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言蜜语谁都爱听,刘钦是人,而且是个不凡的人(汉宣帝最宠爱的儿子),他对这样的话自然更爱听。张博随即提出他亲自去长安去走一趟,打通门路,把刘钦直接推销到汉元帝身边去当“首辅”。
刘钦对这样的提议自然“欣然”了。左一句有劳你了,右一句辛苦你了。张博直到这时才亮出撒手锏:“要想升官,红包拿来。”他索要活动经费五百斤黄金。大家看到这里,总算知道张博这个人的本质了吧——坑蒙拐骗。
然而,早已被张博吹得云里雾里的刘钦,二话不说,就把黄金交上了。张博拿了钱,只好硬着头皮去长安。去也匆匆,来也匆匆,回答却一点儿也不匆匆,而是有模有样、有板有眼:“已打通朝中重臣石显,你整理好行李,随时准备上京。”
张博原本以为拿着公款去长安旅游了一回,神不知鬼不觉,只感叹这年头的钱实在好挣。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到长安虽然毫不显眼,但引起了一个人的高度重视。这个人就是宦官派的掌门人石显石大人。这个石显自从从小道消息知道京房和汉元帝“房中对”后,对京房恨之入骨。虽然只凭他一句话,汉元帝就把京房调到外地去了,但对于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他来说,不把京房置于死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正在此时,他的老丈人张博的出现,石显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于是知道事情真相的石显,马上就向汉元帝进行了告发。汉元帝一听紧张得要命,马上以“诽谤罪”、“大逆不道罪”“以下犯上罪”将张博三兄弟全部捉拿入狱,与此同时,受到牵连的还有他的女婿京房。他的罪名是“翁婿狼狈为奸,欲谋不轨”,结果全部被斩首示众。
石显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刘钦眼看事情闹大,立马上京城来了个“负荆请罪”。汉元帝见他认罪态度良好,再加上血脉相连的亲情关系,开出口头警告,并没有追究连带刑事责任。
人生能得几回搏
刘钦之所以能逍遥法外,除了认罪态度良好和血脉相连的亲情关系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一个在朝中当丞相的老师。原来当年汉宣帝最宠爱淮阳王刘钦,但因为不忍心抛弃患难之妻许平君的儿子,所以最终没有来个“废长立幼”,而是把刘钦封为淮阳王。为了不使自己百年之后国家动乱,他派了一个德学兼备的人去辅助他。
这个人就是韦玄成。
刘钦对韦玄成很是依赖,而韦玄成也尽到一个老师应尽的职责,至少刘钦的思想里一直没有造反两个字。
当然,韦玄成除了博学多才,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明哲保身。当了丞相后,他早早就把自己定了位,形成具有自己特色的党派——中立派。中立派的宗旨是:无冤无仇,无争无斗。水乳交融,和平共处。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儒学派和宦官派斗得如火如荼时,他不但相安无事,而且无所事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然而,刘钦的事,韦玄成作为举手之劳没有再“挂起”。正是他的说情,使汉元帝打消了处罚刘钦的想法。
而就在这时,一封弹劾韦玄成的奏折却飞到了汉元帝的办公桌前。奏折的中心思想是说他只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的丞相不要也罢。
奏折的作者是槐里县令朱云。
一个小小的县令来弹劾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按理说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pk。然而朱云既然敢摸老虎屁股,来头自然不会小了。
朱云,平陵(今陕西咸阳市西北)人,他是萧望之的学生,因为老师被宦官派弘恭和石显逼死,他一直耿耿于怀,伺机为师傅报仇。
话说有一次,石显的同党五鹿充宗开坛讲经。出人意料的是,这原本属于辩论赛的讲经开始后,只听见五鹿充宗一个人站在台上夸夸其谈,竟然没有人敢与他争锋。除了自身原因(功底)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强大的宦官派在背后撑腰。
都说时势造英雄,就在五鹿充宗一人独鸣、百家失鸣时,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种结果,这个人就是朱云。
朱云站出来,引经据典,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经过长达n小时的互辩,最终不可一世的五鹿充宗以“无言以对”宣告失败了。而朱云通过这一战而名震长安。汉元帝于是给了他一个县令的职务让他去当。
然而此时的朱云竟然弹劾起了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来,这实在需要勇气和胆魄。
