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望之:亦正亦邪为官之道
《庄子·徐无鬼》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黄帝带着六位贤臣驾着高车骏马寻找具茨之山,将要去会见大隗,可走到襄城之野时迷失了道路,刚好遇到一个牧马童子。询问之下,小童既知道具茨之山,又知道大隗,黄帝竟然很是惊奇,于是忘了自己要去见大隗,询问小童如何治理天下。小童果然不凡,说治理天下就这么回事,无须他求,自己小时候一个人出游于六合之内,不想得了精神混乱的毛病,一个长者教他驾着太阳之车出游于襄城之野,现在病好了不少,他现在要去出游于六合之外了。黄帝听了以后,还是很谦虚地说治理天下的确不是你这小童的事,不过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小童推辞,黄帝追问,于是小童说治理天下和牧马没有区别,去除害马就行了。黄帝于是恭恭敬敬地向小童参拜稽首,称小童为天师,然后退下,也不再去找什么大隗了。
下面就来说一下汉宣帝太子的老师萧望之。
萧望之,字长倩,东海兰陵(今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人,汉初鼎鼎有名的萧何的六世孙。萧何当年封侯加爵,风光无限,但到萧望之出生时,萧家已沦落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布衣”家庭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萧望之从小喜欢读书,《齐诗》、《论语》、《礼记》样样精通。
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可以说此时的萧望之就像一条“卧龙”,虽然没有出山,但声名已被朝中的许多儒生所称赞。就在萧望之“伏处一方”“以待天时”时,他的伯乐出现了。
三国的诸葛亮出山之前之所以“如雷贯耳”,这完全离不开他的老师司马微先生的“包装”和“炒作”,其经典广告词是:伏龙、凤雏得一者,能安天下。这使慕名而来的刘备来了个“三顾茅庐”,最终才把诸葛亮请出了山。虽然最后刘备得到了他们两人,仍没有得到天下,司马微有言过其实之嫌,但刘备能从一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成为独霸一方的雄主,诸葛亮的才华还是为后人所称道的。
萧望之的伯乐是当时还只任长史的邴吉。邴吉向当时的“摄政王”霍光进的推荐语是:王仲翁和萧望之是百年难遇的人才。邴吉那是怎样的人物,他的话自然引起了“求贤若渴”的霍光高度重视,于是乎,正在“躬耕陇亩”的萧望之马上就接到了霍光的“聘请书”,请他到大将军府中去任职。
萧望之没有诸葛亮那么矜持,非要刘备三顾茅庐才肯出山,他接到应聘书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京城直奔将军府。一到霍府,他的满腔热情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被拦在了门外。
《晏子使楚》里面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一次,晏子出使楚国。楚国君臣知道晏子身材矮小,在大门的旁边开一个小门请晏子进去。晏子不进去,说:“出使到狗国的人从狗洞进去,现在我出使到楚国来,不应该从这个洞进去。”迎接宾客的人带晏子改从大门进去。
晏子拜见楚王。楚王说:“齐国难道没有人了吗?怎么派你来呢?”晏子回答说:“齐国的都城临淄有七千五百户人家,人们一起张开袖子,天就阴暗下来;一起挥洒汗水,就会汇成大雨;街上行人肩膀靠着肩膀,脚尖碰脚后跟,怎么能说没有人呢?”楚王说:“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会派遣你来呢?”晏子回答说:“齐国派遣使臣,要根据不同的对象,贤能的人被派遣出使到贤能的国王那里去,没贤能的人被派遣出使到没贤能的国王那里去。我晏婴是最没有才能的人,所以只能出使到楚国来了。”
于是,楚王安排酒席招待晏子。正当他们喝得高兴的时候,两个官吏绑着一个人到楚王面前。楚王问:“绑着的是什么人?”小吏回答说:“是齐国的人,犯了偷窃罪。”楚王对晏子说:“齐国人本来就善于偷窃吗?”晏子离开座位,郑重地回答说:“我听说过这样一件事,橘子生长在淮南是橘子,生长在淮北就变为枳子,只是叶子的形状相似,它们果实的味道完全不同。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呢?是水土不同。现在百姓生活在齐国不偷窃,来到楚国就偷窃,莫非是楚国的水土使百姓喜欢偷窃吗?”楚王只能苦笑着自我解嘲地说道:“圣人是不能同他开玩笑的,我反而自讨没趣了。”
萧望之此时同样面临晏子一样的遭遇。
“你,干什么的?”门卫色厉内荏厉声地问。
“我,受将军所邀前来面试的。”萧望之卑谦地答。
“把衣服脱了。”门卫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脱衣服干吗?”萧望之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凡是要见大将军者都得先在门外脱了衣服,‘净了身’才可以进去,叫你脱就脱,哪这么多废话!”
