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沧海桑田

火点燃了,他们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他们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被火烧焦的疼痛感,只等来了李陵的暴呵: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闪人要紧啊。

士兵们睁开眼一看,他们非但没有被烧死,眼前反而奇迹般地出现一条阳光大道来。原因,匈奴军和汉军刚才的两把火竟然烧出一条隔火带来。就这样,李陵采用以火攻火的方式,又一次化险为夷。

沼泽地又被汉军征服了。接下来,便要到达山丘地区的森林里垂死挣扎了。

话说且鞮侯单于眼看杀也杀不死汉军,烧也烧不死汉军,心中的怒气已到了极点,近十万人马对付区区几千汉军,竟然拿不下,这不单单是能力的问题了,而且还关系到“面子”问题。于是且鞮侯单于命太子亲自挂帅,带骑兵做先锋来阻击汉军。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穿鞋的却怕骑马的。汉军都是步兵,哪有骑马的匈奴士兵快,眼看又要被他们追上了,李陵命士兵们入了森林里再说。到了森林里,就是骑马的怕穿鞋的了。

接下来汉军在森林里展开了“游击战”,结果匈奴的骑兵的优势顿时变成了劣势,因为骑着马,行动不方便,反被游刃有余的汉军打得晕头转向,不知今昔是何夕。结果匈奴又有数千士兵光荣地献身了。

非但如此,李陵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为了吓跑匈奴士兵的穷追围阻,还利用树木做掩护,对且鞮侯单于进行了偷袭。眼看拿这么一点汉军都没办法,恼羞成怒的且鞮侯单于站在山顶上,正在“高举高打”,只见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指着兔子当汉军打,正忙得不亦乐乎。

屏息,拔弓,举箭,拉弦,说时迟那时快,这饱含李陵全部力气的一箭,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怨气。他果然不愧是飞将军李广的后代,箭法那自然是没得说了,力道之猛,速度之快,以雷霆之势,直奔且鞮侯单于的面门。

然而,就算是再神的神射手,在距离面前也得低头。距离太远自然会产生偏差,李陵这蓄势一箭最终因为“距离太远”,只是擦着且鞮侯单于的头皮而过,寸寸长发顿时化作落叶般片片飘落。李陵这一箭便如张飞在长坂坡那一声“狮子吼”一样,且鞮侯单于吓得魂不守舍,两个字:溃逃。

逃了数十里,且鞮侯单于这才停住马,说了句掩盖失态的话:“这支汉朝的精兵,愈战愈勇,犹如神助,这般有恃无恐,这是汉朝的诱敌之计,前面定有埋伏,还是得停兵观望好些。”

士兵们却不同意单于罢兵的举动,异口同声地道:“单于亲征,数万精兵对付区区几千汉军,以石击卵,竟不能胜,传出去了,我匈奴颜面何存?”

且鞮侯单于见士兵们这样说了,知道不能再当懦夫了,只好又调转马头追击汉军。然而追击的结果,又被打游击战的李陵杀死数千士兵。

面对这样一支神兵,且鞮侯单于的信心彻底没了,嘴里却是这样的叹道:“罢了,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往往在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偏偏又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且鞮侯单于准备放弃时,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且鞮侯单于的想法,从而也改变了李陵的一生。

舍义取生

一个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叫管敢的人浮出了水面,他原本只是一个军侯,但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关键时候投降了匈奴。投降的原因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想出心中的一口恶气。

都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管敢是因为他的上司校尉韩延年笞责了他,为了出这口恶气,他当上了叛徒。他把汉军的真实情况向且鞮侯单于进行了汇报,归纳起来有三点:

1.兵少。李陵的汉军只有区区五千人,逃亡过程中已伤亡过半。

2.无援。汉军并没有在前面设埋伏,也没有后援部队。

3.弹尽。汉军已到了强弩之末,连箭都所剩无几了。

且鞮侯单于一听脸上笑开了花,他的想法由“懦弱撤兵”变成了“豪情万丈”。接下来,心里有底的且鞮侯单于再也没有心理压力了,发动了更为惨烈的进攻。汉军只有退的份儿了。撤至轩汗山口(约位于居延泽正北方)附近时,距离边塞不过一百来里,只要到了边塞就是汉朝的地盘,就可以逃脱虎口了。然而,一百里的距离却成了李陵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终点站了。

此时的汉军已没有了箭,兵器也没剩下什么了,只好将大车遗弃,取车辐作为兵器,躲进了峡谷之中。而尾随而至的匈奴人则依靠人多势众的绝对优势,占据险要地段,投掷垒石,猛烈攻击,结果汉军死伤累累,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汉军除了挨打再无反击能力了,而匈奴士兵也累了,再加上汉军已是他们的瓮中之鳖,所以双方就这样“默契”地进入了休战状态。

夜已深,星满天,汉军营里却无人入睡。枪尽弹绝,又被匈奴士兵重重包围在山谷里,今夜如果不能找到对付匈奴的办法,或者说逃出敌人的包围圈,只怕这个小小的山谷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处了,你说他们能睡得着吗?

