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约十五年

他像北方的风 海殊 第1页,共2页

就在《俪姬》的角色刚刚官宣的那几天,博辉在圈子里大肆招揽艺人的消息几乎霸占了每天的娱乐头条,很多经纪公司的艺人跳槽到了博辉,而带起这股跳槽风的原因是圈内好几个一线大咖放弃了老东家转投了邢牧岩旗下。

其实邢牧岩的背景虽没公开,但他自身的经济价值和能力就已经是一块活招牌。

但此刻的姜然,显然无心八卦这场娱乐盛宴。

她被黑了。

《俪姬》明明刚刚官宣,这样大型的古装剧前期的拍摄准备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可偏偏在这个空当,网上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刚开始不过就是有些人在网上反对姜然演这个角色,比如:

“姜然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她根本不适合这个角色,简直毁了我心目中的原著。”

诸如此类,大多还是围绕着《俪姬》这部剧而展开的一些争吵和讨论。

但是两天之后,事情急速发酵,先是有人在知名论坛发了一个名叫《从一个明星的细节看尽其人品》的帖子,当中指名道姓地说出了姜然。

无非就是曾经一些视频资料的断章取义,先是从她曾经跑龙套开始的经历扒到一直成谜的背景,最后直接上升到人品的高度。

姜然目前在国内本身就没什么知名度,人缘也一般。网民本就是非常容易被舆论所引导的群体,所以网上很快便掀起了一片骂声。

连姜然刚刚五十万不到的微博也很快沦陷。

“就这样的货色也配和彩儿一同出演《俪姬》,简直是拉低档次。”

“真是服了,这种人曾经巴巴跑到国外发展,现在想回来捞金,这脸打得啪啪的。”

“人品太差!”

……

键盘侠那极尽恶毒的言语根本令人无法想象,他们隔着一道屏幕,就可以问候你全家且不用承担任何负罪感,所幸姜然并非那么不堪一击。

何况早在七年前姜家放弃她的那一刻,她姜然就已经是孤身一人。

但她无法向任何一个人解释,她被放逐到国外多年,曾经饥寒交迫没有一个栖身之所。她也无法解释,她热爱这片生养她的土地,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回到这里,却还是没办法躲开这个圈子的灰暗。她更无法解释,她生于豪门,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身份,她失去了至亲,走上如今这条路,她情非得已。

凭借一己之力,她不走到那个最耀眼的位置,怎么有能力让关于父母的真相掀开尘封多年的幕布。

但她只能沉默。

王菁打来电话,让姜然并暂时不要看网上的消息,她会处理。

根据调查的结果来看,并非剧组为了提前造势而特地放出的消息,显然是有人买了水军故意黑她。

就姜然刚回国这个局面,她连形势都还没有彻底摸清,也不可能树敌。

背后之人,其实不难猜。

但姜彩儿这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凯尚在背后支持就很难说了。

王菁给姜然特地组了几个饭局,都是业界一些比较知名的制片人、大v的博主,要不就是知名记者。这样的形式其实很正常,不打好关系,寸步难行。

这次被黑其实不算特别严重,关键是姜然根基不稳就非常危险。她在国内算是刚刚起步,就栽了一个大跟头。

这也算是一个教训。

饭局定在晚上八点,地点是贝市一家非常出名的酒楼。

不仅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就连环境也是古色古香清新雅致。今天这场局主要约见的还是圈内几个比较知名的博主,他们往往在网上的影响力是最大的。

姜然穿了一件v领的蓝色包臀裙,头发做了一个大波浪,烈焰红唇看起来性感又惹火。这其实是姜然应酬惯有的装束,像是保护色,也像是给了她一面刀枪不入的盔甲。

门口站着专程下来接她的王菁。

“今天这几个人我都已经用钱打点过了,你就来走个过场,联络一下,以后也难免需要长期合作的时候。”

姜然点点头。

上了二楼往左拐的第二个包厢便是,姜然和王菁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火朝天地聊开了。所谓的一些知名博主其实年龄都不大,有的甚至比姜然还小。这里的大多数人背后都是有公司运作的,只要合作好了,很多事情就是水到渠成。

“不好意思各位,我来晚了。”姜然笑着推门进去。

“哪能啊,等美女本来就是应该的嘛。”

“对啊,对啊。”

“……”

一片附和声。

这样的场景对姜然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是如鱼得水。她端起酒杯轻车就熟地说:“来晚了我自罚一杯,各位随意。”不是红酒更不是啤酒,是白的。

顿时一片喝彩,姜然依然笑得面不改色。她酒量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很好。其实盛娱给的资源一直不算太差,对她也非常有规划,但刚开始那两年依然有很多的资源是她自己去谈下来的,不断地喝不断地吐,练就了她的好酒量。

