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双面胶

“皇上如今是我姐夫,姐妹共侍一夫之事,如果没有姐姐的允许,我是宁死也万万行不得的。”赵合德继续上演“欲迎还拒”之术。

拒绝皇帝的下场,通常都是掉脑袋的事。然而,时机、分寸、火候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赵合德的“婉拒”,汉成帝非但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样子,反而点头称赞不已。

然而,这一切都让侍立在汉成帝身后的一位宫廷老女官看在眼里。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妇人名叫淖成诚,早在汉宣帝时期就已在宫中担任教习之职,号称“淖夫人”。眼看皇帝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宫婢,竟然不惜当众如此自降身份,不由轻叹道:“这个女人是祸水啊,日后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三天后,吊足了汉成帝胃口的赵合德才给他“喂食”,她那丰润饱满的美妙躯体和举世无二的媚功,使得汉成帝在春风一度之后,赐赵合德为“温柔乡”,并且发出这样的感叹来:温柔乡里死,做鬼也风流。

然而,汉成帝不会料到,他的这样发自内心的感慨日后竟然会一语成谶。日后葬送他的正是这恋恋不舍的“温柔乡”。

随后,赵合德马上也被升为婕妤,和姐姐赵飞燕一起,成了汉成帝的最爱。对于这样的结局,赵飞燕很是满足了。她认为做人富贵如此也不枉活一辈子了。然而,赵合德却不是这么想的,她知道一时的宠爱便如昙花一现,要想永远得宠,就必须把皇帝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

而控制皇帝,就要消除皇帝身边的隐患。于是,一个人成了赵合德眼中最大的目标:许皇后。

拍砖高手

此时的许皇后因为成了皇太后王政君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王氏家族人员轮番打击。虽然汉成帝念在旧情上,没有直接来一个“废后”,但削酬减薪既是警告也是某种暗示。

赵合德是聪明人,自然一眼看出个中干系。于是,她联合姐姐赵飞燕,把砖块砸向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的许皇后身上。

一边是最爱,一边是曾经的最爱。汉成帝如同夹心饼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就在汉成帝犹豫不决时,后宫中发生的一件“流产”事件为整个事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前面已经说过,许皇后受汉成帝宠爱时,因为种种原因,没能为汉成帝留下一儿半女。也正是因为这样,汉成帝一直都处于“无后”的尴尬状态。因此,后宫一名姓王的宫女无缘无故地“流产”,让一心想早点儿抱儿子的汉成帝伤心欲绝。

而就在这时,赵氏姐妹对汉成帝打了这样一个小报告。

中心内容:王美人龙子胎死腹中,不是不小心所致,而是蓄意谋杀。

主使:许皇后。

主凶:许谒。(许皇后的姐姐)

方案:诅咒。

自汉武帝晚年发生巫蛊之祸后,后来历代皇帝谈起巫蛊之事都为之色变。汉成帝听说后宫又出现巫蛊事件,先是震惊,随之大怒,最后发飙,发飙的结果是立即立案侦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专案组走过场地调查了一番,作出如下回复:情况属实。汉成帝这回没有再心慈手软,在“证据确凿”下,根本就没给许皇后“法庭陈述”的机会。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正值寒风凛冽的冬天,许谒被处斩,许皇后被废,许氏家族免职的免职罢官的罢官,一律遣回老家去了。自此,曾经红极一时的许氏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王家的功劳,反而被赵氏姐妹轻而易举地夺去了。这当真印证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古话。

赵氏姐妹一举击败最强劲的“情敌”许皇后后,并没有小富即安,而是一鼓作气,又向汉成帝打了地位仅次于许皇后的班婕妤一个小报告,说她也是个从犯。

班婕妤是左曹越骑校尉班况的女儿,汉成帝初即位时,她就被选入宫。因为才貌双全而得宠,被汉成帝封为婕妤。她曾经为汉成帝生下一个儿子,但没有逃出夭折的命运。她得宠时,曾婉拒汉成帝同乘御车游览,并说出这样的话来:“观古图画,坚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后来,王政君太后知道了这件事,发出这样的称赞来:“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老好人”班婕妤怎么会扯到这桩巫蛊案中,汉成帝也感到很是纳闷,于是来了个亲自审问。班婕妤从容地道:“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身养性为善举尚且不一定能够得到福报,更何况是做邪恶之事?鬼神有知的话,怎么会听信这样的谗言呢?”