“士可杀不可辱,堂堂七尺男儿,这般赤胸裸背成何体统?这试不面也罢。”萧望之对这样的“净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愤怒之下,就要来个拂袖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门卫随即逮住萧望之非要他把“理”说清楚再走。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萧望之和门卫,一个是“秀才”一个是“兵”,两人自然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两人纠缠不清时,霍光出现了。他破例直接把萧望之叫到府里去了。按理说,面对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萧望之应该及时收敛自己的情绪,以最饱满、最温和的方式来迎接“主人”霍光的“面试”才对,然而,他一张口不是像常人面试那样做自我介绍,而是充分发挥自己博学多识的特长,讲了《史记·鲁周公世家》里的一个故事。
故事的大致意思是:周公辅佐周成王建设新的国家,日理万机,比如说制定战俘处理政策,比如说签署奴隶管理规定,比如说讨伐周边不服气的小国,比如说镇压反周复商势力,比如说给政策安置商朝贵族和遗老遗少。总之一句话:他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也正是因为这样,周公连洗个澡都成了“奢侈”,一旦有客人来了,他便握着湿淋淋的头发从浴室跑出来,接见完了,他才接着去洗头发。洗一个头发,有时要中断好几次。而吃饭也成了“累赘”,有的时候饭还没咽下去菜还在嘴里,客人就来了。他没有“狼吞虎咽”的本事,只好先吐出来,接见完客人再接着吃。
结论是:大将军这样“净身”见客恐怕不是周公的“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的做法吧。
霍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这样直生生地“质问”他啊!于是,他很生气,后果是:萧望之面试不合格,拒绝录取。
而另一位被邴吉所推荐的“贤才”王仲翁,因为很“听话”得到了霍光的重用。短短的三年时间,就把他升至光禄大夫给事中(相当于秘书,供事殿中,顾问应对,参与讨论政事)。而怀才不遇的萧望之眼看时不我待,只得委屈地参加了“全国公务员考试”。结果在千千万万的考生中,他被录用为“郎”(属小苑东门侯,负责按时开门关门的小官)。说白了就是“门卫”。
而此时的王仲翁出城,跟随人员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王仲翁来到城门,看到萧望之,便作了一首诗来嘲讽他:“遥想你我当年,同去霍公府,雄姿英发,自命不凡,弹指间,骂门卫责将军。如今再见,同命不同天,富贵无常。如若重来,怎做守门小吏?”
