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的偷牛贼

牧场上的老汉人 贺先枣 第2页,共2页

阿松也没多想,拉转马头,就想朝河沟对面夺路逃跑。河沟对面不远,就是通往县城的那条公路,在这之前,阿松一直不想走到公路上来,公路上有车辆往来不说,时不时还可能碰上闪着警灯的警车。好长时间以来,一看到警车上闪烁的警灯,阿松夜里就睡不好觉。而在此刻,这些都顾不上了,面对怒气冲冲的牧场汉子,虽说还不至于丢了老命,躲开一顿暴打成了最紧要的事情。

小洛珠这时已经纵马过了那条小河沟,看到阿松的马冲进河沟就迎着阿松冲去。阿松一看河沟对面还有人阻挡,慌忙中顺着小河沟就逃。马儿在河沟中到底跑不快,眼看那四骑马已经不远,河沟一边再说也只有一个人。主意一定,阿松纵马跃上河沟,不敢迎着阻挡他的那匹马方向去,拼命朝另一个方向飞跑。几趟折腾,阿松的马显然已经没有了力气,任凭阿松抽打,就是快不起来。

洛珠的小花马速度奇快,阿松的马跳出河沟就要跑到公路边的时候,小花马已经冲到阿松马头前。阿松看清了,阻拦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小孩儿。阿松绷紧的神经此时多少有了点放松,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儿居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两匹马都在挣扎着向前奔跑,洛珠用力拉住了阿松衣服,阿松和洛珠都在马背上再也坐不稳,一齐滚下马来,两匹马没有停下,一直冲到公路的另一侧去了。

益达、洛嘎、果则、丹达四人的马也赶到,一阵风似的围了上来。

洛珠毕竟年纪小,力气小,倒在地上时,阿松已经挣脱了洛珠的手。阿松先从地上站起来,一看四条牧场汉子已到面前,他用左手一把就把洛珠的脖子抓住,右手从腰上抽出短刀,就放在洛珠的下巴边。气喘吁吁地吼道:“你们不要过来了,不然我一刀割断他的颈子”。

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几个人一下就傻了,他们都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接着发生的事更像是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阿松说:“你们不要逼我,逼急了我就杀人,尽管他还是个娃娃。把那匹白马牵到我身边来,把其它的马都给我赶远点,你们没听见?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就先杀了这个娃娃,再同你们拼个死活”。

益达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们会听你的?”

阿松说:“你们当然不想听我的,但我想你们不会让这个小子的喉咙被割断的,快把那匹白马牵过来,我要骑上那匹马走,把其它的马轰走,你们没有听懂”?

四个牧场汉子互相看了一眼,此时还能做什么呢?

益达把自己的白马真的牵到离阿松不远的地点,而洛嘎等人真的也开始把其它的马朝远处轰,阿松心里涌上一阵喜悦,他想着:说不定还真有希望跑脱。

但事情并没有阿松想的那么容易,他在心里盘算怎么样跨上那匹距离他只有一步远近白马背上,他慢慢地迈动脚步,他打算先一把将这小孩儿推倒在地,接着飞身上马。可是,那匹本来已经站着不走了的白马,看到其它几匹马朝远处跑了,突然一个转身也跟在那几匹马身后跑了,几匹马一直跑到河沟边才停下来,低下头去啃草。

阿松头脑里也轰的一声响,他没有想到这种情形。洛嘎、益达他们几个也没有想到,看到白马跑了,洛嘎大声说:“喂,你也看到了,是马儿自己跑了。这样吧,你把人放了,我们也放了你,各走各的路,怎么样?”

阿松说:“不,你们去把马儿牵过来,我和这个小兄弟等,我骑上了马,我就放人,不然我是不会放人的”。

益达说:“把马拦回来是要时间的,你不要乱来哦”。

阿松说:“我能等,一直等到你们把马又牵过来”。

四个气得咬牙切齿的汉子,留下两个与阿松对峙,其他两人就向河沟跑去拦马。那几匹马饿了,也累了,看到人靠近,它们就赶紧走几步,距离人远一点,又埋下头去啃草,要捉住这些马匹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这情况,阿松当然也看到了。他没有想到真用刀子伤人,只想把这几个汉子吓走。但是现在的情形,要想跑脱已经没有多大希望了,时间拖得越久,阿松心越慌。

阿松做出了决定,他把右手拿着的短刀换到了左手,把洛珠的脖子扼得更紧。腾出的右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了手机,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手机,颤动的手指到底拨通了手机,听到那边“喂,这里是110”的一句话后,就不顾一切地大声喊;“救命啊,110,救命啊,我在卡则通坝子的公路边,离县城可能有10公里的地方,110,救命啊,快点啊,110快点啊!”

益达、洛嘎他们都没有想到阿松居然向公安报警。

洛嘎说:“你把刀放下,公安来了,我们兴许会帮你说几句好话,不然公安看到你用刀架在一个小孩子的脖子上饶得了你?”