汉成帝终于来了个悬崖勒马,作出了不追究的批示。

班婕妤凭借自己的胆识保住了性命,然而她是个聪明人,如今许皇后已废,她自然是赵氏姐妹打压的新目标。她留在汉成帝身边一天,危险就会多一天。为了不重蹈许皇后的覆辙,她决定“急流勇退”:主动提出到长信宫去侍奉皇太后。

汉成帝没有不批准的理由,从此,风华正茂的班婕妤搬进了长信宫,她小心地侍奉着皇太后,闲时吟诗作赋消遣时间。班婕妤以她的忍辱保住了班氏家族。东汉年间的名将班超和班固都是她的侄孙。然而她自己从此却再也没有走出这个宫门,再也没有见过汉成帝,只能在无尽的孤独寂寞中度过自己的余生。有诗为证:

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垂死挣扎

话说许皇后在皇后宝座上度过了十四个春秋年华,随着赵氏姐妹的出现,终于体会到了冷宫的滋味。但身陷囹圄的她却痴心不改,总是梦想有一天汉成帝念在旧情的份儿上,会对她网开一面。

她没有将梦想一直做下去,而是马上付诸行动,她决定求救于一个人——定陵侯淳于长。

许废后之所以把淳于长当救命稻草,一来是因为淳于长是王太后的外甥、二来淳于长是她的亲姐夫。(其实是大姐许孊的情夫)

因为有王太后撑腰,在朝中担任侍中兼卫尉职务的他,此时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许废后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应该说想法和思路都是极为正确的。淳于长接到许废后的“委托”后,信誓旦旦地说:不但让你脱离冷宫这个苦海,还要让你“复后”。

天上当然不会有免费的午餐,许废后问他有什么条件。淳于长说,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许废后没有让他再说下去,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交给淳于长,然后就坐在冷宫前,盼星星盼月亮,只希望能早点儿盼来佳音。然而,佳音没有等来,悲音却等来了:赵飞燕被立为皇后。

原来汉成帝在许皇后被废、班婕妤离宫后,一心一意想立赵飞燕为皇后。然而,汉成帝火热的心很快就被王太后泼了一盆冷水。她给汉成帝作出如下批示:立赵飞燕为皇后,娘不同意。原因有二:一是赵飞燕出身实在不敢恭维。二是赵飞燕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肚子却不争气,没能为汉成帝生下一儿半女,母因子贵,没有儿子,就注定很难在皇后的宝座上长久坐下去。

收了许废后钱财的淳于长此时并但没有帮许废后的忙,反而主动为赵飞燕到王太后那里做起了说客。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许废后已是明日黄花,想要再扶也是“东风无力百花残”了。相对于许废后的“垃圾股”,赵飞燕却是“绩优股”只有拉拢了这只股,自己的将来才会前途无量。于是,淳于长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终于说服了王太后。

永始元年(公元前14年)四月,汉成帝封赵氏姐妹的“义父”赵临(赵临是阳阿公主的家令,赵飞燕被纳入公主府后,因为与赵临同姓,就拜他为义父)为成阳侯。两个月后,又封赵飞燕为皇后,赵合德为昭仪。

淳于长也因此得封侯爵,位列九卿之首。按理说骗了钱后的淳于长该满足了,然而,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他不但骗了许废后的钱,还想骗她的色。他常常借“探视”之机,对许废后动手动脚,此时的许废后虽然义愤填膺,但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对淳于长的性骚扰听之任之了。

就在淳于长春风得意时,有一双眼睛却盯住他的一举一动。王氏的顶梁柱人物——王根。王根这时因为年老多病,病退是迟早之事了。而按照惯例,接替他这个权位的人,就是九卿之首淳于长。也正是因为这样,王根对淳于长极为关注。时时提防他提前进行“取而代之”之举。他却在无意中,打探到了淳于长的隐私,于是,他马上就向皇太后汇报了淳于长对前皇后骗财骗色的前后经过。

皇太后一听怒不可遏,马上就来了个“大义灭亲”:免了外甥淳于长的官。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随后,又有人揭发淳于长的一些“丑陋往事”。最后他被打入大牢,最终落了个惨死狱中的凄凉结局。“狼狈为奸”的许孊也因此沦落为流浪的人——乞丐。而可怜的许废后苦苦等待了十年后,终于等来汉成帝的音讯——廷尉孔光。这位“特使”不是来“护花”的,而是来“摧花”的。他什么都没有带来,却带了一包无色无味晶状体的东西——毒药。

许废后于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三月被立为皇后,于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十一月成为“废后”,再于绥和元年(公元前8年)十一月成为“毒后”,23年的宫中岁月弹指一挥间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果许废后九泉下有知,知道汉成帝和赵合德只比她多活了一年,赵飞燕最终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多少会感到欣慰的:这个世上,谁也逃不脱这因果报应的轮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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