面对王仲翁的嘲笑,萧望之微微一笑,不以为然,笑道:“你的诗前面还少了两句修饰语:江山如画,你我各从其志。”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萧望之因为他的弟弟犯法而受到牵连,连“看门狗”都没得做了。就在萧望之失望时,他的第二个伯乐出现了,这便是时正在朝中担任御史大夫的魏相。他早就听说萧望之“身怀经天纬地之才,胸藏定国安邦之智”,于是把他招来当自己的秘书。不久,又把他提升为秘书加办公室主任,处理府中接待、礼仪等方面的事务。
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汉昭帝刘弗陵去世,在经过改皇风波后,霍光迎立刘询为皇帝(汉宣帝)。五年之后,霍光病逝,其子霍禹复为大司马主持朝政,侄孙霍山领尚书,霍家亲属皆任宫廷宿卫、内使等职。
汉宣帝执政之后,也想干出一番大事业,便广揽人才。也正是因为这样,汉宣帝成了萧望之的第三位伯乐。
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夏天,一场硕大的冰雹袭击了京师长安城。当时都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就在汉宣帝一筹莫展时,萧望之如雪中送炭般及时呈上了一封有关冰雹灾异的白皮书。
于是乎,汉宣帝马上召萧望之进宫和他面对面来解惑。只有萧望之自己知道,与其说是解惑,不如说是人生中的再一次“面试”。他能否再度一飞冲天,鲤鱼跳龙门,成败在此一举。
“朕早就听说萧爱卿博学多才,现今我朝盛夏遭此冰雹之灾,怎么会有这么蹊跷的事呢?不知天意为何如此?我朝又该如何应对?”汉宣帝问。
“《春秋》里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昭公三年,天降大雨和冰雹,当时季氏专权,后来昭公被赶下了台。如果当时昭公善于观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祸变。现在陛下以盛德居天子之位,求贤若渴,这真是像尧、舜一样的良苦用心啊!但是,现在为什么祥兆没有出现呢?这是因为大臣专政所带来的结果啊。只有圣明的君主会亲自处理朝中大事,重用贤明的人才,参与大政的谋略,公正的道理才会树立起来,私人的权势才能得到制止,奸邪的道路才会被堵塞,国家才会变得民主富强起来。”萧望之答道。
一问一答,对话到此结束。结果汉宣帝对萧望之“含沙射影”似的回答非常满意。他深知霍氏势力一天不除,朝中一天就不得安宁。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面试合格,汉宣帝拜萧望之为“谒者”,专司御前的传达、通报事务。不久,业绩突出的萧望之又被汉宣帝升为“谏大夫”,专门掌握朝中所议论的政事。再后来又升迁为丞相司直,一年之内连升三级,萧望之也因此以黑马的姿态直接摘得朝中年度新人王的桂冠。
与萧望之平步青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霍氏集团却一落千丈。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霍氏家族终于来了一次大爆发,不出意料地摘得一项奖项——最佳造反奖。在拿到奖项的同时,霍氏家族从此也灰飞烟灭,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汉宣帝为了让萧望之这个年度新人王得到很好的锻炼,派其为平原太守。在朝中干得好好的,到乡下当个费力不讨好的太守,萧望之尽管心里不太愿意,但还是隐忍着去了。过了一段时间,再委婉地上疏向汉宣帝提出自己的忠告:“朝中如果没有争先上谏的臣士就不容易知道过错,国家缺少贤达的人士就不容易听到百姓的好恶。愿陛下选明经术、通古博今之士为内臣参与政事,忠心辅佐皇帝。这样有利于政局稳定,诸侯怎么敢为所欲为!”
