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这一点来看,刘邦用人的确是一流的。萧何没有行军打仗冲锋陷阵的军事才能,却有很好的组织策划才能。让他管理国家内政和后勤,正是知人善用。而善于出谋划策的张良和善于带兵征战的韩信在前线出谋的出谋,带兵征战的征战,各司其职,充分发挥各自的才华和潜能,难怪后人公认刘邦是中国历史上最会用人的皇帝。
正如刘邦自己所说:
在帷帐中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我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军粮,畅通粮道,我不如萧何;运兵百万,战必胜,攻必克,我不如韩信。这三人都是人中俊杰,我能任用他们,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有一个范增都用不好,这是他所以被我擒杀的原因。
扯远了,还是先来看看刘邦在荥阳的第二个小动作吧。
小动作二:平定魏王。
如果说第一个小动作是对内,那么第二个小动作就是对外了。前面已经说过,彭城一败后,原先归降刘邦的殷王司马卬、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又重新回到了项羽的怀抱。这里面还漏了一个人:魏王魏豹。
魏王魏豹被刘邦黏在身边,一直找不到离开的理由,所以心里也有点着急。楚国现在太强大了,哪一天攻过来,自己也会受牵连,于是便向刘邦打了个“老母有病,须得探望”的报告。
母子情深,无可厚非,这样的事总不能拒绝吧?刘邦想也没想就批准了。哪知魏豹前脚刚走出刘营,后脚就转投了项营。
刘邦这下急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己少了个魏王就少了一份力量,而项羽那边多了个魏王就多一份力量,此消彼长,这让原本就处于劣势中的他感到了危机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而去,得劝他回心转意!
这个时候“外交官”郦其食出马了。只是他这一次外交却以失败告终,魏豹心意已决,根本就不想再“回心转意”了。郦其食打破其外交失利零纪录后,刘邦不干了,决定立即起兵去摆平这个魏豹再说。
行军打仗的事该韩信出马了。韩信领命后,二话不说,带着曹参和灌婴就出发了,他们很快就抵达了晋津。到了这里就没有再走了,因为前面有一条黄河挡住了去路,而黄河那边就是魏王魏豹的地盘。魏豹早已在黄河对岸步步为营严加防守。因此,如何渡河成了摆在韩信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接下来就看韩信的表演了。到了晋津后,韩信并没有急着率兵渡河(那样伤亡肯定惨重,而且还不一定能渡过去),而是在黄河边上四处转悠起来,别看他转悠得很清闲,却是有目的的,他通过多种渠道了解到这样一个情况:河对岸的魏军防守很是严密,只有上游的夏阳守兵甚少,是个空当。
读者看到这里也许会问,为什么魏王在关键的夏阳却疏于防守呢?原因是这样的,夏阳一带因地理位置特殊,根本就没什么树木,船只很少很少,想渡河几乎是插翅也难飞过来。魏王认为这夏阳是安全的地方,所以只派了少量的兵马来守。但这对韩信来说已经足够了。
韩信马上开始做准备工作了。手下两员猛将曹参被派去带人到山里采木材,当砍柴的樵夫去了;灌婴被派到附近集市上去收购瓦罂,当了一回采购员。两大将军不明所以,晕乎乎地办好各自的事后,韩信依然在玩深沉,他二话不说递给他们两个一人一个锦囊。锦囊里叮嘱他们用木材和瓦罂造木罂。
木罂的造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木桩夹住罂底,四周捆成方格,然后往里放上罂,最后再把木罂连合起来,在水中便风吹不散雨打不落了。但渡河的船都已准备好了,现在还来造木罂,是不是白天点灯多此一举呢?纳闷归纳闷,两大将军还是按时完成了任务。