士兵急,李陵更急,对于他来说,豪情壮志还没有得到施展,逃出去才是硬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他独自一人提刀出营,去查看敌情,寻找敌人的突破口。

走了一圈,但见四周匈奴营帐里篝火熊熊,锦旗飘飘,人影绰绰,想突围简直比登天还难。长吁短叹了许久,李陵才悻悻回营,对左右军吏感叹道:“汉军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逼迫发出最后的吼声,只要再有几十支箭,就可以脱离险境了,可是如今一支箭也没有了!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箭这仗是没法打了。天一亮,我们就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儿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给大家一次机会,各自逃生吧,老天如果有眼,应该不会让我们全军覆没,连向天子汇报情报的人都没有吧?”

李陵接下来给士卒每人发了二升干粮和一片冰,以抵御饥渴,让大家分散突围,到遮虏障会合。

夜半时分,李陵含泪向将士下达了拔营逃生的命令,顿时战鼓擂擂,人声鼎沸,杀声喊声马鸣声响彻山谷,李陵乘着夜色和混乱,一马当先冲向敌人,校尉韩延年紧随其后,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两人冲出谷口,回过头来一看,悲哀地发现,仅有数十名壮士相随。

而此时,追在他们后面的匈奴士兵有数千铁骑之多,韩延年为了保护李陵脱险,想以血肉之躯来阻止匈奴铁骑的追击,然而,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飞蛾扑火。李陵眼看已是四面楚歌,黯然立马,抛下手中的长剑,长叹道:“如此败军之将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陛下啊!”说完下马向匈奴士兵举起了双手。

李陵连日来和匈奴血拼到底都没有退缩过,此时低下高昂的头颅,向匈奴称臣,原因有三:

1.管敢的投降,极大地打击了李陵的信心。

2.韩延年的战死,严重地摧垮了李陵的斗志。

3.汉朝援军的久等不至,彻底断绝了李陵的信念。

那么,李陵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时,汉武帝给他派出的“垫后部队”路博德和公孙敖又去了哪里呢?

话说路博德眼看他的“秋后上书”非但没有起到相应的效果,反而加速了汉武帝派李陵进军的步伐,“后悔”不已的他虽然羞于做李陵的下手,但军令如山,也不得不跟在李陵的屁股后当运粮工,但没有走多久便开了“小差”,走到河西去与公孙敖部“约会”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李陵才这样成了一支孤军深入匈奴的队伍,只是可惜当时的李陵还不知道,等到了穷途末路,伤心绝望之下,李陵竟然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举动——投降。

李陵投降后,残余部众分散突围,只有四百余人逃归汉境,好歹没有全军覆灭,可见李陵的连夜分散的方式还是正确的。

直到这时,汉武帝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汉军又一次惨遭失败,开始他还以为李陵和韩延年一样,都为国英勇捐躯了。因此,不但给他的娇妻老母及幼子送上了不菲的“慰问金”,而且还派专人(相当于保姆)去照顾她们的生活,也算是做到了仁至义尽。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李陵兵败投靠匈奴的消息就传遍了三江四水。李陵的举动让汉武帝怒发冲冠,结果他的母亲和妻子马上就结束了短暂的“贵族生活”,接下来该去体验面壁思过的生活了——直接送进监狱。而因报喜被升为中郎的陈步乐则“先喜后忧”,李陵的投降,意味着他的仕途也到了尽头。与其等汉武帝来“纳命”,倒不如自己下手,惶恐之下的他拔剑就给了自己一剑,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沉默是惊

李陵投降,汉武帝愤怒,李陵的家人遭殃,陈步乐自刎,朝中的大小官员的反应也是各有千秋。

身在朝廷为官,伴君如伴虎,要想升官发财、青云直上,就要学会察言观色,学会溜须拍马。

也正是因为这样,最初,当李陵率军在匈奴如入无人之境、“捷报”如雪花般传来时,群臣纷纷上奏祝贺,左一句恭喜皇上,右一句贺喜皇上,大有喜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之迹象;而当李陵陷入困境孤军挣扎时,群臣的嘴巴像都被贴上了膏药,都三缄其口,不言也不语,形势不明朗,言多必失,处于观望状态的他们选择沉默是最明智的选择;最后李陵兵败投降,汉武帝愤怒,群臣们马上枪口一致对外,纷纷上书痛斥李陵“叛国叛民”的举动,大有用口水就把李陵淹死之气势。