汉宣帝觉得萧望之言之有理,于元康六年(公元前65年)将他调回京城任“少府”(九卿之一,掌管山海池泽收入等事)。察萧望之精明持重,众人都说他“精明持重,议论有余,材任宰相”,说简单点儿就是他是天生当丞相的料。可是,当汉宣帝的迁升令下来时,不是叫他去当丞相,而是出任“左冯翎”(其职位相当于郡太守)。刹那间,萧望之原本热血沸腾的心降到了谷底,对于这样的“平调”,萧望之以自己身体有恙为由,拒绝上任。
汉宣帝知道原因后,就派侍中成都侯金安去向他进行“解释”,说这是对他进行“全方位立体式考察,绝无贬低的意思”。萧望之消除了误会,很快就上任去了。
汉宣帝又将意见交给两府商讨,丞相、御史向张敞问难。张敞说,萧望之等所言,是“常人之所守”。“窃怜凉州被寇,方秋饶时,民尚有饥乏,病死于道路,况至来春将大困乎!不早虑所以赈救之策,而引常经以难,恐后为重责。常人可与守经,未可与权也。”
萧望之与李强又举出武帝时期赎罪法引起暴乱的事实,再次反对赎罪之议。当时丞相魏相、御史大夫邴吉也以羌患快要解决,军需大致相给,而否定了张敞之议。
神爵三年(公元前59年),萧望之又被提升为御史大夫。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西羌军事叛乱,西汉派遣后将军赵充国前去讨伐。京兆尹张敞提出“入粟赎罪”的建议:现在大军出征,供给紧张,西方农业歉收,将会引起饥荒,希望命令有罪者入谷赎罪,以救急难。
张敞的建议很快就遭到萧望之的反驳,他认为民有“好义欲利”之心,关键在于上之教化,对待义与利不可不慎,“今欲令民量粟以赎罪,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是贫富异刑而法不一也。”他充分发挥博学的专长,引经据典,好一口铁齿铜牙。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得到了当时的丞相魏相和御史大夫邴吉的支持。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萧望之获胜,张敞落败。
萧望之做了三年左冯翊,考察期满,京师的人都称赞他具有才智,治理有方。汉宣帝提升他为“大鸿胪”(掌管接待、处理少数民族方面的事务,为九卿之一)。
公元前59年,丞相魏相去世,邴吉继任了丞相。空出的御史大夫位置终于落在了萧望之的身上,他成为朝中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两年后,匈奴内部大乱,四分五裂,单于自立为王。汉宣帝召开朝议,说:“匈奴危害边境很久了,我们可以趁其混乱之机,派兵消灭他们。”
萧望之听了,摇头反对。他说:“春秋时,晋军侵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带领大军返回,原因是君子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以手足之情感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四海之内欣然。现在我出兵攻打匈奴,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恐怕劳而无功。应该遣使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果匈奴因为蒙受我们的援救之恩得复其位,必臣服我们。治国以德,国家就会昌盛。”
一席话说得汉宣帝频频点头。他接受了萧望之的建议,派兵前往匈奴,辅助匈奴国单于平息了内乱,安定了局势,匈奴遂向西汉臣服。人们都夸赞这是萧望之的功劳。
五凤三年(公元前55年),望“丞”心切的萧望之犯了欲速则不达的原则错误,向汉宣帝打了一个小报告,大致意思是说丞相邴吉“廉颇老矣”。汉宣帝无法接受萧望之赤裸裸的“取而代之”的宣言,就下令建章卫尉金安上、光禄勋杨恽、御史中丞王忠等人一起对萧望之进行了一次批判大会。
按理说萧望之应该及时“浪子回头”,主动承认错误,消除误会,争取汉宣帝的宽大处理。然而,萧望之的牛劲上来了,他取下头上的乌纱帽表示对这样的结果无法接受。
既然你自己把乌纱帽摘下来了,对不起,我就不客气了。汉宣帝直接就没收了萧望之御史大夫的帽子,随即给他戴上了另外一顶草帽——太子太傅。以后你就专门来当太子的老师好了。
韩延寿:“循吏”之名流芳百世
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
——孟子
韩延寿,字长公,历任郡文学、谏大夫、淮阳太守、颍川太守、东郡太手及左冯翎。以廉洁名世,史称“循吏”。
韩延寿源出颍川韩氏,是韩王信的第七世孙。其父韩义,在西汉昭帝时担任过燕王刘旦的郎中。燕王叛乱时,韩义挺身而出欲阻止他自毁前程,结果“为国捐躯”。韩延寿作为“烈士”后人而被提升为谏大夫。
