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为了戴维的事。他脖子上中了一弹,不管我怎么弄,他还在流血。但他还没死,还有气息。我想外科医生能救他,要是我知道他在哪儿就好了。”他朝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挥了挥手,他正虚弱地躺在树篱里,脖子上缠着湿乎乎、血淋淋的绷带。

“我不知道。”她无助地往小路上、田野里四处看看,到处都是行进中的士兵和马匹。尼古拉斯·汤普森,或者其他的医生会在这儿的哪个人堆里呢?“也许……我想他会在村子里。”

“要是我们能在那儿找到他就好了,我肯定医生能救他的!”那个人绝望地看着他的朋友,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下,又合上了。“但他像杀猪一样血流不止,我就是止不住。”

确实如此。那人脖子上流了太多血,已经很难分辨哪是绷带哪是脖子。安看着他的伤口感觉一阵反胃。她能做什么呢?就算她能在村子里找到医生,没等她把医生带来那个人就会流血而死。如果医生来了,他会怎么做?她记起尼古拉斯·汤普森说过的话。当她在查德帮助他照顾伤员的时候,他说:“如果伤口流血,压力可以止血,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行。将它紧紧地包扎起来,让压力止住出血。”他给她示范过如何将止血带缠在胳膊或者腿上,但这很危险,他说——止血带下失血的肌肉会死掉,那么就得截肢。因此,她不能将止血带缠在脖子上;但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绷带不太紧?

“牵着马。让我看看他。”她快速下马将缰绳交给了那个士兵。他看起来很吃惊。

“但是医生……”

“没有时间等医生了。我跟他一起做过。让我试试。”

那个人的脖子滑溜溜的,到处都是带着体温的鲜血,因此,她刚开始没有找到伤口在哪儿。之后,她摘掉绷带,那是一条松垮地绑着的布带,于是她的手指在脖子侧面找到了那个黑洞。鲜血并没有汩汩流出,而是像永不会枯竭的井水一样将洞慢慢填满。她强忍着恶心,转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我们需要紧一些的绷带。哪儿有……?我知道了,他的衬衣。帮我脱掉他的外套。我们得用他的衬衣把伤口扎起来。”

厚厚的皮外套很难脱掉,尤其是伤员一会儿无力地挣扎着,一会儿又软绵绵地躺着,但他们总算把它脱下来了,那个男人将厚厚的羊毛衬衫撕成了长条。

“现在,拿块垫片。看着,我们必须紧紧压住这里。”她将一部分衬衣叠成厚厚的垫片,之后再将它用力压在伤口上。

“把那个在上面紧紧地绑住。从他胳膊底下绕着这儿绑。能绑多紧就绑多紧。注意他的咽喉——他必须能够呼吸。”紧紧的绷带迫使伤员的头避开伤口歪向一旁,垂在肩上,他另一侧的胳膊又抬了起来,于是他们不得不将它绑到身体侧面,然而当他们擦掉血污时,安觉得出血少多了。垫片和绷带都染红了,但并没有浸透。

“我想血已经止住了。”她说道,不太确定地坐了回去。如果还没止住,她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做什么。

“我也觉得我们是止住了,而且他还在呼吸。”那个人向前俯着身子听他朋友的呼吸声,并且把他鼻子旁边的血污擦干净。“哦,戴维,戴维,你先别急着见上帝!我们都会救你的。你要挺住啊!哦,太谢谢你了,小姐,谢谢你,小姐!你帮我救了他!”

“但愿如此,”安说道,“但他还是需要外科医生来处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他先休息一下,小姐,也许他现在不出血了。我现在先跟他待一会儿,然后尽快把他送到医生那儿。”

“是的,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安看着那个苍白无力的身体,正软绵绵地瘫倒在路口的草地上。也许外科医生还有更多处理措施,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医生在哪儿,而就这个人目前的状况,他们俩要是抬着他走只会使情况更糟。“我先走,去找医生,看看能不能叫人来接他。”

“好的,小姐。再次谢谢你。”

她跨上小马,目标明确地沿着小路朝村庄骑去,催促着小马迎着正在行进的大队人马疾驰。他们一些人好奇地看着她,但这些目光并无恶意。她不再是个脆弱不堪的囚徒,也不再是任何男人的猎物,只要能抓住她,就可以骑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相反,她现在又是一个自由的人了,并且还带着任务,这是整个军队伟大的集体行动的一部分。她以微笑回敬战士们,接着策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