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但是你说,你曾跟丘吉尔、韦斯顿,还有拉姆都交谈过——他们难道就没有人说我们一句好话吗?他们是不是看起来很不安?或者在其他人大笑的时候保持沉默,有没有诸如此类的表现?”
“没有,先生。他们似乎都很有信心,而且对我们极尽诋毁。我曾问过他们为什么要支持一个天主教国王,拉姆上校冲着我大笑,还说这是法律规定的,而且,他还说战士们应该被绞死,而您……您应该被砍头。”
她说得太多了。在那可怕的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快要哭了。那张英俊稚气的脸皱在一起,像个孩子一般,为没有做过的事被打而备感委屈。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用他纤细雅致的指尖遮盖着它们。之后,他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凝视着窗外,双手在颚下紧紧攥着,一根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高亢,怨气冲天,好像是在对大家说话,又好像没有对任何人说,跟刚才那个自信文雅、能说会道的形象完全变了个样。
“诺言,到处都是失信的诺言!除了失信的诺言,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你听到他们发誓的,福特——你也看到那些信了!而现在,竟然变成这样了——他们在安全之处笑话我们,而我们却坐在这沉闷枯燥的小城里等候奥尔索普法官和他的一百五十个骑兵从威尔特郡过来,这也是他们答应的,但却没有来。没有更多骑兵我怎么能打赢费弗沙姆?我昨天就不能进攻,我甚至还没出山就被砍倒了!而且,伦敦那边还是没有人起义,这也是答应过的,阿盖尔在苏格兰被打败了,而且我的国王叔叔也有过允诺,说他会出5,000英镑要我的人头,结果害得我连这个小客栈都不敢出了,生怕有人会对我开枪,而对任何想要离开的人……”
“詹姆斯!”格雷爵爷气愤的声音吓得他不敢说话了,他瞥了一眼安,想起来她还在这儿。“现在言败还为时尚早,也大可不必,只要我们的脑袋还在。”
蒙莫斯看着他的朋友,稍微颤抖了一下。“我亲爱的福特,那正是我们最有可能失去的。”这个冷酷的笑话似乎令他焕发起精神来,他更加镇静地看着安。“恐怕你的消息比我预期的要糟糕,卡特小姐,但我还是对此不胜感激。不过我现在必须请你离开了,因为我们有要事商量。”
他向她伸出手来,她拉着它,行了个屈膝礼,便退后离开了。他奇怪地看着她,于是,她想自己是否本应该吻手,但现在已为时太晚。她往外走时,韦德上校跟着她进了走廊。她还未离开,他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也许在你回到你父亲那里之前,我也能跟你说句话,亲爱的?”他将她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着他们在桌子边坐下,他年轻而坚实的手轻轻握着她的手。他深思熟虑的黑色眉毛下,那双平静的眼睛在仔细地研究她。
“你是个勇敢的姑娘,安。霍尔姆斯上校告诉我你帮助汤普森医生处理伤员。那可不是什么好看的景象。”
“是很可怕的景象。但总得有人做。”
“确实是的,这是必须的。但即便如此,并非所有姑娘都能胜任。我认为,你很希望我们的事业获得成功,是不是,亲爱的?”
“必须成功。这是上帝的事业。如果我们输了……”
“如果我们失败,这会是上帝对我们的终审。但我们在人世间的惩罚将会由詹姆斯国王实施,他对我们可不会比他在地狱的主人更仁慈。你也看见了,我们的詹姆斯国王——蒙莫斯——已经都有点害怕那个惩罚了。”
“是的……”当然,这个人不会也背叛蒙莫斯吧?她无法忍受那种事。“但也许是因为他累了?”
“一个国王从不应该疲倦的,安。或者,至少,他不应该表现出来。当八千将士们的性命取决于他的时候,他当然不能表现出恐惧,或者恼怒。但如你所见,所有人都只是肉体凡胎,即便是国王们,而且我们的国王还没有当多久呢。”
他停了下来,再次仔细打量着她。她感觉自己在被考察,以便判断她有多可信。但她并没有感到被贬低;不知怎的,他看着她时的仔细神情让她更加看重自己了。
“我要跟你讲的是这个,安。如果你将我们国王刚才跟你说过的话讲给你父亲或者是任何一个人听的话,这对我们的事业毫无用处——那些关于他的恐惧、失信的诺言、他叔叔的悬赏等等。他本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话,而你要是跟任何人吐露了他说的话,或者是他如何说的,你就是在为非作歹。因为一支军队如果想取得胜利,它必须相信它所为之战斗的目标,相信那个带领他们战斗的人。因此,如果你现在出去告诉任何人说,那个带领这支军队的人很焦虑,并且很惊恐,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就会帮着毁掉我们最后获胜的希望。你明白吗?”
“好的。我不会提这件事,绝对不会。”安回头感激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上校,他无论做什么都那么镇静果断,像她父亲一样,她也从他那里汲取了力量。“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如果蒙莫斯是那个样子,并且他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害怕?”
韦德笑了,在他身上她看见某种勇往直前、目空一切的信心,她曾期待在蒙莫斯身上也能见到,而这与其内在坚毅的清教徒品质是一脉相承的,或许这也能为他们赢得这场战争,正如帮助他们的祖父赢得上次战争一样。
“我一直都在害怕,亲爱的,但就是不能表现出来。然而,我更害怕地狱之火,而不是詹姆斯国王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