本始三年(公元前71年),韩延寿因出众的治理能力,迁升为颍川太守。颍川郡的强宗豪族众多,势力根深蒂固,错综复杂,他们与地方官员狼狈为奸,危害乡里,百姓苦不堪言。前任太守赵广汉对豪强采取极为强硬的分化打击措施,虽然有效地抑制了丑恶势力的壮大,同时却也导致社会关系紧张,邻里相恶,互为仇敌,暴力冲突一触即发。总之一句话:俗多仇怨。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时流传这样一句话:安颍川和涿郡安天下。
韩延寿一上任便决定进行风风火火的“扫黑除恶”行动。当然,他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采取“武力镇压”来解决这些问题。而是采取“以柔克刚”的办法,采取“教以礼让”的措施来治理,具体表现为:
1.善于纳谏。韩广泛征求意见,善于接纳劝谏,表彰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和有品行的人,他甚至放下自己“高贵”的身份,亲自宴请当地具有威望的长者,跟他们一同商议,规定了婚丧嫁娶的礼仪规格,要人们大体上依照古礼,但不能越过法律。他修建了学校,大力推广儒家礼乐,宣扬维护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伦理道德观念,坚持“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化民成俗,其必由学”。
2.严于律己。他接待官吏,给予很多的恩惠但纪律严明。有人欺骗或者辜负了他,他总是责备自己:“难道是我对不起他们吗?他们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官吏听说后,都非常后悔,据说有一个竟然因为“太后悔”而选择了自杀。
3.民主决策:他有令即行,有禁则止。有一次他巡行到高陵县,有兄弟两个因为田地的事打官司。延寿听说后非常伤心地说:“我侥幸做了这个小官,本来应当给全郡人作出表率,然而我对教化宣传得不够,以致让骨肉兄弟打起了官司,责任在我。”这一天,他闭门思过,整个县里的人都不知他在干什么。于是打官司的那家人整个宗族都责备这兄弟两个,这兄弟二人也深深地感到后悔,自己剃光了头光着上身来向韩延寿谢罪,愿意把田地互相移动一下,到死也不再相争,整个郡中非常和睦,互相告诫勉励,没有人再犯法。
4.取信于民:一次,韩延寿出门上车时发现一个骑吏迟到了,便斥责并处罚了他。韩延寿回府时遇见骑吏,见他欲言又止就停车问他缘由。骑吏说:“《孝经》里说,善待父亲的人才有资格侍奉君主,在家中兼有母亲的爱和像君王一样值得尊敬的人就是父亲。今天早上您驾车出门,我等了很久您还没出来,我的父亲来到官府门前,不敢进去。我听说后,急忙出去迎接,恰好您登车出门。因为尊敬父亲而被处罚,这岂不是有损教化吗?”韩延寿叹道:“如果没有你,我差点儿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于是,韩延寿特地召见骑吏,因为他勇于进谏而起用他。
韩延寿有这样的四大优点,自然得到了百姓的一致拥护,后调任左冯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受到了御史大夫萧望之的嫉妒,被呈上“狡猾不道”的罪名,这时萧望之正是汉宣帝身边当仁不让的最红的人,因此,他的金玉良言,汉宣帝只有“依了”的份儿,结果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又一起“窦娥冤”事件上演。东风无力百花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行刑那一天,官吏和老百姓几千人将韩延寿送到法场,扶老携幼,攀住囚车,进奉酒肉,痛哭流涕,谱写了一曲悲壮的离歌。
刀斧手问他最后有什么遗言,他把三个儿子叫到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再苦也要有骨气,再穷也不要再做官,切记,切记。
韩延寿后来被世人称为“循吏”,清名流芳百世。
杨恽:恃才放旷终酿祸
提起杨恽恐怕大家会比较陌生,但提起他的父亲杨敞想必大家一定不陌生,不错,这个当年成功推荐了魏相的杨敞做过丞相。他的母亲司马英是著名史学家兼文学家司马迁的女儿,总之,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杨恽就是:名门之后。他先任左曹,后因“揭发”霍氏家族谋反有功,迁升为中郎将,封为平通侯。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升为诸吏光禄勋,位列九卿。当真印证了这样一句话:虎父无犬子。