她从曾经滴酒不沾的小姑娘,到如今的海量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

就这样推杯换盏间,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行人出包厢的时候都带着几分酒意,男人嘛,酒桌上喝痛快了总喜欢勾肩搭背,姜然也没有扭扭捏捏地闪躲。

有人说:“姜然,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也有人说:“网上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是胡诌的,姜然你放心,就凭你这么仗义又能开得起玩笑的个性,以后铁定帮你。”

王菁捏了一下姜然,姜然知道王菁的意思。看,无论这些人背地里究竟在想什么,起码明面上这顿饭吃得还挺成功。

结果下一刻,他们就在走廊上被人拦了下来。

准确地说,应该是姜然被人拦住了。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姜然刚回国参加颁奖礼时遇见的那个主办方的冯石。他说:“哟,这不是姜然嘛。”语气轻佻,应该也是在这个地方应酬,似乎喝了不少酒,脸和脖子都红了,眼睛一片混浊。

“冯先生,巧。”姜然避开他伸来的手,眉间微微蹙起。

她闪躲的动作似乎激怒了冯石,他一手扶着墙,眼睛在他们一行人当中扫过,讥讽地说:“装什么清高啊,穿成这样不就是来陪酒的嘛。你这种人跟外围那些明码标价的女人有什么区别,还真当自己是个大明星啊。”

王菁一下子拦在姜然面前:“冯先生,请您说话注意一点儿,我们可以告你诽谤!”

姜然拉住她,朝她使了个眼色。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把事情闹大,何况旁边还站了那么多人。她拉着王菁往外走,现在主要是把这些人全都送走。

“站住!”冯石一把拽住了姜然的胳膊。

这会儿的动静已经不小了,姜然情急之下直接把高跟鞋尖细的后跟踩在了冯石的皮鞋上。

“臭女人,你敢踩我!”冯石瞪圆了眼睛,扬起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到姜然的脸上。

后面一股大力猛地拽了姜然的胳膊一下,她躲过了一巴掌,也撞到了后面坚硬的胸膛。

“冯先生看来真的是喝多了。”

这声音是邢牧岩?

姜然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头顶就接着响起了一句:“陆正,送冯先生回去。”这句话说完,旁边就出现了一个助理模样的男子,架着从刚刚开始就沉默下来的冯石消失在楼梯间。

“没事吧?”邢牧岩放开姜然的手问。

姜然摇摇头:“没事,谢谢。”

她说话的同时,自然也发现了旁边包厢拥出来的那些人。均是西装革履社会精英的模样,而那门边还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楚谦城。

看来这是一个商业性质的聚餐。

楚谦城对上姜然的视线之后,才放开抱在胸前的手慢悠悠地走上来说:“巧哇,在这儿吃饭吗?”

姜然似笑非笑:“是啊,托你的福。”

楚谦城顿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可能说出什么有失身份的话来。最后,他往她身后的那些人看了一眼,冲着她嗤笑了一声说:“你夜生活倒是过得很丰富。”

这大概就真的是青春都喂了狗的真实心情写照。

在这一刻,姜然才发现。

那段青春懵懂的情感她从来不曾做到真正放下,那些没有遗忘的时光,那些她真心付出过后来都成为伤的记忆如鲠在喉,她走过那么多个春秋和岁月,这个人给过的痛,像是烙印在心底的疤。

姜然说:“楚总,我的夜生活再丰富也与你不相干。倒是楚总让我刮目相看,在人背后捅刀子的功夫真是够让人印象深刻的。”

楚谦城皱起了眉。

“好了。”一旁的邢牧岩终于发话了。

接着,他转头对着姜然说:“先等会儿我,等下送你回去。”

姜然来不及反驳,他已经招呼着客户进了包厢。她没有办法,只有让王菁先把一行人送到楼下打车。

大概十分钟之后,邢牧岩拿着黑色外套从里间出来。

“走吧。”他说。

“邢总……不用了。”对上邢牧岩看过来的视线,姜然才说,“我等你就是想跟你说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你那么忙,还是去招呼客人吧。”

“不用。”

不用什么?

