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他让外孙女过来,自己却不来?”
“但他知道帕皮塔是跟谁在一起的呀!”帕皮亚诺不无自豪地说。
阿德里亚娜为什么不肯参加这种活动?因为她坚持自己的宗教信仰。可现在连吉利奥侯爵都能允许自己的外孙女来参加这类活动,那阿德里亚娜为何不能参加?我想说服她。
活动前夕,阿德里亚娜同父亲帕莱亚里一同到我房间里来。
听了我的提议后,安塞尔莫叹息道:“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梅伊斯先生,在这个问题上,宗教和科学是一样的,它让人变得执拗顽固,阻碍人的行动。我都跟我女儿说了不下百遍,我们的实验不会伤害任何人,事实上,它还能体现出宗教最根本的真理。”
“可我要是害怕呢?”阿德里亚娜反驳道。
“害怕什么?”安塞尔莫追问道,“害怕被说服?”
“或者害怕黑暗?”我跟着说,“我们都会在这儿,阿德里亚娜。大家都参加,难道你真的想错过吗?”
“可是我……”阿德里亚娜有些犹豫,“我……算了,我也不隐瞒了……说实话,我就是不相信,我不相信这一套……哎,你们别管我!”
阿德里亚娜不愿再解释,不过我从她犹豫的口气中可以很确定地知道,除了宗教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原因。她用恐惧当借口,让安塞尔莫不再怀疑!或者那仅仅是为了发泄她对父亲被帕皮亚诺和塞尔维亚·卡博拉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满?
我无心再追究,不过阿德里亚娜似乎也看出了她拒绝参加聚会让我有多失望。所以,她后面又说了个“不过”我马上就抓住了她的话头。
“啊,太好了!所以你答应参加了!”
“可能我就明天参加一次。”她笑着说。
第二天的午后,帕皮亚诺提前布置露台。他带了一张不带抽屉的松木四方形小桌子,一把吉他,一个带铃铛的狗脖套,还有其他几样东西。他将我房间里的家具搬到另一边,横着拉了一根绳子,绳子上再挂一块白布。此时,红灯笼自然是亮起来了,而帕皮亚诺一边忙活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这块布,相当于一个蓄能器,可以储存神秘的能量。梅伊斯先生,你只要看着它就好,你会看到它摇晃颤抖着,飘来荡去,并发出神秘的不属于尘世的光芒。是的,我们还不能“物质化”,但光可以。你可以亲眼验证,要是卡博拉尔小姐今天晚上像平常一样打扮,那她就会跟她在音乐学校的老同学的魂灵相见。她的那个同学十八岁就死了,死于消耗过度,那个同学来自——我忘了是哪儿了——哦,瑞士的巴塞尔,我应该记得没错,不过他跟家人在罗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本是一个前程似锦的青年,一个真正的天才,可惜过早地夭折!反正,塞尔维亚是这么说的。你知道吗,早在塞尔维亚意识到自己有灵媒的天分之前,她就能跟麦克斯通灵,对,那个同学就叫麦克斯。麦克斯·奥利兹,没错,反正是奥利兹什么的。据塞尔维亚自己说,当她在钢琴旁坐下,麦克斯的魂灵就会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她就会弹呀弹呀,还会谱曲,直到她累得支撑不住。有天晚上,一群人聚集在她家窗子前,为她的琴声鼓掌欢呼,鼓掌欢呼……”
“而卡博拉尔小姐害怕了……”我波澜不惊地补充道。
“哦,所以你都知道了!”帕皮亚诺叫起来。
“是的,她跟我讲过。所以就是说,那些掌声是给麦克斯的,对吗?”
“没错!可惜我们屋子里没有钢琴。只能将就着用吉它了——这只是走一个形式——你明白的。我跟你说,麦克斯是个捉摸不定的人。有时候他一来就开始表演,不断地拨动琴弦;可有时候你等一晚上,都听不到他演奏的半个音符。嗯,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帕皮亚诺先生,”在他走开之前,我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问,“我在想,你真的把这一切当真了吗?你真的相信……”
“为什么不呢?”他说,仿佛早就知道我会问这个问题,“我不能说完全相信,事实上,梅伊斯先生,我并没有完全弄明白……”
“太黑了,我想!”
“哦,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我说的是物象和象征本身是真实的,这点无可否认……就像现在,我们不可能怀疑彼此的好意吧?”
“为什么不可能呢?”
“你说‘为什么不可能’是什么意思?”
