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成功可以复制
消灭了隗嚣,花了四年时间,刘秀虽然胜利了,但也付出了很多心血。但路在眼前,总得一步一步去实现。于是乎,刘秀发出这样的感慨来。“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不知足,打下了陇地,还想打蜀地,每一次发兵,都觉得很痛苦,似乎胡子头发又白了不少。”
后人把他这句话浓缩成一个成语就是:得陇望蜀。
虽然对手只剩下最后一个,但也是实力最强的一个。终极比拼注定都是最精彩最壮烈的,下面我们不妨来看看这场世纪大决战。他们的决战共为三个阶段:一是动口不动手的“宣传之战”,二是动口也动手的“援助之战”,三是纯动手的“阵地战”。
首先,我们来看“宣传之战”。
在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封建时代,皇权是相当神圣的。“君权神授”的正统观念不仅是封建统治者掌控政权、笼络人心的理论基础,也是有志于夺取政权者的有力武器;就是中国农民起义者也常加以利用。为加强和维护皇权,欲掌控政权的新旧统治者都拼命利用“五行”、谶纬的学说以宣扬自己是正统。秦末陈胜吴广起义,不仅是以“秦王公子扶苏”的名义发难,而且“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其实就是利用谶纬学说来鼓动人心,积聚力量。不过,谶纬学说的大兴是在西汉末、东汉初。所谓谶,本是战国时巫师、方士编造的预示吉凶的隐语;纬是汉儒以神学附会儒家经义的一类书。至于“五行”,亦是从战国时就开始盛行,其以木、火、土、金、水五种物质组成“相生相克”的关系。
在谶纬学说大兴的背景下,建立东汉王朝的刘秀也未能免俗。他也是以图谶起兵和立国的。地皇三年(公元22年),刘秀与堂兄刘绩(字伯升)起兵于南阳。他们之所以起兵,即有图谶推助之功。“刘氏复起,李氏为辅”谶言的出现,应该与王莽篡汉时许多人竞献符命,且明言“献者封侯”是一样的道理。这从一个侧面展示了谶纬在当时的社会思潮中所占的地位:人们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往往矫托谶记以为之功。
刘死后,刘秀潜伏忍耐,后伺机在河北得到大发展。后来凭着《赤伏符》既然是“受命之符”,又有“周之白鱼”的前例,那么就是“皇天大命”降临于刘秀之身了,刘秀也就不得不“恭承天命”了。于是他于更始三年六月即皇帝位于鄗,建元建武,并改邡为高邑。此后,他南征北战,力图削平在“反莽复汉”浪潮中割据的群雄,重新统一天下。在此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个与他一样玩弄谶纬的割据者——公孙述。
刘秀以图谶说称帝,公孙述也以图谶说称帝。根据五行相生的原理,汉朝的开国者认定秦为水德;水生火,汉朝统治者于是认定汉为火德,色尚赤。公孙述据此说,汉朝皇帝是高祖刘邦、惠帝刘盈、高后吕雉、文帝刘恒、景帝刘启、武帝刘彻、昭帝刘弗陵、宣帝刘询、元帝刘奭、成帝刘骜、哀帝刘欣、平帝刘衎,已经十二个皇帝了,当然就“历数尽也”。这就证明了姓刘的人没有再当皇帝的资格了。而《录运法》《括地象》这些谶纬书都说该姓“公孙”的人来当皇帝。
公孙述所使用的这些篇章,很可能是当时的人为了取媚于公孙述而制作、奉献,借以邀功领赏。值得注意的是,公孙述还用上了五德转移的理论。照他看来,《援神契》说“乙绝卯金”,“卯金”即是“刘”。按五德之运,汉朝火德尚赤,王莽土德尚黄,而公孙述据益州,正在西方,为西方太守,西方又属白。所以公孙述认定按五行土生金,他是金德,金主白,据西方,恰与成都所在方位相应。
公孙述从这些谶记中的预言和五德轮回及身体上“手文有奇”的特征,证明自己确有“龙兴之瑞”,是真命天子。于是,他改成都为白帝城,并于更始三年四月在成都称帝,建元龙兴;称帝时间比刘秀还早两个月。公孙述不仅以他的这一套理论当了皇帝,更要命的是还经常以此“移书中国,冀以感动众心”。就是说公孙述常常把他搞的宣传品送到中原,这就必然与同样要以正统观念当皇帝的刘秀发生尖锐的矛盾。
刘秀别的都不怕,就怕别人也找到做皇帝的根据来抵毁他当皇帝的“受命之符”,所以对公孙述的宣传,史书说:“帝患之。”他不得不与公孙述打一场关于谁是“正统”的精神战。
刘秀写信对公孙述说:“图谶言‘公孙’,是指宣帝,承赤者是黄色;姓当涂,其名高,代汉者当涂高,难道你是高大之身吗?用掌文为祥瑞,王莽就是前车之鉴。你不是乱臣贼子,仓猝之间误入歧途而称帝,不足以责备。你年岁已老,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可以无忧。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应三思,要知道我的成功是不可以复制的。”
刘秀与公孙述辩论权力正统,居然都以谶纬作为思想资源,确为奇观。刘秀并不公开否认《录运法》《括地象》这类谶纬书,只是他认为图谶中所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汉宣帝的本名是刘病已,字次卿,长期流落民间,即位后才改名“询”。而刘秀为宣帝后人,因此他自称“公孙皇帝”,以表示图谶中所说的“公孙”并不是指公孙述。
刘秀依据图谶,认定公孙述当皇帝为不正当,是在歪曲谶语;于是进一步劝公孙述不要效仿王莽当“贼臣乱子”,为家属安全计,应当尽早投降。这从一个侧面里可以证明:图谶在当时的政治生活中实际已是权力正当性的重要依据。但是,面对刘秀的谶纬辩论,公孙述采取的对策是不值一哂,我不用回答你提的这样幼稚的问题,你的成功不可以复制,但我的成功可以复制,我就在成都当我的白帝,气死你。
