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走!我告诉你一个新闻!”
廷忠连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了。
“这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花心萝卜高一步低一步地走,东一句西一句地唱。
廷忠回到家,见屋里亮着灯,“孩子怎么的啦?”心里惊疑不定,急忙把木薯放下,推开门进屋来。卧房里点着油灯,孩子他妈坐在床边守着躺在床上的福生。等丈夫走到身边了,她才转过头来,拿忧愁而疑惑的眼光默默地望着他。廷忠避开她的眼光,伸手去摸小孩的额角。“好烫!”随口说了一声,脸色沉下来望着老婆。
“又到哪里去啦?”韦大娘望了丈夫一眼,受压抑地问道。
“不是到河边捞木薯,能到哪里去了?”廷忠在床头坐下,把挽起的裤腿放下来。
韦大娘舀来一盆水,找出双鞋来,让廷忠洗脚。嘴里叨咕:
“叫我去,三趟都回来了,去挑一担木薯,要那么半天工夫呀?”
廷忠没搭理她的话,把脚放进木盆里,一边洗一边问:
“孩子吃了点东西没有?”
“尽说些胡话,还吃东西呢,就是这一阵才静了一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小孩轻轻地打着呼噜。
“睡了。让他好好睡过这一晚,明天到榕树奶奶那里许个愿,保佑他病好了,我们给榕树奶奶挂个红吧!”韦大娘怀着虔诚的愿望说话。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买香的钱还不知在哪里呢,你许了愿怎么办?”廷忠拿起鞋子,拍了拍灰土,然后穿上。
韦大娘过来端起木盆,往门外倒了,回来把门关了。用探询的眼光瞅着丈夫。廷忠见对方这样看他,感到窘惑。
“你看工作队这回真是能分田吗?”韦大娘低着嗓子问。
“你问这个干吗?”廷忠有点诧异。
“随便问问呗。”韦大娘又不肯痛快地说。
两人再看看孩子睡得还安稳,才熄灯躺下了。
“刚才我在河边——”睡下一会,廷忠觉得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又同老婆扯起来。
“唔,碰上谁啦?”韦大娘急切地追问。
廷忠把刚才听到工作队同志的话告诉了她。韦大娘听了,心事更沉,不作声。
“你怎么啦,睡着了吗?”
“没有。”
两人又断了话,小孩翻了个身又睡了。
“这些日子来,我的右眼皮老跳,拿来的那些东西总是在心头搁不下。你说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停了一会,韦大娘憋不住,这才把话说了。
“你领了人家东西,你就给人家担待去,我不管。”
“我担待就担待,这些吃喝穿戴,拿来也不单归我个人,你爱管不管由你。”
“拿去退还她。反正她家的东西再宝贵,我也不愿沾光。”廷忠的口气很倔。
“妈,口渴!”小孩醒过来叫唤。
韦大娘划根火柴点上松明,起来把刚才泡的凉茶拿来,让孩子喝下。
“不行呀!还是很烫。”廷忠摸摸小孩的头,忧郁地说道。
“明天还是到神树去许个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