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照片整整占据了横跨八栏的宽度,高度则从报头一直伸到整张版的四分之三处。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忙着接受那裁剪简单的裙子,那模仿猫步的奇情异想,那特意摆出来的俏生生的姿态——假意要避开镜头凝视的嬉笑的、故作娇羞的姿态;那小小的乳房还有那巧妙地半遮半露的文胸带子,那颧骨上淡淡玫瑰红的妆容,那故意半噘着的嘴唇被爱抚地抹上了一层唇彩,显得分外丰润;还有虽然变了模样却仍旧能轻易辨认出来的那位公众人物的脸上,绽露出来的私密而又充满渴望的神情。照片的正下方,用三十二分的黑体小写字母印着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说明:“朱利安·加莫尼,外相。”除此之外,整个头版再无任何多余的内容。

曾经如此喧闹的人群现在完全被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而且一直持续了半分多钟,然后弗农清了清嗓门开始描述周六和周一的战略战术。正如一位年轻记者事后在食堂里对另一位所描述的那样,那简直就像是眼看着你认识的某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剥光衣服遭受鞭笞。毫无遮掩,而且遭到刑罚。尽管如此,在大家终于散开、各归各位以后,大家普遍的看法却是:这张照片的拍摄具有第一流的专业水准,这一看法又在午后时分得到了强化。刊登这张照片的这张头版无疑终将成为经典,会在新闻学院里当做范本讲授。其视觉冲击力连同其构图的简洁、质朴和力量,简直令人过目不忘。麦克唐纳说得没错,弗农的直觉从来都不会出错。他只考虑致命的要害,果断地把所有的文字报道全都押后到第二版,而且坚决抵制住了花哨刺眼的大幅标题和废话连篇的图片说明的诱惑。他知道他拥有的东西所具有的力量。他让照片自身来讲故事。

等最后一个人也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后,弗农关上门,将窗户大开,把室内的闷浊空气排放到三月的潮湿空气中。距离下一个会还有五分钟时间,他需要想一想。他通过对讲机告诉琼不要打搅他。那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滚来滚去——一切顺利,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有件什么事儿,一件重要的事儿,有个他需要对之做出反应的新鲜信息在困扰着他,可是接着他又分了心,然后索性给忘了,它跟一大堆相似的信息一起一闪而过。那是一句话,是当时让他吃了一惊的只言片语。他当时就该大声说出来的。

事实上,一直到下午将近黄昏,他又有了单人独处的机会的时候才又想起这件事来。他站在白板前,竭力想再度回味那一闪而过的惊奇滋味。他闭上眼睛,开始依次回想上午的会议进程,回想大家说的每一句话。可是他就是不能把思路集中到这件事上来,思绪又开始信马由缰地跑开了。一切顺利,一切都很顺利。要是没有这桩小事的困扰,他真会拥抱自己,跳到桌子上跳起舞来了。这像极了今天早上我躺在床上,琢磨着自己的大获全胜时的情形:就因为还有克利夫的非难,他才不能享受到完满的幸福。

对了,就是克利夫。他一想到他朋友的名字,终于记了起来。他穿过房间走向电话。事情很简单,可能又很不寻常。

“杰里米?你能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吗?”

杰里米·鲍尔不出一分钟就过来了。弗农请他坐下,开始详细地询问并记录下地点、日期、具体的时间,已知的和怀疑的事实。鲍尔一度还打电话跟具体报道这件事的记者核实了一些细节。然后,等国内版的编辑一走,弗农就用他的私人线路给克利夫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又是拖拖拉拉、卡卡嗒嗒地拿起听筒,又是被褥掀动的声音,还有沙哑的嗓音。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克利夫到底怎么回事儿,就像个寻愁觅恨的惨绿少年一样成天躺在床上?

“啊,弗农,我刚才正……”

“听我说,你上午提到的那件事儿。我得问问清楚,你在湖区时是哪一天?”

“上周。”

“克利夫,这很重要!具体哪一天?”