“哦,欺骗自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你急于想相信某件事的时候。”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急切。相反,是我的岳父热诚地想做这样一个实验。是的,他相信这些,至于我……你知道的,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对这些东西兴趣也没那么大。侯爵那些该死的文档把我累得要命,哦,我有时候从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得停歇。我一直相信一件事,只要上帝还让我们活着一天,我们就不可能了解死亡。所以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劲呢?梅伊斯先生,照我说,我们努力活好每一天就行了。你现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吧。我现在先去把潘托加达小姐接过来,好吗?”
约半个小时后,帕皮亚诺回来了,他似乎很是气恼。帕皮亚诺身后跟着帕皮塔和她的女家庭教师,另外还有一个西班牙画家模样的人。帕皮亚诺介绍说那是马纽尔·贝纳尔,是侯爵的一个朋友。那个人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不过还是发不准确我名字的末字母“s”。碰到那种辅音时,他就会略微停顿一下,仿佛辅音会害他咬掉舌头似的。
“阿德里亚诺·梅伊斯!”他重复了几次,那神情突然让我觉得好熟悉。
“阿德里亚诺-tui。”我真想这么回答!
接着几个女士也进了房间,帕皮塔、女家庭教师、塞尔维亚·卡博拉尔,还有阿德里亚娜。
“咦,你怎么也来了?”帕皮亚诺问道,他的话有着掩饰不住的气恼。
他又失策了。从帕皮亚诺欢迎贝纳尔的样子我就看得出,老侯爵肯定不知道这位画家也出席了今天的聚会,并且他应该还跟帕皮塔闹了一点别扭。不过强大的特伦齐奥怎么会被这么点小事打败呢?他神秘兮兮地让所有人都坐成一个圈,并让阿德里亚娜坐在他旁边,然后安排潘托加达坐在我旁边。
我喜欢这种安排吗?一点都不喜欢!帕皮塔也不喜欢。事实上,她立刻就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那个,特伦齐奥,我想坐在帕莱亚里先生和我的家庭教师中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红灯笼,连房间的大致轮廓都看不太清,所以我不知道帕皮塔·潘托加达的长相和帕皮亚诺描述得究竟有几分相似。当然她的举止和语气以及对任何不满她意的事情都立即反对的样子跟我之前对她的想象完全符合。她如此傲慢地拒绝帕皮亚诺安排的位置无疑是对我的不尊重,但我对此倒是很高兴。
“那好,”帕皮亚诺叫道,“很好,那我们这样安排吧——让康迪达太太坐到梅伊斯先生旁边,然后再是您。我岳父的位置不动,其他人也照旧。怎么样?”
听到这种安排,不仅是我,就连塞尔维亚·卡博拉尔、阿德里亚娜也都明显不悦,而帕皮塔当然是高兴了,她终于在麦克斯·奥利兹魂灵的安排下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这时,我意识到旁边的女人头上顶了一个尖塔样的东西,那或许是一个帽子?或者翅膀?或者是用来束住头发的东西?如果不是这些的话,那究竟是什么呢?一种类似叹息的声音才能够从那尖塔样的东西下面传出来,绵延不绝。竟然没有人想起要给我介绍一下西格诺拉·康迪达。现在我们得拉起手来,让这个神秘之圈保持完整!可怜的人,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冰凉刺骨!
我的右手拉着塞尔维亚·卡博拉尔的左手,塞尔维亚坐在桌子中间,背部抵着那块白布。帕皮亚诺则拉着塞尔维亚的另一只手。阿德里亚娜坐在帕皮亚诺旁边,再过去就是那个画家。安塞尔莫坐在塞尔维亚对面。
帕皮亚诺第一个开口讲话:
“我们得先跟梅伊斯先生和潘托加达小姐解释一下规则,这是叫……”
“叫提普密码吧!”老帕莱亚里提议道。
“我也还不是很清楚!”西格诺拉·康迪达颤抖着说。
“当然,我们也得跟西格诺拉·康迪达说一下!”
“好。”老安塞尔莫接腔道,“是这样的:敲两下就表示‘是的’。”
“敲两下?”帕皮塔紧张地问,“怎么敲?”
“就是敲两下呀!”安塞尔莫答道,“要么敲桌子,要么敲椅子,反正这之类的东西都可以,或者触碰人也行!”
“哦,天啊!”这个西班牙姑娘开始颤抖,她跳起身来,“我可不想被谁碰。谁要碰我?”
“是麦克斯,鬼魂,亲爱的!”帕皮亚诺说,“我跟你说过的,他在另一个世界!所以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害怕。”
“只是碰一下!”家庭教师有点得意地接腔道。
“我刚说了,”安塞尔莫接着说,“敲两下表示‘是’,敲三下表示‘不是’,四下表示‘黑暗’,五下表示‘说话’,六下表示‘光明’……现在我们就先记下这些。现在请大家集中注意力。”
房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凝神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