阿松摇摇头,又把短刀换到了右手。

从阿松打电话到听到警车上的警报器的声响,一共不到20分钟的时间,在这期间,阿松看到那两个拦马的汉子跟在几匹马后面,追过去了又追过来,眼看要接近了,几匹马又一昂头又跑远,他忍不住骂丹达和果则笨得连牛屎也屙不出来。那些马都还拖着缰绳呢,怎么就抓不住?他甚至幻想,如果让他去,早就抓住了一匹。

这20来分钟也长,长得可以揉好一张小牛皮,但他到底盼到了他一直害怕的警报声响了,再听不到这个声音,他快要站不住了。

警车停在公路边。益达迎着几个警察走去,说,一个偷牛贼用刀挟持了一个小孩子。

两个警察立即冲了过去,大声喝道:把刀放下,蹲下地去,不许动。

阿松把刀丢在地上,还没蹲下去,洛珠用力一推就把阿松摔了个仰面朝天。洛嘎风一样快地冲到阿松身边,抬腿就踢了他一脚,正想扑上去打,却被警察喝住了:再动连你一起抓!

益达简要地对警察们说,他们追赶偷牛贼追了一夜,这该死的偷牛贼偷了牛不说,还用刀挟持小孩儿。

看到警察来了,拦马的两个人也不管马儿了,飞快地跑过来。跑过来想做的事情就是冲过去打阿松。此刻的阿松躲在警察身后,他的目的实现了,一场暴打免掉了。

警察把几个汉子拦住,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说:“这个人偷牛犯了法,偷盗有罪,他用刀挟持人也犯法,如果你们打他,也犯法。”

果则恨恨不平地说:“我们就是打死了这个偷牛贼也是应该的,犯法,犯什么法?”

一个警察说:“打死了他,法律也饶不了你,他是贼,可他也是一条命,没有哪个有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力,他犯了法,自有法律审判他,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打人,更不要想到杀人!”

丹达说:“他在我们这一带偷牛不是第一回了,这回抓到了他,总得给我们牧场上的人一个说法吧?打几下,骂几句,出口气的机会,你们公安也不给?再说了,这回是我们自己把他抓住的,我们也是为民除害不是?”

年纪稍长的警察说:“你们主动抓偷牛贼的行为当然是对的,我们警察也感谢你们,如果大家都提高了警惕性,偷牛贼就无处下手了,社会治安就会好得多。但是,你们在抓贼的过程中也要依法办事的,如果打人,甚至打死了人,也会违法的。”

益达说道:“警察同志,我们追了一夜,跑了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才抓住了这个偷牛贼。我们跟你们保证,如果你们把这个偷牛贼交给我们带回去,绝对不会再打他,更不会伤害他的身体、生命。”

年纪稍长的警察问:“交给你们带回去?带到哪里去?带去干什么?”

洛嘎抢在益达开口前说:“带到我们那片牧场上去,我们要用我们的老规矩让他赔偿我们那几家人的牛,让他在我们那里等他的家人来了结赔偿的事,然后就放他走。警察同志,你们大可放心,我们听你们的,绝不会打他的。”

年纪稍长的警察笑了,说:“我也相信你们不会伤害他。但是你们是没有权力带他走的,你们所说的老规矩也不符合现在的法律法规,要他赔偿你们,也要经过民事法律程序,你们可以提出申诉,让他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果则、洛嘎、丹达几个人几乎同时问道:“不交给我们?让他就这么跟你们走了?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是他的亲戚吧?”

另一个警察大声说:“不要在这里胡说,我们带他走,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为了向你们负责任,什么亲戚不亲戚!事情弄清楚了,就把他移交法院,对他进行依法审判。”

洛嘎说:“你们真的不把这个偷牛贼交给我们?”

年纪稍长的警察说:“当然是真的。你们没有权力带他走。”

果则、丹达、洛嘎几个人又一齐开口了:“我们丢失了牛,我们反倒没有权力了,你们警察定的是什么规矩?”

年纪稍长的警察用手制止了其他警察说话,用十分缓慢的声调说道:“法律不是开玩笑的,我们执法也不是开玩笑的。现在我们就要把这个人带回局里去了,同时也要请你们几个人里去一、两个人,到局里去说明情况,提出指控,我们才好立案处理。你们也可以去看一看我们是不是把他带回去就放了,也让你们放心”。

四个牧场汉子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一付无可奈何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益达做出了决定,说:“好了,好了,我们就听警察同志的了。洛嘎和我到县里公安局去说明情况,还有笔录,果则,丹达,洛珠你们几个就先把那两头牛赶回去,给尼多阿爸他们说一声,我们抓住了偷牛贼,而且把他送到公安局去了。”

丹达不甘心地说道:“你俩要给公安局说,那个贼不仅要坐牢,还要赔我们的牛”。

益达说:“我想,我和洛嘎会把好消息带回来的”。

年纪稍长的警察说:“他们俩回来时,还要带回我们公安上给你们的表扬、感谢信,也会给你们带回一些资料,你们都学学,对以后怎么抓偷牛贼会有帮助的。好了,兄弟们上马吧,你们路远,祝你们一路顺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