刘秀和公孙述关于“正统”的精神战,其实都只能属于宣传方面的“战争”。
隔山打牛
宣传之战,两人势均力敌,没有分出胜负。接下来上演的是隔山打牛的“间接战”。
我们只听说过“间谍战”,没听说过“间接战”。其实,这很简单,就是两军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战,而是通过第三国进行交锋。
这场战争,想必大家都会想到,就是刘秀和隗嚣的大战。公孙述其实没有袖手旁观,而是派了大量兵力物力人力去支援隗嚣,要不然隗嚣也不会坚持长达四年之久。但战争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隗嚣最终倒下去了。而这其中起关键作用的就是马援。想必到这时,公孙述心里一定会很后悔,让这个故交白白地从自己身边溜走吧。
套用威廉·曼彻斯特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传》的话来形容公孙述就是:公孙述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高贵而又卑贱,鼓舞人心而又蛮横无理,傲慢而又害羞,是最好的人又是最坏的人,极端的变化无常和荒谬可笑而又庄严高尚。然而他又有着伟大的人格魅力、钢铁般的意志和超群的智力。毫无疑问,他是这个国家产生的最具禀赋的士兵。
但是不管怎样,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陆地战”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鹿死谁手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春,刘秀开始得陇望蜀,南北线双管齐下,分两路进兵,讨伐蜀国。南线是走水路,说白了就是水战,而北线则是陆地战。
公孙述采取的方略是分兵作战,他在南线的水路——长江流域进行的水上设防相当严密。毕竟北线的路难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公孙述占据着长江沿岸的要地,使出的水上防御体系是:非常1+2。“1”就是在汹涌澎湃的长江上架起一道浩瀚如烟的浮桥,“2”分别是在岸上修建了瞭望台,在水中立下很多木桩。
解析如下:浮桥就相当于一座大碉堡,刘秀的船队只要一过来,首先就会被高山上的瞭望台发现,然后通过击鼓传递信号,公孙述守在岸边山上的士兵就会从军营里出来,到浮桥上恭候汉军的到来,然后等到了射程范围内就开始射箭,直到把你的战船都射成“刺猬”。这样你除非是想来“草船借箭”,否则是不可能登岸的。
当然,如果你想快速冲到浮桥下进行“反攻”也是不可能。首先公孙述把浮桥设在了上游,你的船只过来,便是逆流而上,速度会大受影响;其次,公孙述已在水里立了许多木桩,木桩就是“减速带”,在它的牵绊下,船到了那里就成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构思如此精妙,设计如此精准,公孙述这条精心设计的防线可谓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然而,事实上,这并没有难住南线的主帅岑彭。刘秀既然派岑彭担任南线的大将军,自然有岑彭的过人之处。他带兵冲了几次没冲过去,便不再强来,而是开始想法子了。
最后想出的法子是:火攻。这个办法和三国赤壁之战周瑜的法子一样。如果我再来分析一下就会豁然开朗。周瑜之所以用火攻,那是因为曹操把船连成一片,想这样踏平江东。而公孙述的浮桥和曹操的船是一样的,也是连成一片的“死东西”,火一来便会被烧得灰飞烟灭。公孙述的碉堡和木桩都是为浮桥服务的,浮桥一旦没了,他的水上防御也就等于彻底瓦解了。考虑到浮桥是在上游,因此,这条计谋能否成行,还要具备一个条件那就是“借东风”。
事实上,岑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借东风上一点也不逊色于诸葛亮。诸葛亮还要在神坛上指指画画,装神弄鬼地折腾大半个早上,而岑彭则是闭上眼就对士兵们说出了火攻的那一天。
果然,火攻的这一天,原本一直“天不刮风天不下雨天上有太阳”的天变了,变得天刮狂风天不下雨船只逆流而上……倒吹的东风正好可以刮着船只逆流而上,看样子岑彭的天文之术确实是很高的。
接下来很简单了,那些装满硫黄等易燃物的船只飞速向浮桥下使去,木桩也阻挡不了,有的烧掉了木桩,有的借着惯性直接冲到了浮桥下,于是乎浮桥被点着了,射箭的士兵顿时乱了方寸,仓皇逃命,掉下水的,烧死的,踩死的数不胜数。结果桥断时,岑彭的主力部队也开始冲锋了……结果公孙述的军队一溃千里。
当然,公孙述不是待宰的羔羊,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汉军把自己送上断头台而坐视不管,他马上进行了反击,绝地大反击。
刺客不带刀
就在岑彭巧借东风,巧用火攻,巧施计谋破了公孙述倚为天险的浮桥,南线通道的门户被打开时,北线也是捷报频传。
刘秀在北线派出的是虎牙将军盖延和来歙。
盖延和来歙那是什么人物,南征北战,无所不胜啊!于是乎,从甘肃出发,蜀道难,在他们的脚下并不难,可以用“步步为赢”来形容。
公孙述这才发现刘秀的强大,黔驴技穷的他知道单凭军事力量是很难阻止汉军前进的脚步了,于是乎,他使出了他的绝招——暗杀。
这些年,刘秀在南征北战,公孙述虽然在益州无所事事,但他也没有闲着,一边修建防御体系,一边组建了一个“刺客训练营”,培养出一大批职业刺客。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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