应该说杨恽什么都好,要才华有才华,要口碑有口碑。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这话一点儿都不假。杨恽同他外祖父一样,出淤泥而不染,铮铮铁骨,一身正气,敢于冒死在皇帝面前直谏,大胆进行揭发。步入仕途后的杨恽,目睹朝廷之中贪赃枉法成风,心里那个急啊,于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他开始了“弹劾”的漫漫征程。
喜欢弹劾别人的人,注定被别人弹劾。结果他的“政敌”戴长乐对他进行了反弹劾,罪名是八个字:“拿主为戏,语近悖逆(拿皇帝开玩笑,言语很是反叛)。”当时的汉宣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对他的“大不敬”,于是以“诽谤罪”就把杨恽头上的乌纱帽给摘了,让他回家修理地球去了。
之后,杨恽过的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世外桃源生活。眼看杨恽年纪轻轻就“退居江湖”而逍遥自得,他的好朋友,也就是郡太守孙会宗,专门写了一封信给杨恽,提出一个忠告:希望你闭门思过,安心改造,早点儿出山,一展宏图。忠告是:不要整天宴请五湖四海的朋友,饮酒作乐,放浪形骸。
应该说孙会宗的目的和愿望还是好的,但他不会料到,正是这样开门见山的“希望”和“忠告”,却让杨恽感到脸上无光。于是,受了“伤害”的杨恽来了个“反伤害”,马上写了一封回信——《报孙会宗书》。
回信的内容归纳起来有三点:首先对自己放荡不羁的行为进行了辩解和维护;其次对孙会宗表示了讽刺和挖苦;最后对皇帝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和怨恨。总之一句话:整封信写得洋洋洒洒、通畅流利、锋芒毕露。
当然,杨恽发泄归发泄,但这样一封带“政治色彩”的信他并没有寄出,也就是说他的回信只传两耳,别人并不知晓,只是自我泄愤罢了。然而,都说这年头运气差时,喝凉水都能呛到。
杨恽依然过着他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生活,但大祸却不期而至了。
大祸来临之前,老天还是先出现了征兆:日食。如果站在我们现在的主场来看,天空中出现日食现象很正常、很普通啊!人有生老病死,月有阴晴圆缺。但很遗憾,当时人们认为日食的出现,是很严重的不祥之兆。
这时,果然不出孙会宗所料,有人上疏了,不是说日食是自然现象,而是因为杨恽骄奢不悔过所致。
这是哪跟哪啊,按理说日食和他杨恽八竿子也打不着啊!但忌恨杨恽的人却大做文章,硬是牵强地扯在了一起,当真印证了这样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个人这样说,汉宣帝傻笑地摇摇头,置若罔闻。
两个人这么说,汉宣帝苦笑地摇摇头,置之不理。
三个人这么说,汉宣帝冷笑着摇摇头,置之度外。
无数人这么说,汉宣帝皮笑肉不笑,终于点了点头,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逮捕。
逮捕了杨恽,廷尉有事可干了。他又是调查又是取证,总之,他要想自己的乌纱帽长久,要想再青云直上,就得看“皇色”行事,把杨恽进行重判。事实证明,廷尉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在取证时,在他家中某个秘密的角落搜出了杨恽写的但一直没有公开发表过的《报孙会宗书》,于是乎,随着《报孙会宗书》的公开发表,当真是家喻户晓,童叟皆知。
世多半赞叹杨恽的创作才华,汉宣帝却在发飙。汉宣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结果直接剥夺了廷尉的判罚权:以“大逆不道罪”判处杨恽死罪,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与此同时,老好人孙会宗的乌纱帽也被成功摘除,恭喜孙兄,杨恽的“悠然见南山”生活终于后继有人了。
盖宽饶:万物皆醉我独醒
盖宽饶,魏郡人。因为“博学多才”,以孝廉的身份登上郎官的位置。后来在一次公务员内部提拔考试中,他因为得到了首席“状元”,而被汉宣帝直升为进中二把手——御史大夫。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儿不假。正当人民以为风华正茂、才气逼人的盖宽饶前途不可限量时,汉宣帝却对他来了个“限量”。汉宣帝以他推荐的人“华而不实”为罪,把他连降n级,贬为卫司马。
身为卫司马的盖宽饶并没有气馁,相反,他对待士兵们很不一般,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吃则同锅,睡则同床。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很快又被提升为太中大夫和司隶校尉。这和我们现在的“信访办”很有一比。
