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显的穷途末路
汉元帝的逝世,意味着太子刘骜终于熬出头了。他的太子路一开始走得很顺利,因为从一落到地上就被祖父汉宣帝视为“极品中的珍品”(第一个皇孙),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刘骜这个名字也是汉宣帝赐的,如果大家查看一下《新华字典》,就知道“骜”还有三个字可以代替:千里马。单从这一点就知道汉宣帝对他的期望了。汉朝的丰功伟绩还要靠他来继承和发扬光大。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当时创造了一项纪录:四岁被立为太子。和汉武帝经历千辛万苦才被立为太子相比,他幸运多了。
事实上,幸运一直伴随着他,被立为太子十四年后,也就是太子刘骜十八岁时,他如愿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史称汉成帝。
本着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原则,汉成帝上任后也逃不脱“大洗牌”的潜规则。首先封皇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然后封母后王氏为皇太后,最后封舅舅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职责是领尚书事。
汉成帝之所以一上任就大打亲情牌,是有原因的。
表面上我们看到汉成帝从被立为太子到登基似乎太过一帆风顺,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汉成帝,他是幸运的。然而幸与不幸,往往只隔着一个门。汉成帝是幸运的,同时他也是不幸的。他的不幸是从出生开始,前面已经说过,他的母亲王政君是“失恋”的汉元帝(当时还是太子)的“替代品”,他的父皇汉元帝当时根本就对相貌平平的王政君不感冒。
据说那一夜之后,汉元帝就再也没有临幸过王政君了,然而,王政君自己却很争气,硬是生下了一个皇子。也就是凭着母以子贵的原则,汉元帝把王政君立为皇后,把他立为太子。
然而,不管地位有多高,名分有多大,但父亲汉元帝留给太子刘骜的童年记忆是灰色的:冷酷、无情、孤傲……因为他感受不到父皇的半点儿温暖。
太子刘骜的成年记忆是白色的:雪白、雪白、雪白……因为这期间他虽然锦衣玉食,却经历了大难不死(废长立幼风波),如果不是凭着史丹一个人的“力挽狂澜”,他将成为“飘落的皇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登基后首先大打亲情牌,封大舅舅王凤(母后王政君的哥哥)为大司马大将军,完全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需要。
就在汉成帝的天空呈现蓝色时,宦官派头目石显也随之掉进了万丈深渊。
汉成帝在重用王凤,一手打造盛世江湖的“外戚派”时,自然想到的是要打压一直盘踞在宫中掌握朝中重权的宦官派。本着枪打出头鸟的原则,石显成了汉成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接下来看汉成帝如何穿钉拔刺了。
首先就是降石显的职,把他由中书令调任太后宫中的长信太仆。说白了这是一份闲职,恭喜石显,你终于可以远离政治中心,过你的清闲生活了。
然而,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石显的清闲生活并不好过,因为朝中的丞相匡衡和御史大夫张谭开始对他弹劾。匡衡和张谭本来初来朝中时是“人之初,性本善”的,但当时以石显为首的宦官派一手遮天,他们两人迫于形势,只能选择“明哲保身”地顺从石显。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汉成帝即位后,虎落平阳的石显立马成了明日黄花了。匡衡和张谭觉得“将功赎过”的机会到了,于是联袂弹劾石显及其党羽五鹿充宗等人。
汉成帝本来就想早点儿让石显回老家去安度晚年,趁此机会,当即把石显的长信太仆这顶并不豪华的乌纱帽没收了,让他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昔日的辉煌仿佛还历历在目,今天却已变成了明日黄花。曾经的一手遮天,现在变成一无所有;曾经的一言九鼎,现在变成一文不值;曾经的呼风唤雨,现在变成风吹雨打;曾经的风光无限,现在变成风光不在;曾经的……
石显没有“曾经”了,因为他的生命已伴随着无限伤感、无限落寞、无限凄凉走到了尽头,他选择了当年与范增一样的下场,在路上以一场大病结束了自己光辉而短暂的一生。
写到这里又想起那句话来,算是对罪大恶极的石显的缅怀吧: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仅仅是“忽然而已”,一切的音符便戛然而止,一切的激情、生命都成灰烬……
树倒猢狲散
石显死了,意味着宦官派将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果然,宦官派成员该贬官的往死里贬,该削职的往头上削,该赶出京城的往黄泉路上赶。总之一句话,新官上任三把火,汉成帝也不是吃闲饭的,在处理这件事上绝不姑息手软。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宦官派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有两个人却大大地火了一把,这两人就是丞相匡衡和御史大夫张谭。他们两个的联袂一弹,吹响了彻底摧毁宦官派的号角。也正是因为这样,宦官派一倒,他们两人立即成了名副其实的英雄。
然而,这位两位英雄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气短”。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匡衡和张谭,从最开始的顺从石显,到后来的反戈一击,虽然纯属明哲保身的需要,但是朝中一些正义之士就认为这很不正常。宦官派在时,你们躲起来;宦官派倒了,你们却站起来了,这是天理难容啊!