韩信对木罂验收合格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指挥渡河行动了。他首先令灌婴带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们摇旗呐喊,做出要抢渡黄河的样子,吸引河对岸魏军的注意力。然后带领大部队抬着木罂乘夜向夏阳进发。到了夏阳后他令众人放下木罂,让士兵们坐进木罂里,在夜色的掩护下,向黄河对岸划去。
此时魏军的注意力都被灌婴在晋津佯装渡河的精彩表演给吸引过去了。可等了半天,只听见河对岸呐喊声却没见实际动作,正当他们纳闷时,韩信的大部队早已坐上木罂在夏阳一带悄然登陆了。登陆后,韩信便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夏阳几乎没有用吹灰之力就夺下来了。安邑也是磨磨刀工夫夺了下来。
连下两城,汉军士气大振,接下来马不停蹄地向魏王的都城平阳进军。直到这个时候,魏豹才知道韩信已打到自己的眼皮底下来了,他想与其被攻不如主动出击,在没有等到晋津的得力部将柏直回都支援的情况下,就出城去郊外的曲阳迎敌。问题是他的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与刘邦的悍将曹参来比呢?两人只打了几个回合他就开始逃命了。曹参不是吃素的,你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然后把他团团围在一座叫东垣的小城里。
曹参正要对困在笼子里的魏豹进行强攻,这时候韩信说话了:狗逼急了会跳墙,不如让他自己乖乖来投降吧。果然,魏豹眼见自己已无路可走,在部将强烈要求活命的抗议下,只得向韩信投降。
后来他的部将个个都得到了嘉奖,而唯有“二进宫”的魏豹及家人被进行了游行示众,最后落得个“废官为奴”。没砍他的脑袋,这样的惩罚算是很轻的了。这个小动作看似很小,其实却很大,魏王对于刘邦和项羽来说是“此消彼长”的分水岭。
冤冤相报何时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是我们在武侠小说中经常看到的对个人恩怨的一种解释。张耳和陈余的事前面已说过了。他们两个自从巨鹿之战反目成仇后便水火不相容,从原本最亲密的两兄弟一下子变成了最仇恨的两个死对头。
当初陈余以试探的口气“假意”辞去兵权时,没想到张耳没等赵王点头,就自作主张答应了,把陈余的兵权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上,并美其名曰“天与不受,反受其害”,殊不知他“受”了之后,已与陈余彻底决裂了。后来项羽在“英雄大会”分封各大王时,唯劳苦功高的陈余(写信劝降章邯出了不少力)没有得到相应的分封,后来经人提醒,项羽才给了陈余南皮三县来敷衍他。而张耳却被项羽封为常山王,这让陈余极为不平衡,于是在第一个扯反叛大旗田荣的主动友好的“秋波”暗示下,两人结为联军。
有了田荣的帮助,陈余开始发泄自己的不满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对付令他仇恨的张耳。那张耳见风声不对,立即脚底抹油,很好地实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策略,并且在项羽和刘邦两个候选人中,他最终听从部将的意见,选择了“仁义道德”的刘邦作为自己的保护伞。从此,张耳恼怒陈余夺了他的地盘,两人的个人恩怨进一步升级。
后来刘邦西进抵达洛阳,向各英雄发出《发使告诸侯书》,声讨项羽逆杀义帝,陈余自然也得到了檄文号召。当时陈余说叫他出兵相助是可以的,但必须有一个条件:杀了张耳。
人家信任自己才投靠到这里来,刘邦又怎么愿意杀了张耳呢?但为了陈余能发兵相助,刘邦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终于琢磨出一个好主意:为张耳找个替身。