姜然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邢牧岩的思维。而且据她观察,这个人似乎除了风流了一些,绅士程度可见一斑。虽说曾是军人,但是教养极好,尤其是穿上正装,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

单就和姜然偶遇的这几次,虽然冷淡了一些,但是最后都帮了她。

直到姜然坐上邢牧岩那辆高调的迈巴赫,才彻底确认这个人似乎是真的打算要送自己回去。

“安全带。”他提醒她。

姜然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疑惑地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邢牧岩,你还真是个让人很难看透的人。”

“是吗?”他换了一只手开车,转过头看向旁边偏头看着自己的人。

他似乎每次见她都是不同的样貌,此刻身边的这个她顶着厚重的妆,卷翘睫毛下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盛满了酒后的疲惫。

他想起了刚刚她对着楚谦城反唇相讥的样子,像只全副武装的刺猬。

“这次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他说。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姜然云里雾里。

“我说你这次网上的事情和楚谦城没有关系,我问过他。”姜然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睁大了眼睛。有一种邢牧岩也是会跟人解释的人啊这样的感慨,而且他居然还特地问过楚谦城?

姜然很疑惑:“邢牧岩,你是在帮我吗?为什么?”

邢牧岩沉默着。

得不到答案,姜然无所谓地挥了一下手,扯开嘴角说:“不说算了,就当我人格魅力太大,而你这位堂堂博辉的老总一时善心大发好了。”

说起来姜然还真得感谢他,要不是最近博辉的动作太大,大多数的网民没有空关心到她这边的情况,不然影响会更大。

“你醉了。”

“这点儿酒怎么可能会醉。”顶多是喝了酒胆子变大了,连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而已。

邢牧岩把姜然送到楼下。

两个人站在车窗边,姜然告别后正准备转身离开,邢牧岩却突然让她等等。他拧着眉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今天的情况其实很危险,你自己行事要有分寸。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给我。”

如果他说话的语气再暧昧一点儿,姜然大概真的要以为这个人对自己感兴趣了。

她缓缓接过黑色的名片,上面的确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看了看眼前的邢牧岩,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拉着他的领带让他低下头。她凑近邢牧岩的脸,在两人的脸距离只有一厘米的时候,轻启红唇:“邢牧岩,别跟我说你看上了我。”

邢牧岩很是镇定,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保持着低头的动作,缓缓说:“我说什么你都信?”

“信啊。”

这样毫不犹豫地回答倒是让邢牧岩迟疑了一下。他说:“只是基于仁义道德……你什么时候能真的和我站在差不多的高度上,再来问我的用意也不迟。而现在……”他的视线把姜然从头扫到尾,皱眉接着说,“你该定位好自己的底线和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

啊,姜然一副了然地点点头。她笑着说:“我这方面一向都挺注意的,倒是邢总……好了,我走了,拜拜。”

邢牧岩看着很快消失在暮色里的姜然,再低头看了看她刚刚塞在自己手里的小包装,少有表情的脸上难得凝滞了几秒。

安全套?

已经进了小区大楼的姜然嘴角扬得老高,她想此刻的邢牧岩估计正满头黑线。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上次因为知道方恺之近期要回来了,为了撮合,她特地恶搞地送了王菁一大袋这个东西,附赠的体验装随手就扔在包里。

结果……居然给了邢牧岩。

那样严肃的人,估计现在都气疯了吧。

姜然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想到两人刚刚的对话。有个念头在脑子里回旋了两圈,她默默想,邢牧岩,如果是他,大概他说什么她真的会信吧。

似乎有那样一种感觉,从初遇的那一瞬间开始。

因为那个当初吊在悬崖边上的姜然,曾经把所有的信任,甚至包括性命,都交给了那个叫邢牧岩的男人,不是吗?

两天过后,网上黑姜然的消息热度终于退了一些,这件事情似乎慢慢朝着一个比较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期间,姜然之前合作过的一个代言方举办了一场酒会,邀请她参加。

这应该是有续约的苗头,而酒会更是一个契机。

出席人当中有很多是娱乐业背后的大佬,觥筹交错,俊男美女,宴会仿佛是一张由商业合作织起来的网。

姜然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跟在王菁的身边。

“少喝点儿酒,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角落里,王菁正端着一盘糕点递给她,下一秒却突然惊呼出声。

姜然在反应过后依然没能躲过那杯从头淋到脚的红酒,滴滴答答沿着头顶一路流到胸前,留下狼狈又明显的暗红痕迹。

姜然虽然经历过很多捧高踩低的事情,但被泼酒还真是第一次。

“姜彩儿,你疯了!”是王菁。

姜然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手里还拿着酒杯的姜彩儿。

姜彩儿似乎很愤怒,甚至不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出手。毕竟能在这样场合里出现的,又有几个是纯良之人。但她也似乎无所顾忌,因为这样的私人聚会是不可能有狗仔的,就算有,也没有胆子敢曝光。

“然然,你没事吧?”从旁边传来的声音是橙粒。

姜然也不知道橙粒究竟是从哪个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只是接过她递来的纸巾。

姜然擦了擦脸说:“还好。”