弹劾与被弹劾只差一个字,其境界却差十万八千里。弹劾二人组匡衡和张谭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被弹劾的滋味。送上滋味的是司隶校尉王尊。弹劾的内容有两点:一是说石显得宠时,匡衡和张谭与他同流合污;二是说石显失宠时,匡衡和张谭却来了个过河拆桥。结论是他们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那么,这个王尊又是何许人也,敢在老虎屁股上动手。下面我们不妨先来看看王尊的发迹史。
王尊,涿郡高阳(今河北保定)人,因为爹死得早,娘改嫁得早,他从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孤儿,幸亏他叔伯收留了他。然而,叔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办法,他只得从小就给人放羊,混一口饭吃。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时间是挤出来的。他一边放羊,一边读书识字,无师自通的他学会了识字,竟然自学成才。
和汉成帝一样,他的童年是苦涩而灰色的。而他的少年和青年都是充满阳光和蓝色的。十多岁时,机会不经意间降临在这个放羊娃身上,他转身一变成了一个小狱吏。职务还是看守。只是前面是看动物,后面变成了看犯人。又过了几年,他被提升为书佐。随后直升为县令、益州刺史……
在任益州刺史两年后,他被调到东平国那里为丞相。应该说他的仕途一路青云直上,非常顺利。然而,一路阳光背后,王尊付出的血泪艰辛却是鲜为人知的。
在担任东平国丞相后,他将面临人生中极为严峻的考验。
东平王刘宇是汉元帝的弟弟,因为后台足,从小就目无王法,干一些伤天害理之事。面对这样的亲弟弟,汉元帝既恨又叹,最后想出的办法就是:调正直且又敢作敢为的王尊为相,对他进行制约和打压。
要打造好这个目无王法的王爷,注定不会是波澜不惊的。刘宇很喜欢到外面去“寻花问柳”,并美其名曰微服私访。王尊上任后,他马上就给马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出车必须经过他的批准。
这下刘宇就不能随便出巡了。刘宇被限制了自由,非常生气:连皇帝老子都管不了我,你敢来管我,是不是活腻了!
杀机已出,王尊危如卵石。刘宇想到除去王尊的办法很简单也很实用。喜欢看武侠小说的读者一定会对这样的场面不陌生:当小人想除去他的仇人时,在明的起不到作用时,只能用暗的,比如说下毒等暗招。而一些更为聪明的人会想出“借刀杀人”的妙计,就是装假从哪里弄来一把绝世好刀或好剑,然后请某某某来看,就在他惊羡于宝刀宝剑时,出其不意,一剑刺穿仇人的脖子。
而刘宇不知是不是看过这方面的知识,总之他也来了个“借刀杀人”,他不是老一套的公式化程序:借刀、献刀、拔刀、挥刀、收刀,最后把目标干掉。他先把王尊叫到宫中,然后说了这样一句极富挑逗性的话:“我知道你向来以勇猛著称,不妨拔出你腰间所佩的刀,亮点儿绝活给我们开开眼界。”
王尊是何等人物,从刘宇阴晴不定的脸色中已看出些许端倪来,悠然道:“这刀我是不会拔的。”
“丞相莫非翅膀硬了,敢公然违抗本王的命令?”王尊怒喝道。
“臣不敢违抗大王的命令。”王尊说着把双手举起来,然后叫刘宇的武士过来拔刀。
刘宇本来叫王尊拔刀,就可以以公堂之上,持刀谋刺的罪名直接把王尊送上断头台。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王尊拒绝拔刀,却叫他身边的武士来拔刀,如此一来,他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我奉皇上之命来做你的国相,来的时候就已经和亲朋好友进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以前我听说大王很勇猛,如今看来只不过浪得虚名,大王如果想砍我的头,直接动手就是,何必假借拔刀这种伎俩呢!”王尊对着发呆的刘宇,索性来了个直言不讳。
王尊的话句句在理,声声敲在刘宇的心坎上。他只得哈哈一笑,随即命令手下备酒设宴,两人来了个“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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