人都是有脾气的,不管是性格温顺的人还是脾性暴躁的人,韦玄成本来淡泊名利,但面对朱云的弹劾,他生气了。本着以牙还牙的原则,他马上给朱云还以颜色来了个反弹劾:朱云为人很暴虐,作恶多端,而且留有命案在身,按大汉法律应该严厉处罚他。
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面对韦玄成的“暗箭”,朱云原本以为公道自在人间,还处在一无所知的“不设防”状态。有一个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个人就是御史中丞陈咸。
陈咸是前御史大夫陈万年的儿子,他和朱云是肝胆相照的好朋友,两人都对宦官派深恶痛绝,平日里都以嘴巴的形式释放自己的感情(敢怒不敢言,毕竟两人还没有扳倒宦官派的实力和能力)。但韦玄成的“暗箭”却无意中被他获知了。
朱云有难,他不能不帮。于是他马上告诉朱云一个自我解救的方法:写一份自辩的奏折。
依陈咸的目的,是希望汉元帝看了朱云的自辩书后,把案子交给他这个御史中丞来处理,到那时一切都好办了。
这本来就是御史中丞分内的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应该说,陈咸的思维和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和理想往往是有差距的。正如朱云按照陈咸的意思去办,但马上就印证了“万事开头难”这句话。那份奏折走到中途,就落到了宦官派的“新人王”五鹿充宗手里。
五鹿充宗知道了这件事,也就等于石显知道了这件事。石显知道了这件事,麻烦也就来了。果然,这一闹,朱云一案最终被交到丞相韦玄成手里来亲自审理。
原本是朱云弹劾韦玄成,最后却成了韦玄成来审判朱云,这当真是黑白颠倒、是非难分啊!
韦玄成正在气头上,马上派人去抓朱云,结果朱云不是在朱家逮住的,而是在陈咸陈家抓住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结果一对好朋友双双入狱,朱云的罪名是:诽谤罪;陈咸的罪名是:窝藏罪。
陈咸为朋友两肋插刀,结果所遭牵连。他自己也因为“弹劾门”事件而身陷囹圄,不由发出悲凉的感叹:大牢深深深几许,世间冷暖唯自知,只怕这次是有进无出了。
就在陈咸哀叹将要把牢底坐穿时,他的一个叫朱博的朋友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朱博时任京兆府督邮,他先是用金钱买通狱卒,用“易容术”把自己假扮成狱医,然后进狱来探听情况。面对救星的出现,陈咸不再隐瞒,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朱博。他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朱博的表现了。
朱博从狱中出来后直接找到最高人民法院(廷尉),为陈咸鸣冤作证。都说官官相护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廷尉的立场自然站在丞相这一边了。听了朱博的鸣冤后,他脸阴沉得快要下雨了,什么也不说,鞭子该派上用场了。随着一阵噼里啪啦之声响,朱博的后背顿时被打得皮开肉绽。饶是如此,他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不是“哎呀”之类的疼痛,而是继续帮陈咸喊冤。什么叫威武不能屈,让朱博去告诉你吧。
也许是朱博的执著感动了廷尉,也许是朱博的顽强震慑住了廷尉,总之,廷尉只得“求救”于韦玄成。意思是:我这里做不了主,丞相你看着办吧。
按理说韦玄成一定会把这件事深究到底,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却选择了放弃。结果两人都被从轻发落,朱云被削职为民,陈咸罚为守城戍卒。
有一种失败叫占领,有一种成功叫撤退。韦玄成之所以“撤退”是有原因的:他病了。非但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非但病得不轻,而且还很要命;非但很要命,而且还真要命。可怜堂堂一代丞相韦玄成在做了这件善事后,就病死了,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值得一提的是,贬为庶人的朱云到汉成帝时又东山再起,他又做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当时张禹是成帝的老师,曾为丞相,并封安昌侯。年老退位后,成帝对他还很尊重,赐他一个“特进”的衔头(相当于特别顾问),朝中有重大事情,仍请张禹参与议定。张禹便利用这权势,处处为自己谋取私利。路见不平一声吼,朱云挺身而出,当着满朝大臣来了个“直言不讳”:“当今朝中许多大臣,对上不能辅佐陛下,对下不能为百姓造福,白领国家俸禄。请陛下赐我尚方宝剑,我要斩杀一个大奸臣,以警告其他的官员。”
“你所指是谁?”汉成帝问。
“就是安昌侯张禹!”朱云道。
“你一个小小的芝麻官,竟敢诽谤大臣,还在朝堂上辱骂朕的老师,罪当处死,不能赦免!”汉成帝大怒。
汉成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御史马上上前捉拿朱云,朱云不肯就范,两手紧紧抓住殿前的栏杆,奋力挣扎,竟把铁栏杆折断了。边顽抗边大叫道:“我有幸能与龙逄、比干为伍,一起去游地府,也就死而无憾了。但不知汉家天下将会怎么样呢?”
