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峰回路转

三是人品高。无论男女老幼,他一视同仁,照顾有加,在行军过程,又奖罚分明,做到了与大家“有衣同穿、有饭同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个人品很好的领袖。

总之,他的“三高”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因此,他在汉军的名声是最好的,也是最高的,再加上汉室宗亲的关系,他没有理由不成为皇帝的热门人选。

但世上的事并没有这么简单。绿林军将领因为打着心里的“小九九”,在选立皇帝上,力推的是刘玄。

这个时候的汉军中,绿林军拥有“新市军、平林军和下江军”三支部队,而宗室子弟只有一支部队,那就是柱天都部队。因此,客观上来说,宗室子弟和绿林军军事力量对比是1∶3,宗室子弟处于明显的劣势。

但绿林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立刘玄为皇帝,反对的典型代表就是下江军中的头领王常。他被刘秀成功拉下水后,在战场上又见识到了刘的雄才大略,对刘氏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因此,在立新皇帝的关键时刻,他来了个胳膊肘往外拐,反对平庸的刘玄,支持豪气的刘。

这样一来,拥立派便变成了2∶2。看似难分伯仲,可问题还是没有这么简单,王常支持刘。但并不代表下江军都支持刘,相反,除了王常,下江军的其他将领几乎都是清一色支持刘玄。原因很简单:本是同根(绿林)生,相煎别太急。这样一来胜负的天平马上就发生了转变,刘玄优势,刘劣势。

更重要的是,绿林军为了确保立刘玄万无一失,还进行了“暗箱”操作——不用pk了,直接把刘玄推上皇位再说。当然,“司法程序”免了,但过场还是要的。那厢人家刘正在攻打宛城,他们却躲在舂陵筹备立皇帝的事,眼看万事俱备,只差通报刘了。于是,他们派人去前线催刘回舂陵。第一次接到书信时,刘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定地回道:战事紧,不回。

第二次接到书信时,刘沉吟半晌,略有所思地道:再等等,马上回。

第三次接到书信时,刘无奈地摆摆手,叹息道:好吧,这就回。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而此时的刘眼看一封封催他回舂陵的书信,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于是决定暂停战火,火速回舂陵。

可是当他马不停蹄地到达舂陵时,绿林军将领们只是为了给他当面传达这样一件事:我们经过集体商量研究决定立刘玄为皇帝。

刘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而是一边飞快地思忖对策,一边对大家的做法表示赞同和认可,并说立刘氏家族的人为皇帝,是件符合民心民意,流传千古的大实事。

众人一听大喜,心里道:这个刘倒也很识时务啊。

“不过以伯升之愚见,此时立皇帝为时过早。”就在这时,刘话锋一转,亮出了“杀手锏”。他随即说出了“过早”的理由,归纳起来有两个关键词:

第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青徐现在拥有赤眉军十余万之众,虽然他们和我们是“同根生”,但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立了皇帝,他们肯定会“相煎急”,誓必立马立一个汉朝宗室做皇帝。这样一来,不但使天下形势进一步复杂化,而且还会因为立皇帝而使我们双方发生冲突,甚至内斗。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那不是叫王莽坐收渔翁之利吗?

第二,后发制人。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翻开山寨版的历史,可以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广积粮、缓称帝才对。因为先称帝者多半不得善终。再说现在宛城还没拿下,连个作都的地方都没有,着什么急,不如等拿下宛城,再从长计议。

刘的话说得丝丝入扣,入木三分,大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勉强道:“国无君不行,将无首不行,咱们总不能群龙无首,像盲人摸象一样打到哪里算哪里吧?”

“称帝为时尚早,但我们可以在称帝之前先称王,先立一个宗室为诸侯王,就像当年的汉高祖立为汉王一样,将来等得了天下,再称帝也不迟。”

“如此甚妙。”提到汉高祖刘邦,大家自然憧憬着革命胜利时封妻荫子的场面。因此,大家一时之间似乎忘了这次请刘来的目的,纷纷击掌以示赞同。

眼看刘的缓兵之计就要得逞,立刘玄为皇帝就要成为泡影。但正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有一个人站出来,如平地一声雷一般,暴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害。犹豫不决能成大事么?今天立刘玄的事就这么定了,谁要敢再反对,就与此同。”说着拔出身佩宝剑,一剑把椽木桌角劈了一角。