又是一阵咕哝和咔哒声,那是克利夫挣扎着要坐起来。

“应该是星期五……到底怎么……”

“你看见的那个男人,不——等等,你爬上艾伦危崖时具体什么时间?”

“大约是一点钟,应该是这样。”

“听我说,你看到有个家伙正在攻击一个女人,而你决定不去帮她。那家伙就是湖区的强奸犯。”

“从来没听说过。”

“你就从来不看看报纸吗?他去年一年间已经袭击了八位女性,大都是徒步登山者。好在这个女的逃脱了。”

“这倒叫人松了口气。”

“松什么气啊。就在两天前,他又袭击了一个人,昨天他才被捕。”

“哦,那就应该没问题了。”

“不,有问题。你当时没想去帮那个女人,那也罢了。可要是你后来去报警的话,这个女人也就不会遭此劫难了。”

克利夫那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是他在理解这话的意思,要么就是在打点起精神来。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了,嗓音也硬了起来。

他说:“这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过也不必去管它了。可你干吗要提高了嗓门嚷嚷呢,弗农?今天又是你的一个狂躁天吗?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想请你现在就去警察局,告诉他们你都看到了什么……”

“想都别想。”

“你可以指认这个人呀。”

“我正处在完成一部交响曲的最后阶段,这部……”

“不——你不是,该死的,你正躺在床上呢!”

“这不关你的事。”

“这事儿非同小可。到警察局去,克利夫,这是你道义上的责任。”

听得很清楚的长吸一口气,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考虑和确认,然后,“你居然来告诉我我的道义责任?在所有的人中居然是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几张照片,意思是你在莫莉的坟头上拉屎……”

竟然说他在一个并不存在的坟墓上排泄,这标志着他们的争论调转了方向,而且百无禁忌了。弗农插了进来,“你什么都不懂,克利夫!你过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特权生活,你他妈什么事儿都不懂!”

“……意思是不择手段地把一个人赶下台?意思是阴沟一样肮脏的新闻业?你怎么能忍受得了你自己的?”

“你想怎么吵吵就怎么吵吵吧,你彻底失控了!可是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去警察局,我就亲自就打电话告诉他们你当时都看到了些什么,你就成了一次预谋强奸的帮凶……”

“你疯了吗?你竟敢威胁我!”

“世上有些东西是比交响曲更重要的,他们就叫做人民。”

“那么这些人民是不是就跟发行量一样重要呢,弗农?”

“到警察局去!”

“去你妈的!”

“去你妈的!”

弗农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琼走了进来,焦虑得身体都扭曲了,“我很抱歉打断了您的私人谈话,哈利戴先生,可是我想您最好还是打开电视机。朱利安·加莫尼太太正在举行记者招待会……一频道。”

党内的几位当家人为了这一事件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仔细权衡之后终于做出了几项合理的决定。其中之一就是允许媒体在那天上午进入一家知名的儿童医院,去拍摄加莫尼太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情形,她又疲惫又开心,因为刚刚为一个叫坎蒂的九岁黑人女孩做完了心内直视手术。这位外科医生查房的镜头也被拍摄了下来,身后簇拥着一大群恭恭敬敬的护士和专科住院医生,被一个个显然对她崇拜不已的孩子们轮流拥抱。然后,镜头转向医院的停车场,捕捉到小姑娘满怀感激的父母与加莫尼太太之间一次热泪盈眶的会面。这些就是弗农把电话摔上,在桌子上的纸堆里徒劳无获地找了一阵遥控器,干脆跳过去手动打开高高挂在他办公室一个角落的电视屏幕后最先看到的一组画面。当那位呜咽不已的父亲把半打菠萝塞到医生怀里的时候,一个画外音解释说,在等级森严的医疗体系中一个人竟然能上升到如此的高度,再单纯地称之为“医生”就已经不合适了。对你来说,那就是加莫尼太太。