“姜然,你真是臭不要脸!”那边,姜彩儿还在叫嚣。

“你说谁臭不要脸呢?我看你才臭不要脸!”橙粒会出现应该是与这边也有合作,不过敢这样不问缘由直接选择开骂,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的个性。

姜然把挡在自己面前的王菁和橙粒都拉到身后。

姜彩儿这样肆无忌惮,显然是因为楚谦城并没有出现在这场酒会里,不然她怎么会不顾形象地大吵大闹。

姜然盯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高脚杯:“姜彩儿,你今天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这杯酒今天我一定会还到你头上。”

“彩儿,怎么了?”这里的动静不小,姜彩儿的身后也很快聚拢了圈子里几个交好的女伴,以两人为中心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姜彩儿似乎对这样的局面很满意,她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儿,最后回到姜然的脸上:“姜然,你大概是勾搭男人成了习惯吧。但是你真的不该把主意动到谦城的头上,七年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吵嚷一片。

很多人对着姜然指指点点,姜彩儿和楚谦城的恋情虽然没有公布在媒体上,但是在业内早就是公开的事情。

而且,七年前?很多人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话连王菁都听不下去,她说:“姜彩儿,少拿你肮脏的心思去揣度别人。”不说姜然本就和楚谦城没有任何牵扯,这大庭广众下,姜彩儿显然是想把事情闹大。

姜彩儿笑了一声,她指着姜然的鼻子说:“姜然,你敢说你前两天没有在谦城面前说过什么吗?”

姜然总算明白了一点。她想起邢牧岩送她回来的那个晚上说过,之前网上的流言似乎跟凯尚没有关系。那就是说,这是姜彩儿的个人行为,但显然因为她的自作主张,姜彩儿和楚谦城之间在某些合作或者理念上发生了不愉快。

姜彩儿把这笔账算在了她的头上。

理清了来龙去脉,照现在看来,姜彩儿似乎和楚谦城的感情也没有想象中的情比金坚。姜然说:“姜彩儿,看来你们这是到了七年之痒的时候了?”

姜然并没有就这个误会解释什么,姜彩儿的脸色难看无比。

“姜然,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你等着,就算不用凯尚,我也有本事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玩完。”姜彩儿放完狠话,就带着她身边的几个人转身离开。

“姜彩儿。”姜然叫她。

“哗”的一声,姜然手里的红酒直冲姜彩儿的脸上泼了过去。

在她的尖叫声中,姜然朝她举了举手中的空酒杯说:“我说过,这杯酒我会还你的。”

一场酒会弄得狼狈不堪,回程的时候,王菁开车,姜然和橙粒坐在后面。

橙粒拉着姜然的手说:“然然,你最后泼姜彩儿一脸红酒的姿势简直帅呆了!”她自顾自地一路兴奋,最后又突然担心地说,“可是这姜彩儿真的不是个善茬儿,她背靠凯尚不说,还有姜家那么大的背景,然然你肯定得吃亏啊。”

姜然安抚地说:“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虽然这样说,但她很清楚,她接下来将会面临非常艰难的局面。

后果的确非常严重,甚至超出预期。

短短一天的时间,姜然刚刚淡下去一点儿的流言再次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而且就在第二天一早,《豪门千金失足堕落》的消息铺天盖地。姜然彻底被人肉,从她是姜氏家族的千金,姜彩儿的堂姐,到有一对因为赌博抽走项目资金致使人伤残的父母。最后还因为年少的不良行为被姜家弃养,放逐到国外。

那些消息彻彻底底被翻了出来。

真真假假难以辨认,姜然在家里一直没有出去,楼下全都是记者。

橙粒拿着电脑在姜然的客厅里一直和网上的人对骂,气急了就把鼠标摔得啪啪作响。王菁的电话更是接连不断,钱花了,人情送了,再多的公关似乎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姜然这边之前好不容易谈妥的两个代言,也委婉表示了不能继续合作的意愿。只有《俪姬》的剧组那边,倒是没什么毁约的迹象。

王菁和橙粒一直陪着姜然,姜然反而是最沉默的。

她很清楚,这一次的事情,牵扯到整个姜家的声誉,显然是姜彩儿的行为获得了姜家的一致认同。只是,她是怎么说的呢?

是楚谦城对姜彩儿的情感摇摆让整个姜家感到了危机,还是这一次,他们决定要彻彻底底把她逼入绝境,再也爬不起来?

