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动

他像北方的风 海殊 第2页,共2页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姜然的父母不会特地掉转车头,甚至都不会遇见泥石流。

他欠了姜然。

因为他,她失去父母,从此颠沛流离。

他邢牧岩生于军人家庭,骄傲到不曾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当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归部队的时候,他毅然选择了到海外学习商贸。

直到那一天,他在云南救起了刚刚回国的姜然。

那一瞬间,他恍然相信了宿命轮回这件事。

他见过姜然与堂妹唇枪舌剑的样子,见过她对曾经旧爱冷嘲热讽的样子,也见过她专注认真,沉浸于剧本角色的样子。

姜然的努力、刻苦,在演戏方面的天赋,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他自认是自律严谨,轻易不被情绪影响,但发现只要和她相关的事情,他就会变得没有原则。

他想,算了,以后就一直护着吧。于是,他把她彻底纳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从前的事,他没办法和她解释。现在她想要完成的、想要达到的、想要澄清的,他都会帮她。

而姜然对这一切毫无所察。

刚回到公寓睡下,她就被橙粒一通电话给吵了起来。

橙粒一心认为她和邢牧岩之间有什么,逮着和邢牧岩相关的事情,就和她八卦个没完。

“然然,我跟你说,洪丹琳最近缠我哥缠得特紧,你努把力啊。”

姜然哭笑不得。邢牧岩对她或许与旁人真的不同,但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也就表面上老板与员工的那点儿牵扯。

“我不管啊,反正我是不会同意洪丹琳成为我嫂子的。那个女人的恶毒程度堪比你那个极品堂妹,我会疯掉的。”

姜然:“……”

橙粒说,洪丹琳和邢牧岩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家里关系不错。学生时代,洪丹琳就暗地里不知掐掉了邢牧岩多少朵待开的桃花,后来邢牧岩从军,洪丹琳进了演艺圈。现在邢牧岩刚开始涉足影视业,洪丹琳就立马抛弃了老东家投奔过来。可以说,邢牧岩至今单身,洪丹琳功不可没。

姜然想到白天在电梯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她放松身体仰躺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想想从遇到邢牧岩至今,这样一个人,如若想找真的会找不到女朋友吗?

她“嘁”了一声,把手机扔出老远。

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姜然算是彻底知道宋帆带艺人是有多么快节奏了。

录真人秀、广告、杂志、宣传、拍戏,姜然马不停蹄地由一个城市飞往另一个城市,每天忙到晕头转向。

宋帆比她还忙,因为他不止带着她一个艺人。

也正是因为宋帆的原因,她在许多个场合都能撞见洪丹琳和单亦怀。

一个冷淡,一个温和。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姜然自然能看出来洪丹琳非常不喜欢她。按照洪丹琳对邢牧岩的执着程度,邢牧岩之前帮过她的事情只怕早就被查得一清二楚了。

深冬的时候,王菁和方恺之终于结束了手头的工作,相携离开了。

《俪姬》也赶在年底上映了。

一经播出,收视一路走高。

除了男主角单亦怀,就数姜然的角色讨论度最高。

心狠手辣的手段、热烈又鲜明的性格、对命运曲折的不甘和无可奈何,姜然表现得入木三分、淋漓尽致,甚至有点儿碾压姜彩儿女主角风头的趋势。

同时,由她所演唱的片尾曲《红枫》,也上了各大音乐平台的热门榜单。

网上对她演技和唱技的评价都还算不错,只是也有一些喷子不厌其烦地发着一些激烈的言论。

宋帆让她放平心态。

姜然当然知道身处这个行业,享受众人追捧的同时也会要面对不同声音的谩骂,对此,她一直淡然处之。况且,她也没太多时间关注,因为她正在拍电影《欲望城堡》。

《欲望城堡》是一部惊悚片,讲述了一座古老城堡里发生的各种诡异事件,最后回归到人性的故事。

双女主戏,姜然和洪丹琳搭档。

这其实是宋帆故意安排的,这部电影无论是班底还是制作都是顶尖的。姜然处于上升期,目前能和洪丹琳一起出演本就有噱头,从各方面来看,都是有利无害。

只是现在他有点儿后悔这样安排了。

因为,姜然溺水了。

这段时间,宋帆不是不知道因为公司力捧姜然引起了洪丹琳的不满,却不料她居然敢当着全剧组的面给人下绊子。

那是一场落水的戏。

姜然饰演的是一个披着长发,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衣一直游荡在城堡里的,神经质的、敏感的、令人胆寒的女子。

寒冬天气,姜然穿得本就单薄,在没有暖气的情况下,又因为洪丹琳的故意不配合,她只得一次次地往盛满冷水的泳池里倒,最后直接晕在了水里。

事实上,宋帆接到消息甚至比身为公司老总的邢牧岩还要晚。因为当时他正陪着单亦怀在国外参加一个国际代言活动。

邢牧岩打电话给他只说了一句:“你要是连手底下艺人之间基本的协调工作都做不好,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你的能力。”

他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他很清楚邢牧岩并非真的怀疑他的能力,估计是遇到在乎的女人被欺负了,一时……嗯,情绪失控。

他坚定不移地这样认为着。

邢牧岩见到姜然的时候,她正躺在推往急救室的病床上。

长廊上,一行人急速奔走,躺在病床上浑身湿透的女子眼睛紧闭、脸色惨白,他见过很多血腥残忍的画面,却是第一次,觉得那个画面,有些刺眼,有些心惊。

“你们的常识呢?这大冬天让人在冷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连人都没知觉了才发现,你们倒是厉害,出了人命你们谁负责!”邢牧岩站在急救室的门外,对着一同赶来的现场工作人员厉声质问。他一身强硬气质再加上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威严,让人不敢反驳。

长廊上静悄悄的,大家气都不敢大声喘。

“她自己说还能坚持的。”终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才不是!”反驳得很大声,是姜然的助理小柳。

小姑娘脸色涨红,眼睛里还有惊魂未定的恐惧,她望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然姐今天本来就有些不舒服,那场下水的戏本来早就过了,是丹琳姐一直跟导演说自己状态不对,要求一再重拍。”

邢牧岩转身问陆正:“洪丹琳人呢?”