弗农的心脏因为刚才的一场争吵还在怦怦直跳,他退回到办公桌的位置继续往下看,与此同时,琼蹑手蹑脚地走出办公室,然后轻轻把门带上。现在,镜头转向了威尔特郡,从某个较高的位置俯瞰着一条绿茵夹峙的小溪,然后小溪蜿蜒地流过光秃秃此起彼伏的山峦。绿树掩映中,一座舒适的农舍依稀可见,当解说词在大致讲述加莫尼事件那已经众所周知的背景时,镜头开始长距离地缓慢推进,最终落到一只绵羊身上,它正在农舍的前草坪上照顾它新出生的羔羊,草坪紧靠着灌木丛,就在农舍前门旁边。这是党内的另一项决定:一伺罗丝完成了医院的工作,就马上把加莫尼夫妇以及他们两个已经成年的孩子安娜贝尔和内德送到他们乡下的别墅度过一个长周末。展现在弗农眼前的是一和和睦睦的一家人,从一扇有五道栏杆的大门上头望着镜头,穿着羊毛衫和油布外套,身边还陪伴着他们的牧羊犬米莉和一只家养的英国短毛猫,名叫布里安,安娜贝尔疼爱地把它抱在怀里。这正是接受媒体拍照的时间,不过外相大人的表现却异乎寻常,非但缩在后面,而且显出一副,哦,绵羊,甚至是羔羊般温顺的做派,因为在这一事件中他妻子才是中心人物。弗农知道加莫尼是完蛋了,不过仍忍不住点头称是,内行地向这种高超的演技致敬,真真是纯粹的专业做派。

解说词渐渐淡出后,有了实际的声音,那是电动静态相机镜头的咔嚓声和电机的嗡嗡声,还有镜头外各种愤愤不平的声音。从画面的和倾斜和摇晃中可以看出,现场肯定有一定程度的推推搡搡。弗农瞥到了一眼天空,然后又看到了摄像师的脚和橘黄色的带子。那整个杂耍场地想必就在那儿,用带子圈了起来。镜头终于找到了加莫尼太太,定了格。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她手里拿着讲稿,不过她并不打算照念,因为她有足够的信心,不需要书面的提示。她又略停了停,确保每个人都把全副的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然后开讲。她先是简单回顾了一下他们的婚史,当年她还在伦敦市政厅工作,梦想着能成为一位职业钢琴家,而朱利安则是个一贫如洗却百折不挠的法学院学生。那些日子里他们拼命工作,结果也只能将就凑合,住的是南部伦敦一个一居室,然后是安娜贝尔出生,她直到那时才下定决心要学医,对此朱利安给了她多么坚定不移的支持。他们如何骄傲地买下了他们的第一幢房子,尽管是在弗勒姆地段不好的一头。再往后就是内德的降生,朱利安的律师事业越来越成功,以及她第一次做起了实习医生,等等,等等。她的声音很放松,甚至有些亲切,她语气中带出来的说服力与其说源自于她的阶层,或者她作为一位内阁大臣妻子的身份,还不如说是来自她本人杰出的专业成就。她说起她如何为朱利安的事业感到的骄傲,他们从自己的孩子身上得到了何等的快乐,他们夫妇俩如何分享着彼此的成功、分担着对方的挫折,还有他们是如何一以贯之地尊崇快乐、纪律以及最重要的——诚实的美德。

她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好像是对自己微笑。从一开始,她说,朱利安就向她坦白了一些事儿,一些相当让人吃惊,甚至有点骇人听闻的事儿。不过跟他们之间的真爱相比那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这点小怪癖在她看来已经不无可爱之处,而她甚至于已经带着尊敬之情来看待这件事儿,把它当作了她丈夫的个性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是不容任何置疑的。而且朱利安的这点小怪癖也不能说完全是个秘密,因为他们家庭的一位朋友,刚刚去世的莫莉·莱恩就曾为他拍过几张照片,而且是以相当赞赏的态度拍的。加莫尼太太这时举起一个白色的卡纸文件夹,与此同时安娜贝尔吻了吻她父亲的面颊,而内德,现在可以看出他是戴着枚鼻钉,把身子靠过来,伸出一只手放在父亲的胳膊上。

