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他放声唱歌,跟他的婆娘一道吆喝着,
哦罗里,托里,托里来啦!
莫兰惹上了各种麻烦,还要应付无数找麻烦的人。有一次,一个多管闲事的巡警还把他当作流浪汉抓了起来。在法庭上,莫兰为自己辩解,说自己虔诚地追随着荷马遗风,他宣称后者一样也是诗人、盲人,而且还是个乞丐。引来法庭上哄堂大笑,警察不战自败。然而随着名声日涨,他面对的问题也愈加严峻。各处涌现出形形色色模仿他的人。比如,有个演员,通过模仿他在舞台上的言语、歌谣和衣着,赚得的几尼和莫兰挣的先令不相上下。有天晚上,这位演员和几个朋友共进晚餐,突然大家开始争论他的模仿比起莫兰是否更胜一筹。于是他们决定向大众获取答案。赌注定为一家名咖啡馆里一顿价值40先令的晚饭。演员在莫兰时常演出的埃塞克斯桥搭了舞台,很快就聚集来一小群围观者。他刚刚唱起“在埃及的大地上,乃至尼罗河畔”,莫兰本人就现身了,身边也跟着一群人。人群相遇,大家都异常兴奋,笑声迭起。“善良的基督徒啊,”模仿者喊道,“真有人会模仿我这个可怜的瞎子吗?”
“你是谁?你这个冒名顶替者。”莫兰应道。
“滚开,无耻之徒!你才是冒名顶替者,你这么模仿嘲弄可怜的瞎老头,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圣人们呀,天使们呀,难道就没有人来阻止吗?你这个没人性的骗子,竟然如此剥夺我正当的生计。”可怜的莫兰骂他。
“你呢?可怜虫,竟然阻止我继续吟诵这首美妙的诗。基督徒们,你们能不能发发善心,把这个人赶走啊。他欺负我是个瞎子呀。”假冒者看出自己占尽上风,便对人们给予的同情和保护表示感谢,继续唱起诗歌。莫兰沉默下来,不知所措地听了一阵。
过了片刻,他再次争辩道:“难道你们谁也认不出我了吗?你们看不出我才是本人,而那是个假冒的家伙吗?”
“在我讲完这个好听的故事之前,”假冒者打断他说,“拜托你们发发善心好让我讲下去。”
“难道你的灵魂不需要拯救吗,你这个天杀的假冒者?”莫兰嚷道,刚才的侮辱令他怒不可遏——“你要像这样抢劫穷人毁灭世界吗?谁听说过这种狠心事啊!”
“我让你们来判断吧,朋友们!”假冒者说道,“救救你们都非常熟悉的真正的瞎老头吧,让我摆脱那个阴谋家吧。”说完他就收到了不少便士和半便士。他忙着收钱的时候,莫兰开始吟诵那首《埃及的玛丽》,愤怒的人群原本抢过他的手杖,正准备痛打他一顿,突然发现他和真正的莫兰如此神似,不由得再度陷入困惑。这时,假冒者朝人群呼喊道:“抓住那个恶棍,就会知道谁才是冒名顶替者了。”于是人们把他带到莫兰面前,不过,他并没有扑向莫兰,反而是往他手里塞了几个先令,然后转身向观众解释说他实际上只是个演员,刚刚赢了一笔赌注。他随即离开兴奋的人群,奔赴赢来的那顿晚餐去了。
1846年4月,有人传话给神父,说迈克尔·莫兰就快死了。神父在帕特里克大街15号找到了他,他躺在一张稻草床上,屋里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民谣歌手,他们全都赶来为他欢庆最后的时光。莫兰死后,民谣歌手们带着不少小提琴之类的乐器,为他郑重地守了一次灵,他们每个人都奉上自己所知晓的诗歌、故事、格言或者精巧的韵文来增添欢乐。他曾风光无限,念过祷告,做过忏悔,为何不能给他办一场真心实意的欢送会呢?葬礼于次日举行。这天下着雨,天气潮湿黏腻,所以他的一大群崇拜者和朋友们便和棺材一起挤进灵车。没过多久突然有人叫道:“天可真够冷的,不是吗?”“是啊。”另一个人回答,“等我们到了墓地,恐怕都冻得像尸体一样僵硬了。”“他不太走运。”第三个人说,“我真希望他再撑一个月,等天气好些再走。”有个叫卡罗尔的人随即掏出半瓶威士忌,众人便一起为已逝的灵魂而痛饮起来。然而,不幸的是,灵车超载,他们还没到公墓,弹簧就绷断了,酒瓶也摔破了。
也许,正当朋友们以他的名义痛饮之时,莫兰面对自己即将进入的另一个王国,正感到陌生而不安吧。我们不妨希望,他能够找到个安逸的中间地带,在那里,他可以把一首旧作吟出更新奇更富韵律的诗句,把零落的天使们召唤到身边:
聚到我身边吧,孩子们,来不?
聚到我身边吧!
来听听我要说的,
趁着老萨丽还没给我端来
面包和茶水
同时将他的冷嘲热讽抛向小天使和六翼天使们。也许他只是个流浪儿,却找到了崇高真理的百合和绝世之美的玫瑰,并将其纳入手中。正因为缺少这两者,爱尔兰那么多有名或无名的作家,都如拍岸浪花一样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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