送了一颗血肉模糊的假人头给陈余后,陈余信以为真,以为汉王杀了张耳,于是派了一队兵马随汉王去攻打彭城。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陈余的部下在与刘邦部下亲密接触时,知道了张耳假死的事,这样陈余盛怒之下又与汉王决裂了。
顺便还要说一句,赵王赵歇一直是个昏庸无能的人,只要自己能当大王就行,对于张耳和陈余谁做自己的大臣,他满不在乎。张耳在时,赵国的一切权力都交给张耳,当张耳被陈余赶出赵地后,他便拜陈余为成安君,把一切生杀大权给了陈余。
陈余与刘邦决裂后,刘邦就不干了。他想,与我做对的魏王魏豹那么嚣张都尝到“背叛”的苦果了,陈余你不服我是吧?那好,我就让你尝尝“征服”是什么滋味吧。征服的事依然也离不开大将军韩信。接到命令后,韩信率曹参、灌婴两员猛将又出发了。一到赵地,首先便用“诱敌深入”之计将赵的大将(也是陈余最倚重的大将)夏说引入自己设好的包围圈内,全歼了他的部队。
首战失利后,这下赵王急了,他令陈余全权负责前方的战事,调兵遣将的事可以自作主张不用请奏了。当时赵国兵马也有二十多万,比入境的汉军要多很多。但问题是赵国只有陈余一个人支撑着,冲锋陷阵出谋划策都是他一个,打个不好听的比喻,陈余既当爹又当妈,这样的军队怎么能跟谋士大将数不胜数的汉军相比呢?更何况陈余文没有超人之文,武又没有过人之武。因此面对韩信的大兵压境,陈余很是犯愁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叫李左车的奇人异士出现在陈余面前。他首先分析了两军的形势:我军现在驻扎的井陉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汉军要想来攻,就必须通过进井陉口前这条很狭窄的山路,这条山路车队不能通行,人马不能并行,行起军来肯定会连绵数里,这样一来他们的粮草肯定会落在大部队后面,这便是他们的唯一破绽,这个破绽却是致命的。然后,李左车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向陈余提出了精密的破敌之策,四个字:断粮、坚守。
断粮很简单,就是派人去切断汉军的粮草,让他们军队没有饭吃;坚守也很简单,就是坚壁清野,天塌下来也要守在城里不出战。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汉军进退无路,不攻自败。
应该说李左车的计划相当完美,堪称经典。然而当时陈余却说了这样一句话:“我陈余光明磊落刚正不阿,怎么能像刘邦那样使用这样的阴谋诡计呢?”自古兵不厌诈,想不到陈余竟这样愚蠢,这真是令人费解。李左车只得含笑退了。就这样,陈余错过了“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
你错过了机会的同时,人家韩信可没有闲着,他先派一万余人的先头部队渡过了河,陈余见敌兵甚少,对自己说道:先等等;等韩信的第二批万余人的部队过河来时,他说道:再等等;等韩信的第三批万余人的部队过河来时,他仍然说道:还等等。
其实我们也不能太责备陈余了,他此时已产生了非常意淫的想法:要全歼韩信的大军。等韩信的军队全部过河来时,陈余终于下手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率军倾巢出动,与韩信、张耳在井陉关外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韩信带着汉军边战边退,退至河边时,他说了一句话,一句分量千斤重的话:“前有河后有兵,怎么办?”(奈之如何?)
汉军眼看前面已无路可退,不用说也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汉军掉转马头,个个血红着双眼,以一敌十,拼命往回杀,陈余看汉军这架势如饿虎下山、蛟龙出洞,大有威不可当之势,见形势不妙赶紧下令收兵回城。
可当他回到城下一看,顿时惊呆了,城上居然插满了汉军的旗帜。城头换大旗,这意味着什么?
