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位受伤的大哥也许是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原则,迟迟没露面。刘玄选择了耐心地等待。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四位等待的人却由焦急、纳闷变成了怀疑。他们原本以为来宫中看望皇帝的人很多,但左等右等只有他们四个人,而他们却恰恰是密谋五人组中的成员。
气氛有点压抑,他们似乎醒悟过来了,于是除了申屠建,其余三个人选择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宫外跑,跑出来后,带领兵马在城外进行了烧杀抢掠,然后再慢腾腾地杀进宫来。
应该说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小农思想太严重,本来如果带兵先直接冲进宫中把刘玄干掉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到时候长安城里的金银珠宝抢之不尽用之不完。然而,他们想到的却是先抢掠,然后再来对付刘玄。这给了刘玄喘息的机会。
唯一没有逃的是申屠建,也许是突然有了“回心转意”的念头,也许是回头是岸,但刘玄却让他马上“立地成佛”了。一剑刺穿了他的心窝。然后带着自己的妻儿逃出了长安城,去投奔他的岳父赵萌。
赵萌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带兵帮女婿杀回长安城,把三个叛乱的将军赶出去了。
机会就是这样,当来临时要抓住。在错进错出混乱之际,刘玄最终还是把握住了机会,夺回了原本就属于他的位子。
然而,“三王之叛”不但削弱了刘玄的力量,而且把刘玄最后的老本给削没了。他怀疑王匡、陈牧、成丹等人也有“反叛”之心,于是,以利诱召他们三个而至,结果王匡没去,刘玄便把陈牧和成丹两人给斩杀了。
内讧过后,刘玄实力几乎没了。他只好在长安当一天皇帝撞一天钟,至于明天会怎样,不去想,也知道会是怎样?
一个人生于天地之间,或为凤或为龙,为千人之英万人之杰,为青史永远的光耀,为民族永恒的丰碑;或为豕为鼠,甚至为蛇为蝎,为千夫所指的丑蝼,为遗臭万年的小人、恶人、奸人、罪人,一半是与生俱来的禀赋,一半是出于后天的教育与际遇,以及本人的自律与自励。
刘玄显然属于后者。公元25年九月,赤眉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攻进长安城。刘玄充分发挥善跑的特长。当刘玄仓皇地单骑逃出长安北门时,他所宠爱的那些姬妾们从后面追赶着他,连声呼唤道:“陛下,你应当下马谢城啊!”在大众面前说话尚且腼腆、羞涩的刘玄,面临生死关头,面对着曾与自己共享乐的姬妾们,却顿时生出令人惊讶、赞叹的莫大勇气,当真下了马,对着长安城恭敬下拜,然后才上马挥鞭而逃。不过这一跑再也没有机会回长安了。这一跑,意味着更始政权的彻底瓦解。这一跑,一切叶落归根,这一跑,一切终归平静。
刘玄手下的文武大臣除丞相曹竟不肯投降,在格斗中被杀外,其余的全都投降了赤眉军。仅仅维持了两年零七个月的更始政权,宣告灭亡。
兔死狐悲
赤眉军攻下长安城后,刘秀很震惊也很失落,他体会到了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邓禹已经尽力了,打了刘玄的主力,只是千里迢迢,万道重重的关口,通往长安之路远没有赤眉军那么便捷。
但刘秀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马上就出台了一道“赦免令”:封刘玄为淮阳王。
这天下还不是刘秀一个人的天下,刘秀这样封显然只是虚晃一枪,图个好名声。诏书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意义。
与刘秀的“虚”相比,赤眉军可就“实”多了。只要你刘玄愿意主动归降,可以网开一面,封为长沙王。
占领长安的赤眉军说话当然有分量了,而且这个长沙王比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淮阳王显然实惠多了。刘玄虽然善跑,但显然也被赤眉军的大度所感动,于是,他主动从深山老林出来,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来投降。当初刘盆子被推上皇位时吓得也是脱光了衣服,汗如雨下,此时的刘玄从皇位上下来,也脱光了衣服,冷汗如雨,场面惊人的相似。不同的是物是人非。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刘玄把传国玉玺也带来了。而赤眉军要的就是这玩意儿。
果然,赤眉军见了传国玉玺喜笑颜开。然而,刘玄还来不及舒一口气,就被请上了断头台。
“孔子曰: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们不可以做这样不道德的事。”刘玄突然发现自己上当了,有点愤怒,但还是据理力争。
“我们就是言而无信,你怎么着?”赤眉军嬉笑道。
“且慢动手。”就在刀斧手的刀砍向刘玄的脖子时,一声暴喝响起,如惊雷闪过。
刀斧手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没动。刘玄惊魂未定,定睛细看,却发现救他的活雷锋竟然是刘恭。
刘恭是刘盆子的大哥。刘盆子兄弟三人原本一起被赤眉军抓起来充军的。刘恭后来成了逃兵,投靠了刘玄,因为“略输文采”,被封为郎中(相当于随从)。刘盆子当上皇帝后,他向刘玄负荆请罪道:“子不孝,父之过;弟之过,兄有罪。我有罪,请治罪。”
“你的确有罪过,怎么能让你弟弟当上皇帝了呢?这让我怎么办?”刘玄也不客气,直接就把刘恭请进了大牢。刘玄逃出长安后,刘恭被放了出来。此时见赤眉军要杀刘玄,便奋不顾身挺身而出。
“你们不能言而无信,不能杀他。”刘恭道。
“我们杀他管你屁事,你别来蹚这趟浑水了。”赤眉军道。
“如果你们真要杀他,就把我杀了吧。”刘恭说着不等赤眉军动手,拔出腰中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赤眉军显然下不了手了,于是,他们只好救了刘恭,放了刘玄,同时也封了刘玄一个官职——畏威侯(意喻不言而喻)。
刘玄死里逃生,还封了一个侯,虽然这个侯名字难听点,且有名无实的,但刘玄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然而,这时却有一个站出来了表示了抗议,这个人还是刘恭。他说,说封长沙王就要封长沙王,不能出尔反尔啊。
赤眉军害怕刘恭再上演自刎的闹剧,只好马上妥协:好,好,封刘玄为长沙王就长沙王。
这只是赤眉军的忽悠,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刘玄活着,他们觉得刘玄活着就是一个祸害,活着就是一种威胁,活着他们便睡不踏实,即使刘玄能力很低下,几乎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于是,他们只是给了刘玄一个长沙王的名分,刘玄还没有上任,就被赤眉军秘密干掉了。
这下刘恭没法了。人死不能复生,他只好偷偷地把刘玄的尸体藏起来。后来刘秀听说后,为了显示自己的胸襟和气量,不顾刘玄是杀死自己的大哥的罪魁祸首,便让邓禹主动联系上了刘恭,把刘玄的尸体转运出来,厚葬在霸陵。
刘玄虽然最后众叛亲离,但至少还有一个刘恭这样的对他死心塌地的人,至少还得到了仇人刘秀的谅解,并且得到了最为隆重的安葬。也许他在天之灵也会得到安息,他的一生虽然平庸,活得窝囊,死得凄惨,但结局还算圆满。
后人叹诗曰:
操符未识君为贵,解玺方知盗可羞。
绛服大冠真主出,不先肉袒更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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