“哦,上帝,”弗农嘶哑着嗓子喊道,“有人泄密了。”

她把几张照片全都抽出来,举起第一张给大家看。就是摆出走猫步的姿势,弗农用在头版上的那一张。镜头摇晃着迅速朝照片推进,黄线后头有人喊叫、推搡起来。加莫尼太太等着这阵喧嚣平息下来。喧嚣平息以后,她平静地说,她知道有一家具有不可告人的政治图谋的报纸正打算明天刊登这张和另外几张照片,企图以此把她丈夫赶下台。对此她只想说这么一句话:这家报纸是不会得逞的,因为爱比怨毒更有力量。

隔离带被完全冲破了,那帮雇佣文人一拥而上。在有五道栏杆的大门后头,两个孩子已经跟他们的父亲手挽手站在一处,而他们的母亲则坚定地站在那群乌合之众面前,对一直杵到她脸上来的麦克风丝毫不感到慌张。弗农坐不住了。不,加莫尼太太正在说,她很高兴把事情完全澄清,让大家知道这个谣言绝对是无中生有。莫莉·莱恩只是他们家的一位朋友,加莫尼夫妇将一直满怀深情地将她铭记在心。弗农正要走过去把电视关掉,这时记者问这位外科医生,她是否有什么特别的话要对《大法官报》的主编讲。是的,她说,她确实有话要讲,于是她就从电视里看着他,而他则在电视面前整个僵掉了。

“哈利戴先生,你具有讹诈者的阴暗心理,以及跳蚤的道德境界。”

弗农既痛苦不堪又钦佩不已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什么称得上掷地有声的警句他一听便知。这个问题是预先的设计,她的台词是早就编好了的。多么完满的艺术效果!

她还打算再说几句,可是,他终于抬起一只手把电视给关了。

当天下午大约五点钟左右,众多本来也曾出价竞买莫莉照片的报纸主编们突然想到,弗农的那家报纸的问题就在于,它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变化的步伐了。正如一份大报在周五上午的社论中向其读者指出的那样:“《大法官报》的主编看来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跟上个十年相比已经是大不一样了。那时候,自我发展自我促进是冠冕堂皇的口号,而贪婪和伪善却是臭名昭著的现实。而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更加通情达理、更有同情心和更加宽容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属于个人私下里的无害的小嗜好,哪怕他们是公众人物,也仍旧只是他们自己的事儿。而只要是跟公众的利益无关的议题,讹诈者和伪善的告密小人的过时伎俩也就失去了兴风作浪的舞台,而且,虽说本报并不想打击那位公众跳蚤的道德敏感性,但也不能不对昨天某位女士所做的论断表示支持,这位女士就是……”云云。

各报纸头版的标题不是“讹诈者”就是“跳蚤”,两者出现的比例差不多平分秋色,而且大都采用了一张弗农在一次出版协会的宴会上被拍到的照片:看起来醉醺醺的他,一身皱巴巴的无尾礼服。周五下午,两千名易装癖激进联盟的会员列队在《大法官报》报社大楼前游行示威,穿着高跟鞋,高举着那张丢人现眼的头版,用嘲弄的假声唱着歌。大约就在同时,议会政党抓住时机,以压倒性的多数票通过了对外交大臣的信任案。首相大人也突然间胆气倍增,为他的老朋友仗义执言。周末时舆论就形成了一个广泛的共识,一致认为《大法官报》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是份令人作呕的报纸,一致认为朱利安·加莫尼是个正派的好人,而弗农·哈利戴(即“跳蚤”)是个卑鄙小人,恨不得立马砍掉他的脑袋。几份周日报的生活方式版纷纷报道了这位“新型贤内助”,她既有自己的事业,而且还为深陷困境的丈夫勇敢战斗。各家报纸的社论仍持之以恒地深挖加莫尼太太的讲话,把注意力集中在极少几个先前受到忽略的方面,包括“爱比怨毒更有力量”等等。而在《大法官报》内部,那些资深职员们则为他们先前的保留态度已经被记录在案而沾沾自喜,有人听到格兰特·麦克唐纳在食堂里表态说,既然他的逆耳忠言没有被采纳,他也只得尽力对报社忠诚不二了。这话可是为大多数记者指明了道路,到周一的时候,大家就记得当初他们曾如何表示疑虑,后来又都是怎样尽力为报社尽忠的。