群臣们的首鼠两端和见风使舵让一个人感到非常愤怒,这个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史记》的作者司马迁。

下面先来简单地介绍一下司马迁的个人简历。

汉景帝中元五年(公元前145年),司马迁生于夏阳(今陕西韩城南)龙门。据说司马迁家族自唐虞至周,都是世代相传的历史学家和天文家。司马错是秦惠王时伐蜀的名将,司马昌是秦始皇的铁官,到了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又做汉武帝的太史令,恢复了祖传的史官恒业。

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司马迁六岁时在故乡读书,他在这“山环水带,嵌镶蜿蜒”的自然环境里成长,既被山川的清淑之气所陶冶,又对民间生活有一定体验。(“耕牧河山阳,年十岁,则诵古文。”《太史公自序》)

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司马迁十二岁。他随父亲到京师长安向老博士伏生、大儒孔安国学习;家学渊源既深,复从名师受业,启发诱导,获益不浅。这个时候,正是汉王朝国势强大、经济繁荣、文化兴盛的时候,是年卫青、霍去病大破匈奴,是年汉武帝设立乐府……也是司马迁在京城里丰富见闻、热情迸发的时候。

汉武帝元朔二年(公元前127年),十九岁的司马迁开始外出游历——“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回到长安以后,他做了皇帝的近侍郎中,随汉武帝到过平凉、崆峒,又奉使巴蜀,他到的最南边是昆明。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奠定了司马迁以后著书立说的厚实基础。

元封三年(前108年),司马迁三十八岁时,正式做了太史令,有机会阅览汉朝宫廷所藏的一切图书、档案以及其他各种史料的机会,他一边整理史料,一边参与改历。

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马迁四十二岁,他以太史令身份,与中大夫孙卿、壶遂及历官邓平、落下闳、天文学家唐都等二十余人,改革历法。经这批专家通力合作,反复计算、选择,终于在这年五月造成新历,这就是著名的《太初历》。《太初历》改以正月为一岁之首(秦历以十月为一岁之始),一月的日数为29.53天,一年一岁的日数是365.25天,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历法,也是中国历法史上进行的第一次大改革。此后,他秉父遗志着手准备编写《太史公记》(《史记》)。

但在李陵投降这件事上,这个原本“两耳不闻朝中事、一心只为写《史记》”的“书呆子”,这个原本一直选择“沉默是金”的司马迁却来了个“沉默是惊”,此时却再也坐不住了,他平地一声雷,“刷”地就站起来了,然后选择了为李陵申辩。他的话堪称经典,采用了对比的修辞手法,归纳起来如下:

1.李陵的为人。对父母孝顺、对妻儿重情、对士兵恩信。不像有的人稳坐后方,拥妻抱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思前方战场的凶险,反而信口雌黄。

2.李陵的胆识。敢作敢为真英雄。只带区区五千步兵,敢于深入匈奴,虽身陷囹圄,也不畏缩。数次抗抵住数万匈奴士兵的围追堵剿,非是夸夸其谈、不当家不知油盐贵的人所能体会的。

3.李陵的勇猛。在逃亡的过程中,以少于敌人数十万的人马屡次打得强悍的匈奴人抬不起头,匈奴单于也差点丧了命,最后在弹尽粮绝的时候,仍然进行最后拼死一斗。

得出的结论是:古代的名将,不过如此也。

应该说司马迁分析得条理清晰,丝丝入扣,但汉武帝马上就提出了反驳:“既然如此,士可杀不可辱,李陵就不应该投降匈奴,这样不但给他自己抹黑,更是给我大汉抹黑啊。”

“以臣之见,李陵并非真心投降,而是在走投无路之下,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他一定会在等待机会,再回到陛下身边,为我大汉效力。”司马迁喃喃地道。

李陵投降是为了“卧底”,汉武帝脸色如猪肝,他认为司马迁一定是李陵的同党,隔了半晌,说了一句话,一句简洁而有力的话,一句从此改变司马迁一生的话:

对不起,司马迁先生,牢里有请。

理想与代价

司马迁只是为李陵申述,结果被汉武帝迁怒而送进了大牢,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廷尉去办了。

话说最高司法张汤被张汤等三人帮送上断头台后,杜周接替了他的位置,坐上了廷尉的宝座。他果然不愧是张汤的接班人,办案不但以“酷”著称,而且同样巧于迎合。总之,一句话:两面三刀。

按理说人家司马迁只是发了几句牢骚,说了几句泄愤的话,最多只能判个“诽谤罪”,但接到这个案件后,杜周却知道这个案件远没有“诽谤”这么简单,他也没有像平常的案件去做什么调查取证的事,而是先进行了分析:汉武帝究竟想对司马迁怎么着?