王菁安慰她:“姜然,没事。娱乐界本就是个更新换代最迅速的地方,这样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淹没。”

是的,会被淹没。

时间的洪流何其可怕,七年的时间淹没了她曾经所有的天真,带走了一些记忆,吞没了部分真相,哪怕被翻出来,依然可以成为伤人的利剑。

可偏偏他们用了最让姜然所不能忍受的方式,她不被在乎并没有多大关系,父母的事情本就是她内心最无法忍受的痛楚。七年过去,她都还没有开始清算,那些所谓的家人为了维护姜彩儿,或者说是为了姜彩儿背后的楚家,再次把黑的说成白的。

姜然知道,她与姜家终有一天会有一场彻彻底底的清算。

她在下午的时候给了王菁一部分资料,有关姜氏,也有关姜彩儿。沉默不等于懦弱,不反击也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

姜然看向窗外,远处似乎有厚厚的云层聚拢过来。

一场暴雨将至。

就是在这个非常敏感的时期,姜然在晚上意外接到了一通电话。

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后,窗外电闪雷鸣,突降的雷雨暗沉沉的让人觉得压抑。手机屏上闪烁的号码陌生又有些熟悉。

“还好吗?”这个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模糊又带着些让人心安的沉稳。邢牧岩大约是待在家,四周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接到他的电话,姜然还是觉得很意外。

“还行。”她回答。

彼此都沉默了一阵,姜然问他说:“是橙粒找了你吧?”

他“嗯”了一声,这个短短的音节莫名让姜然觉得他心情应该不算差。他接着说:“她的确找过我,但我想你大概也不太愿意让我插手。”

真让他猜中了,这件事姜然想自己解决。

邢牧岩问她:“要不要考虑来博辉?”

姜然呼吸一滞,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我一个名声都差成那样了的小明星,你真的敢要吗?还是说博辉实力强大,不介意养着我这么个闲散人?”

邢牧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跟你说过,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

他们后来似乎还说了很多,但似乎又什么都没说。姜然最终都没有给他答复,自己究竟要不要去博辉。但她确实像是在极尽疲惫的尽头,得到了一些安慰和力量。

直到方恺之飞机落地的时候,这场暴雨总算过去。

他在机场的时候就给姜然打了个电话,就她目前的情况给了她好一顿痛骂,说她怒莽行事不考虑后果。

姜然还有心情开他玩笑:“王菁可就在我旁边呢?你刚回来火气就这么大,小心烧了自家后院啊。”

而且姜然发现,自从知道方恺之要回来后,王菁突然变得比之前更加沉稳起来,接电话时依然容易暴躁,但有条不紊。

姜然想,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娱乐的风向悄然之间慢慢发生了变化。

网上开始有人保持中立的看法,非常客观地就事情从头到尾进行了分析。而就在这个时候,网上关于姜彩儿的黑料开始出现。

起先是以一段不足30秒的短视频被一个大号爆出,配上的文字没有指名道姓,却暗指某位清纯小花根本就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网上瞬间哗然。

那视频明显是在夜店拍摄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关键是那个摇头晃脑和陌生男人贴面跳得火热的人,不正是姜彩儿。

网上立马出现了两拨人,一拨人自称姜彩儿的粉丝,各种维护和澄清。另一拨人则看着像是路人,当中有人说曾不止一次见过姜彩儿出现在贝市某家知名夜店,身边的男人更像是那个店里非常出名的牛郎。

热度久久不退,双方的骂战持续发酵。

不止如此,短短的时间,姜然被快速撤下了热搜,之前所有恶意散播的谣言和负面消息也都搜不到相关信息。

连王菁都感到疑惑:“这些人是你找的?”

姜然却乜斜了她一眼。

视频事件的确是她们找的人,后续甚至准备了一些其他爆料,但她们这边都还没来得及出招,网上的事情已经脱离掌控。

王菁半信半疑:“按理说这不可能啊,盛娱没那么大能力,到底谁在帮你?”

橙粒看网上掐架看得不亦乐乎,对着姜然和王菁说:“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就姜彩儿那样的人品,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都是她自找的。至于然然,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富二代粉丝在帮你来着。”

姜然摊手,但心里同样疑窦丛生。她心中其实隐约有一个念头,甚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夜的那通电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总之,娱乐风向彻底掉了个头,姜彩儿的形象一时大跌难以挽回。

但是不得不承认凯尚的公关实力,一天时间不到,网上基本已经搜不到任何对姜彩儿不利的消息。

不过网上的注意力转变,确实给了姜然这边喘息的机会。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场风波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这倒是让《俪姬》成了其中最大的受益方,剧都还没开始拍,女一女二就已经成了娱乐圈里公认的死对头。

姜然的微博居然也从当初的五十万不到,一下子涨到了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