这时,朝中忠义之士左将军辛庆忌立马来了个叩头求情,竟把头叩出血来。汉成帝被他的举动感动了,便赦免了朱云。事后,宫廷后勤要修补被折断的栏杆,汉成帝说:“不要换新的了,我要保留栏杆的原样,作为座右铭,以表彰敢于直谏的臣子!”
这个故事可以用一个成语来概括:朱云折槛。
节外生枝
韦玄成有疾而终后,匡衡捡了个大便宜,他由御史大夫提升为丞相。这个匡衡和韦玄成一样,属于“中立派”。他们本来是官之初,性本善。但宦官专权,他们迫于压力也敢怒不敢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波逐流。
儒学派和一切反对宦官派的主要人员贬的贬杀的杀,按理说,石显这下高枕无忧了吧。然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是他的一块心病。
这个人的名字叫甘延寿,现在的职务是御史大夫。(顶替匡衡升丞相后的职务)
甘延寿,北地郅郁(今甘肃庆城县)人,也是儒学的代表人物。在汉宣帝时只任太原郡的文学卒史,官职之小可想而知了。到了汉元帝时,他被直升为郎中。按理说还是一个小小的“基层干部”,然而石显却对甘延寿“另眼相看”,认为这个人是具有很大发展前途的“潜力股”,于是决定先“投资”——把姐姐嫁给他。
按理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在甘延寿眼里却认为这样的馅饼是“嗟来之食”,是吃不得的。于是,他二话不说,就对石显来了个直拒。
甘延寿因为武艺精湛,不久就被朝廷调任西域都护骑都尉。事实证明,这里才是甘延寿“大展宏图”的地方。
俗话说,现实与机遇共存。甘延寿到了这里,面临的是匈奴逃离的郅支骨都侯单于。
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自从呼韩邪投降汉朝后,郅支骨都侯不得已只好“西遁”到坚昆(今叶尼塞河上游至阿勒泰一带),本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原则,郅支骨都侯把儿子驹于利受主动送到汉朝去当人质。
但汉朝已经“收留”了呼韩邪,本着脚不踩两只船的原则,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派卫司马谷吉将驹于利受遣送回国。并且表示:两国交战,不杀来使。
郅支骨都侯这么“委屈”求来的居然是“凌辱”,盛怒之下的他把谷吉的人头砍下来当球踢。
踢完球,郅支骨都侯在大呼过瘾后,这才想起一件事,惹祸了!汉朝不会放过他。感到孤立的他决定搞好周边关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汉朝日后的“复仇”。
正在这时,康居国国王主动将橄榄枝抛向了他,不但主动示好,而且还把女儿嫁给了他。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郅支骨都侯为了回报康居国王,也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这种互嫁的形势可谓开历史先河。
有了康居国的支持,郅支骨都侯的实力大增,很快就对“亲汉”的乌孙付诸武力,结果乌孙被他们打得大败,大摇大摆地在赤谷城下转悠了一圈,才带着牛羊等战利品潇潇洒洒地扬长而去。
对此,小小的乌孙国无力还击,只能以目相送。
打了胜仗,郅支骨都侯单于很高兴,也很兴奋,几杯烈酒下肚,在康居王的女儿、也就是他现任的阏氏面前大吹特吹起来,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什么世人皆蝼蚁、唯我独尊,等等。
康居王的女儿听了这些话,心里很烦。心里烦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她表现出来了。郅支骨都侯单于眼看她不听话,心里也很烦,他心烦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他也表现出来了。
郅支骨都侯单于于是拔出剑,这一剑直接就把康居王的女儿带到另一个极乐世界去了。
喝酒误事就是这个道理。康居王的女儿死了,郅支骨都侯单于的麻烦来了。康居王明里虽然对他敢怒不敢言,但暗里却早已和他决裂了。
就在郅支骨都侯单于失去一个联盟体时,他还做了两件伤害邻国感情的事。这两件事分别是:
1.在都赖水滨修建水上城堡以防汉军。也许大家都还知道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和阿房宫吧。修建水上城堡所花费的人力和物力自然可想而知了。饶是如此,郅支骨都侯非但不体恤民情,反而对筑城民众稍有怠工就砍断手足,投入水中去喂鱼。手段之残忍令人心惊胆战。
2.命令大宛等国进贡。
这两件事出台后,取得的效果显而易见,那就是:众叛亲离。都说纸里包不住火,就在此时,汉朝终于知道郅支骨都侯杀死汉使谷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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