1.李广利当“先锋”出师,李陵不肯当“后卫”,结果因为后援不足,李广利先赢后输,被汉武帝寄予厚望的李广利第一声出场秀就这样演砸了,汉武帝不高兴,李陵有责任。

2.随后“毛遂自荐”当先锋的李陵,夸下海口却最终兵败,连人都投降了匈奴,而司马迁却极力为这个“死不足惜”的甲级罪犯申辩,在说李陵如何英雄如何勇猛如何顽强的同时,背后显然“影射”李广利是“无能无用无功”的三无人员。

3.汉武帝宠爱李夫人,爱屋及乌,自然宠爱李广利。他本想打造继卫青、霍去病之后的“天王级”的新领军人物,因此,敢有人小觑李广利,便是跟他过不去。司马迁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汉武帝脸上无光下不了台,把司马迁送进监狱也就是情理当中的事了。

分析的结果是:汉武帝对司马迁已动“杀心”。

最终杜周为了迎合圣意,没有再做什么调查走访之类的事,直接把“罪大恶极”的司马迁判了死刑,罪名是:欺君罔上,诬蔑百官,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据汉朝的刑法,死刑有两种减免办法:一是拿五十万钱赎罪,二是受“宫刑”。

用钱赎罪很容易理解,“宫刑”却鲜有人知道。在古代“宫”,即“丈夫割其势,女子闭于宫”,就是阉割男子生殖器、破坏女子生殖机能的一种肉刑。宫刑又称蚕室、腐刑、阴刑和椓刑,这些不同的名称都反映出这一刑罚的残酷性。所谓蚕室,据唐人颜师古的解释:“凡养蚕者欲其温早成,故为蚕室,蓄火以置之。而新腐刑亦有中风之患,须入密室(也许是最早的无菌室概念),乃得以全,因呼为蚕室耳。”这就是说,一般人在受宫刑以后,因创口极易感染中风,若要苟全一命,须留在似蚕室一般的密室中,在不见风与阳光的环境里蹲上百日,创口才能愈合。所谓腐刑,这是因为,对受害者来说,不但肉体痛苦,而且心灵受辱,从此像一株腐朽之木,有杆但不能结实。所谓阴刑,是指对男子或女子的阴处施刑。至于称为椓刑,见于《尚书·吕刑篇》,“椓”据《说文》释是以棍击伐之意,据马国翰《同耕帖》载,古有椓窍之法,谓用木棍敲击女性下身,以破坏其生育机能。

总之一句话,宫刑简直就让人生不如死,所以很多被判了死罪的人宁愿“死则死尔”,也不愿接受宫刑、痛苦而绝望地苛活于世。春秋的韩非提到过一种非常可怕的治国之道。他说:“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就是说,统治的最佳办法,第一是禁其心,言论比行为重要,而心又比言论重要。

司马迁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史令,在被判死刑后,家里没钱,又没有达官显贵来帮他,无依无靠,拿五十万钱赎罪简直是痴人说梦,因此,他只能在狱中反复不停地问自己:“这是我的罪吗?这是我的罪吗?我一个做臣子的,就不能发表点意见?”

然而,宫刑既残酷地摧残人体和精神,又极大地侮辱人格。司马迁当然不愿意忍受这样的刑罚,悲痛欲绝的他甚至想到了自杀。可后来他想到,人总有一死,但“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的轻重意义是不同的。他觉得自己如果就这样“伏法而死”,就像牛身上少了一根毛,是毫无价值的。他想到了孔子、屈原、左丘明和孙膑等人,想到了他们所受的屈辱以及所取得的骄人成绩。司马迁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毅然选择了宫刑。

面对最残酷的刑罚,司马迁痛苦到了极点,但他此时没有怨恨,也没有害怕。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史记》写完,“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正因为还没有完成《史记》,他才忍辱负重地活了下来。

直到太始元年(前96年)汉武帝改元大赦天下,五十岁的司马迁时来运转,出狱后当了中书令,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尊崇任职”,但是,他还是专心致志写他的书。直到征和二年(前91年)全书完成,共得130篇,52万余言。

司马迁从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被封为太史令后开始阅读、整理史料,准备写作,到太始四年(公元前91年)基本完成全部写作计划,共经过十六年。这是他用一生的精力、艰苦的劳动,并忍受了肉体上和精神上的巨大痛苦,用整个生命写成的一部永远闪耀着光辉的伟大著作。

《史记》对后世史学和文学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影响。郑樵称《史记》是“六经之后,唯有此作”。鲁迅赞《史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说:“司马迁参酌古今,发凡起例,创为全史,本纪以序帝王,世家以记侯国,十表以凡时事,八书以详制度,列传以志人物,然后一代君臣政事贤否得失,总归于一编之中。自此例一定,历代作史者,遂不能出其范围,信史家之极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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