这样的话:我的宝贝儿,我最深爱的哈尼娅!这是唯一方便直抒胸臆的时候,即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我不敢这样做。我惭愧地浪费了那个宝贵的时刻。我靠近她然后伸出手,动作笨拙,有点不自然。“哈尼娅,”我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然后立刻退开不说话,因为我有亲吻她脸颊的渴望,这时候,她自己开口说:
“天哪!没有潘尼奇在身边是多么令人伤感的事啊!”
“我会在复活节的时候回来的。”我用一种陌生、低沉的声音说。
“但是现在距离复活节的时间还长。”
“没有那么长时间了。”我喃喃地说。
这时候,赛林姆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父亲、牧师、潘妮·德叶维斯和一些仆人。耳边响起“快上雪橇!快上雪橇”!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走到门廊,父亲和牧师拥抱了我。当要离开哈尼娅的这一时刻到来的时候,我几乎难以抑制地想把她搂到怀里深深地亲吻,但是我不能这样做。
“再见,哈尼娅。”我说,我向她伸出双手,但是内心深处却像有成百个声音在哭泣,成百句最最温柔爱抚的话语就挂在我的嘴边。
突然间,我看见女孩哭了,霎时间,我听到内心撒旦固执的声音,在不可抗拒地撕裂我的伤口,而在之后的生活中我不止一次地感受到这一点。所以,虽然内心已经溃堤,但是我仍用一种冷酷粗暴的声音说:
“不要再无理智地哭泣了,我的哈尼娅。”然后,我在雪橇上坐了下来。
这时,赛林姆也同所有人都告了别。他跑向哈尼娅抓住她的手,虽然这女孩试图甩开,但是他疯狂地亲吻她的手。啊,在那个时刻我真是希望能够给他一拳!当他亲吻完哈尼娅后,就跳进了雪橇里。“出发!”父亲喊道。牧师在胸前画着十字祈祷我们能够一路平安。驾车的人不断地向马喊着“嗨蹋!嗬”!铃声响起,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吱的响声,就这样,我们出发了。
“流氓!强盗!”我心里说,“瞧瞧你是怎么向你的哈尼娅告别的!你对她太不友善了,还责备她掉没有价值的眼泪,一个孤儿的眼泪。”
我抓起自己皮衣的领子开始像孩子一般默默地哭泣,因为我担心赛林姆会发现我的眼泪。但是,似乎赛林姆把一切都看得十分完美,而他自己也被感动了,所以起先就没说什么。但是还没走多远的时候,他说:
“亨瑞克!”
“怎么了?”
“你在哭哭啼啼吗?”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然后我俩一片沉默。但是过了一会儿赛林姆又开始说了:
“亨瑞克!”
“怎么了?”
“你在哭哭啼啼吗?”
我什么都没说,突然间赛林姆蹲了下来,捧起一捧积雪,拿掉我的帽子,把雪撒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又帮我戴上帽子,说道:
“这样能让你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