可是,对于周一下午召开紧急会议的《大法官报》诸位董事来说,事情可就远没有这么简单了。事实上,还相当棘手。他们怎么能在上周三还全票支持一位主编,而现在就让他卷铺盖走人呢?

最终,经过两个钟头漫无边际的磋商和反复之后,乔治·莱恩想出了个好主意。

“我觉得,购买这些照片是无可非议的。事实上,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听说他做成了一桩很棒的好买卖。不,哈利戴的错误不在这里,而在于他没有在看到罗丝·加莫尼记者会的同时就把他的头版给印出来。他本来有足够的时间来扭转局面的,可是他直到后面的一版才把照片印出来,而他后来还继续跟进就更是大错特错了。到星期五的时候,本报已经显得可笑之极啦。他应该能够看清风向,及早抽身的。如果诸位问我的意见,我认为这是在编辑方向判断上犯下的一个严重错误。”

第二天,主编主持召开了一个由高级职员参加的闷闷不乐的编辑例会。托尼·蒙塔诺也坐在一边,只旁观,不插言。

“我们是该多开几个固定专栏了。便宜啊,而且别的报纸都在这么做。你知道,就是雇个把智商中等偏低的,也许雇个女人,写写那些,嗯,无关痛痒的东西。大家不都见过这样的玩意儿了嘛。去参加某个宴会,连名字都记不全乎呢,就能写上个一千两百字。”

“凝视肚脐沉思默想之类的吧。”杰里米·鲍尔建议道。

“不尽然。沉思默想还是太高深了,更像是跟肚脐聊天。”

“比如不会操作她的录像机啦,我的屁股是不是太大了之类?”莱蒂斯很是帮忙地补充道。

“好主意,继续往下说。”主编大人晃动着身体,在空中挥舞着手指,逗引大家畅所欲言。

“呃,买只天竺鼠吧。”

“男人的宿醉。”

“女人第一根花白了的阴毛。”

“超市里拿到的购物车,轮子总是摇摇晃晃地不好使。”

“棒极了!这个我喜欢。哈维呢?格兰特?还有什么好主意?”

“呣,总是丢失圆珠笔,它们到底到哪儿去了?”

“喔,有的人总是忍不住用舌头舔牙齿上的小洞。”

“太棒了!”弗兰克道,“非常感谢诸位。咱们明天继续。”

瑞典大导演伯格曼1975年根据莫扎特的同名歌剧摄制的影片,原打算专为瑞典的电视台播映之用,后仍在影院放映。以现在的眼光看来,这部影片的突出之处仅在于这是第一部具有立体声音效的电视电影。

也叫“电话插播”,是一种电话服务,可提醒通话中的用户有新来电,用户可以选择在两个通话中进行切换。

克罗伊登(croydon)为英国英格兰东南部城市,在大伦敦郡的南部。

胡佛(johnedgarhoover,1895—1972),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1924—1972),建立指纹档案,对美国公务人员进行“忠诚”调查,招致舆论抨击。

彭斯(robertburns,1759—1796)为苏格兰伟大的民族诗人。

默斯维尔山(muswellhill)是伦敦以北一个近郊地名,距查令十字街也不过六英里的路程。

分(point)用于表示铅字规格时等于1/72英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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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切瑟尔海滩上》《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