“在公司,估计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陆正贴着邢牧岩的耳朵,说得很小声。

“让她来见我。”邢牧岩拧着眉,接着又吩咐了一句,“宋帆现在回不来,你去处理一下,全面封锁消息,我不想在医院见到任何记者。”

“好,我马上处理。”

姜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全白的天花板,然后……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杂志的邢牧岩。

“邢总?”她的声音哑得有些不正常。

“醒了?”邢牧岩放下手中的杂志站起来,“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姜然摇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邢牧岩帮了她一把,拿来两个靠枕给她靠着。

“谢谢,你怎么会在这儿?”姜然问。她觉得有些丢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晕过去了。洪丹琳在剧组刁难她也不是一回两回,没必要把这种事情拿到人前来说。但现在闹大了,连一个月难得见一面的邢牧岩都知道了。

邢牧岩没说话,姜然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很差。

姜然自觉地道歉道:“抱歉,邢总,我知道这次我自己也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明天我就回剧组,一定不会耽误进度的……”

“姜然。”

短短两个字,让姜然住了嘴。

“医生说你这次很危险,差点儿就需要进行心脏复苏了。不仅如此,你还严重的营养不良,贫血。我签你难道是为了虐待你?”

姜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洪丹琳和邢牧岩本就关系不浅,她自然也不会在背地里说人家的不是。

她思考了一下,选择比较保守的说法:“因为角色需要,我最近特地在节食减肥,没有科学合理的安排,给公司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邢牧岩看着姜然的发顶,第一次对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对姜然,他曾经冷眼旁观看她艰难地走到今天,现实给过的痛击造就了她万事周全的圆润和理性,他不能说她错了,也许该赞扬她的大度和息事宁人。但他无法自欺欺人,胸口处的点点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你的在乎,远远超过自认为的那点儿亏欠了。

他捏了捏鼻峰:“行了,我只提醒你,公司要你拿出成果,是建立在你身体良好的基础上。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管理不好的人,你打算以后怎么回报公司?”

姜然愣了一下,闪躲着避开他的视线。

他们很少见面,甚至说过的话也不多,但她总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刻意在帮她。

她并非木偶,能感觉出他帮她,不是为了他所说的利益,或者是她姜然有多大的价值。

仅仅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这一次,她茫然了。

心中有点儿小欣喜,还有一点儿说不清楚的别捏。

她很担心,自己某一天会让这种感觉失控疯长。

她想问邢牧岩,为什么?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牧岩。”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洪丹琳。

邢牧岩坐着没动,姜然靠在病床上朝她点点头。

洪丹琳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淡淡地对姜然说:“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过大家都是为了电影最后的呈现效果,你也能理解的吧。”

姜然看了邢牧岩一眼,这位道歉得这么不走心,一看就是基于某人的压力。

她表示没什么:“嗯,今天是我自己的问题。”

洪丹琳一副“看吧我道歉了”的表情望着邢牧岩,结果对方站起来对着姜然说:“剧组那边不用担心,你住院的消息外界已经知道了,但这两天不会有记者会到医院来,过两天公司会给你开一场记者招待会。你先好好休息。”

姜然点点头,看着两个人一起出了病房。

刚出医院大门,洪丹琳就自觉地坐上了邢牧岩的车。

“下去。”邢牧岩看也没看她一眼。

“牧岩,为了一个姜然你特地让陆正来找我。我歉也道了,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洪丹琳气得不轻,以她现在的身份哪还用跟人低声下气,若不是因为他,就姜然那样的小角色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我说了,下去。”

“你……”洪丹琳看出邢牧岩心情不好,但这更让她觉得崩溃。当初她顶着压力跳到博辉,可现在公司力捧姜然不说,人人都在传邢牧岩是看上姜然了。这要她如何甘心,这个男人从小就被她视为追逐目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她抓住邢牧岩的胳膊:“好了,不要生气了。我承认我这次做的事情有些小家子气,但是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回吗?那个姜然有什么好,跟自己的妹妹抢男人不说,人品败坏被家里人抛弃……”

她说着说着就在邢牧岩的凌厉眼神下住了嘴。

邢牧岩是绅士的人,大多数时候得体又贵气,但刚刚那个眼神,真的让她相信,他生气了。

邢牧岩点了一根烟,烟雾缥缈里,他的轮廓更加冷峻:“洪丹琳,我们之间也就只有小时候那点儿情分了。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别把你那些用惯的手段用在姜然身上,她不是你可以动的人。”

等到邢牧岩的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洪丹琳才冷眼往住院部的楼上看了一眼。

她似乎低估了这个女人在邢牧岩心中的地位。

姜然,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