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行人 夏目漱石 第1页,共2页

那天我陪父亲去参观了上野的表庆馆。过去跟他去过几次类似的地方,可我万没想到他特意到小旅店来约我同去。和父亲一起走出旅店门去上野的路上,我猜想他一定会谈点正经的事。但我根本没有勇气问他。在他面前,我绝口不提兄嫂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好像被禁用的字眼一样。

在表庆馆,父亲站在利休的书信前,结结巴巴地硬去读他也不懂的句子,什么“请允许”之类。看到皇室收藏的王羲之的手稿时,他感慨地说:“嗯,果然不错。”在我看来这手稿很没意思,便说:“可以鼓舞人心。”父亲连忙反问道:“为什么?”

我们走进二楼的大厅。这里整整齐齐地悬挂着十来幅应举的作品,奇怪的是都连在一起,右端的岩石上立着三只鹤,除左角上有一只正展翅翱翔外,约摸有四五米的空间是一片碧波。

“有人把贴印花纸那部分揭去当挂轴啦!”

父亲用手指给我看每幅画用手揭来揭去擦破的痕迹以及拆掉拉手后留下的白印记。我站在大厅中央听了父亲的说明,才知道对描绘出如此雄伟画卷的古代的日本人表示敬意。

从二楼下来时,父亲给我解释中国的玉石、朝鲜高丽时代的陶器之类,还讲到柿右卫门的名字。最无聊的是吉兵卫的饭碗。我们都觉得很累,便走出了表庆馆。右侧有一株遮掩馆前的挺拔苍松,我们缓步走在雅静的小路上。尽管如此,父亲还是只字不提重要的事。

“樱花马上要开啦!”

“要开啦。”

我们又缓慢地来到东照宫前。

“到精养轩吃饭吧?”

时间已是一点半了。我自幼随父亲外出时,一定要在什么地方吃点东西,这已成为习惯。长大后也不想同父亲分开吃饭。可这一天不知为什么想早点离开父亲。

上午路过时未曾留意的精养轩的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纵横交错地拉上了挂满五色旗的绳子,热烈欢迎戴大礼帽的客人。

“今天有什么事吧,大概是包租下来的。”

“不错。”

父亲停住脚步,望着在树丛间闪闪晃动的旗子。不大会儿,父亲若有所悟地问我:“今天是二十三号吧?”这一天正是二十三号,是哥哥的一位叫k的朋友举行婚礼的日子。

“我倒忘记啦,一个星期前来了请帖,是给一郎和阿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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