盖宽饶一上任,社会风气大好。
据说有一次,平恩侯许伯因为新居落成,来了一次“乔迁之喜”。结果朝中包括丞相、御史大夫在内的高官都前去捧场。唯独盖宽饶是个例外,最后许伯亲自去请他,他才姗姗来迟地去赴宴。
按照我们现在的酒席规矩,一般是来迟的要主动“自罚三杯”,但面对自命清高的盖宽饶,我们许伯放低姿态,来了个主动敬酒:“盖宽饶能来,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但盖宽饶就是盖宽饶,他的举动就是出人意料。他推辞道:“只要倒一点点就够了,要知道我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酒狂呢!”(和当年田蚡对灌夫的敬酒,“不要倒满杯”有的一比)
所谓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面对盖宽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许伯几时遭受过这样的“蔑视”?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就在他不知道如何下台时,当时的丞相魏相很识时机地出来了,说了一句帮他解围的话:“举世皆浊我独清,万物皆醉我独醒。次公(盖宽饶的字)没有喝酒的时候就很狂,何必用酒呢?”
这话里明显带有一语双关的味道:三分调侃,三分暗讽,三分嘲笑,一分感慨。引得众人都对盖宽饶“侧目而视”,只有盖宽饶“目不斜视”。
有歌有酒才叫酒宴。接着长信少府檀长卿也许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也许为了故意卖弄一下“舞姿”,于是以“助乐”为由登台现舞。他表演的是一出别具一格的“猴狗斗”。他时而装猴,时而扮狗,忙得不亦乐乎,引得在场众人捧腹大笑。
事实证明,盖宽饶就是盖宽饶,他永远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众人都在笑,唯独他没有笑。他非但没有笑,而且还在悲,悲到极点的他发出这样的感叹:“这屋子的确很美,很美,美不胜收。然而,富贵无常,说不定哪天这屋子就会变换了主人。就像这间屋的主人招待客人一样,接待的人虽然多,但算得上真正朋友的人又有几个呢?”最后他说出“人生若要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忠告后,来了个“中途离席”。
飘然而去的盖宽饶马上来了个检举告发,不是检举许伯而是检举长信少府檀长卿,罪名是:“沐浴猴。”这事在许伯出面调解下,最后才“不了了之”。但盖宽饶为此已经得罪了朝中不少权威人士。
太子的庶子王生眼看盖宽饶在官场上“直来直去”,也进行了善意的提醒。但盖宽饶并没有改,而是继续我行我素。这时,汉宣帝喜欢用刑法来治国,用宦官来当政,盖宽饶马上打了个小报告,内容归纳起来有两点:
1.别拿刑法来治国,别不拿儒学来安邦。(言外之意,抛弃了儒学将会国将不国)
2.别不拿宦官当官看,更别拿宦官当周公、召公这样的清官来看。(言外之意,要汉宣帝注意宦官当道,揽权祸国)
应该说盖宽饶分析得一针见血,还是很有道理的。然而,盖宽饶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说话太直接、太露骨。
于是汉宣帝以“大不敬”为由将盖宽饶直接打入死牢。
高傲的盖宽饶没有选择“将牢底坐穿”,而是选择了“士可杀不可辱”,在还没有等到汉宣帝的正式判决之前,就解下了自己身上的裤腰带。
就是这样一根小小的裤腰带,把盖宽饶带到了另外一个极乐世界去了。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纷争,有没有争权夺势,有没有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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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王朝的三张脸谱》《汉朝那些事儿(第三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二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八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六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七卷)》《汉朝那些事儿(第四卷)》《汉朝那些事儿(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