随风而逝
聪明的读者看到这里时已经可以看出些端倪来,这一切都是韩信的妙计。
其实韩信在渡河之前,已经有了破敌之策。首先他算准了陈余一心一意想全歼他们,如果他叫部下全部一起渡河,那么陈余肯定会集中兵力阻止他们的登陆,于是他让全军分批渡河。
陈余总想一口吃定韩信和张耳,于是对分批而来的汉军并没有出击,他怕打草惊蛇,他要等的就是韩信这条大鱼上钩。韩信的全军渡河之后,陈余这才倾巢而出想全歼韩信。
然而,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与韩信不是一个级别的将帅。韩信早已猜透陈余这点心思,所以他才能这么从容地登陆,这么从容地叫阵,这么从容地溃逃,这么从容地反攻倒算。
在与陈余交战之前,他命最先渡河的几千人的先头部队先埋伏在城边的隐蔽处,他们不参与和陈余的交战。等韩信把陈余引到河边时,他们就悄悄到敌人营中换上了汉军的大旗,以至于陈余手下的士兵以为井陉关已被汉军成功拿下了。
士兵开始溃逃了,陈余又是叫喊又是砍人,但嗓子喊破了手上也沾满了鲜血,也于事无补了。根据各大战史经验,到了这个时候一般是无力回天了。
陈余没有料到他的叫喊非但没有阻止己方士兵的溃逃,反而吸引了一个人来。这个人他很熟悉,他的名字叫张耳。不要以为张耳是来和陈余叙旧的,他是来报仇的,他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就解决了陈余。
至此,陈余和张耳之间的恩恩怨怨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只是这样血腥的结局多少有点令人欷歔。都说相逢一笑泯恩仇,张耳却以这种“血债血还”的方式结束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在挥刀的那一刹那,是否想过两人在参加革命前相知相伴、纵马江湖的纯情时代呢?
陈余一死,赵王也随即被抓住处死。就这样,赵国算是完完全全搞定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左车这个人,陈余不肯听他的计谋是导致自己最终兵败的原因。因此,韩信听说陈余手下有这样的奇人异士后,在收拾战利品时,特地命人把他带来见他。
当捆得严严实实的李左车被带上来时,大家请注意韩信的一举一动:他迅速下座,立马替他松了绑,诚恳地请他上坐,热情地献上茶后,这才开始说一些“久仰”之类的客套话。最后还用一句话对李左车进行了高度评价:如果陈余采用你的计谋,现在身为阶下囚的人便是我了。这个时候谁都会感动的,李左车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韩信这样“卑躬屈膝”地对待一个阶下囚,是有目的的。他有问题要向李左车请教,“请问先生,我下一步是该北上攻打燕国,还是东下伐齐国?”这时的李左车却答非所问,说了五个字:不战而屈人。
为了证明这一论点,随后他进行了论证:如果每一个地方,对每一个叛王都带兵去征讨的话,苦了广大百姓不说,士兵也会累得够戗。你这支军队已在短短的两三个月时间里连征服了两大王,这样密集的军事行动使得士兵们超负荷运转了。如果再去征讨其他地方,势必会给士兵们造成身心疲惫,到时候这样一支疲劳之师只怕很难攻下燕国和齐国。一旦和他们耗下去,最终得利的是以逸代劳的楚国啊。
他还说在接连平定两大藩王的大好局面下,对燕国和齐国表面上做出架势要攻,暗地里派能说会道的人去说服他们归降。先礼后兵,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呢?
看来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连胸藏百万兵韬的韩信此时也忍不住对他赞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后来果然不出李左车所料,汉军大造声势后,在形势和舆论的双重压力下,燕王臧荼最终选择了投降汉王。至此天下几大对刘邦不服的诸侯国都被刘邦搞定了。九江王英布和燕王臧荼归降刘邦,魏王魏豹成了阶下囚,赵王赵歇被处死。除了三个反复无常的殷王司马卬、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归项羽外,刘邦与项羽在这一系列人才拉锯战中,刘邦大获全胜。
人才拉锯战期间,项羽和刘邦之间真正的硬对硬其实很少,粗粗一看楚汉之间已日趋平和,但这种平和只是暂时的,就像黎明前那段黑暗一样,迎接他们的将是怎样的暴风骤雨呢?
作者“飘雪楼主”的其他小说
《大汉王朝的三张脸谱》《汉朝那些事儿(第三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二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八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七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六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四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