这一剑的威力是巨大的,他成功地惊醒了沉睡中的绿林军将领,于是大家又纷纷强硬表态:立马立刘玄为皇帝。

东风无力百花残,到了这个时候,话语权已经丧失了应有的威力,实力才是硬道理,武力才是真理。很显然,此时以刘为代表的宗室势力,远远比不上绿林军的实力。刘此时必须无条件妥协,否则,如果硬拼,他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识时务的刘妥协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必须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一无所有

更始二年(公元23年)二月,起义军在育水(今河南省白河)岸边的沙滩上建起一座高坛,刘玄就是在高坛上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史称“更始皇帝”。这一年,在汉军这边叫更始元年;这一年,在王莽那边叫地皇四年。这一年,一家欢喜一家忧;这一年,几多欢笑几多愁。这一年,风生水起,波浪滔天;这一年,天是蓝的,水是绿的,人是天涯断肠人……

接着便是分封了,这也是大家最期待的。刘玄的分封分为三个等级:

首先来看第一等级,刘玄设了三个名额:国三老、定国上公、成国上公。刘玄封刘秀的叔父刘良为国三老。国三老看上去很美,但实际上却是个虚职。就像“太上皇”一样,有名无实,顶多只是个给个面子的花架子,年薪高而已,毫无实权。其次分封了王匡和王凤为定国上公和成国上公。这两个位置很重要,掌握实权。

其次来看第二等级,刘玄同样设了三个名额: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刘被封为大司徒。大司徒是全国最高行政长官,书面用语叫“宰相”,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国务院总理。当然,如果你认为刘因此而实权在握,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也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真正的权力被封为大司马的朱鲔和大司空的陈牧占有。陈牧大家想必很清楚,是新市军头领,在绿林军中的地位和威望一直就比较高,是仅次于王凤、王匡、王常之后的第四号人物。而朱鲔本来以前在绿林军中并不算是出众的人物,但因为这次拥刘玄有功,是刘玄登基最坚持最忠实最卖力的支持者。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朱鲔,就没有刘玄的黄袍加身,也正是因为这样,刘玄在分封时,自然不会忘了这位大功臣。大司马说白了就是现在的军委主席兼国防部长。在那个行军打仗的年代,你说什么最重要呢?当然是军事啊,朱鲔的权力之大可想而知。

再来看第三等级:刘赐被封为光禄勋,广汉侯;刘祉被封为太常将军,舂陵侯。刘玄封两位刘氏宗族的人为侯,纯粹是从安慰方面考虑的,因为他们两个除了荣誉好听外,在权力和地位上已经明显和第一层、第二层拉开了距离和档次。

列位看官看到这里,也许就会问了,我们可爱的刘秀同学呢?怎么还没他的身影?别急,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这不,刘秀的封赏等到最后不是出来了么,恭喜刘秀同学,他被封为太常、偏将军。先解释一下太常这个职务吧,太常就是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好家伙,这简直就有点逼刘秀改行的意思啊。再来解释一下偏将军吧,偏将军名如其文,是个将军的职位,只不过是将军中最小的职位,用句话形容就是:叨陪末位。

拿着这份分封的名单,刘怒不可遏,但碍于当时的形势,敢怒不敢言,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忍字头上一把刀。但即便如此,刘兄弟依然是绿林军头领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重点防范的对象。好在当时有“国贼”王莽在,吸引了他们的一部分的注意力。

刘兄弟是聪明人,知道继续留在舂陵便是“龙困浅滩”,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于是向刘玄申请继续主攻宛城。为他卖命打江山,刘玄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宛城的重要性,他也是知道的。所以登基分封完毕就放刘兄弟去继续攻宛城了。

大司空陈牧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他主动带兵去攻打新野,原本以为凭他的威望,到了新野,那里的守军就会不战而降,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的想法,大军压境,小小的新野城竟然屡攻不下。眼看粮草殆尽,陈牧便决定退军。攻不下新野虽然很没面子,但总比待在新野外被活活饿死要好。

然而就在陈牧收拾行李细软,准备溜之大吉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新野宰潘叔登上城楼,大声叫道:“大司空且慢,潘某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耽误老子赶路,俺肚子里正闹饥荒呢!”陈牧心想他肯定是想戏弄自己了,因此,边说边走,一方面是肚子饿,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绯红的脸。

“大司空留步,潘某有一句肺腑之言欲相告,不听可别后悔哦。”潘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跟“狮子吼”也相差无几了。

眼看如果再灰溜溜地走,会被人家笑为懦夫,陈牧只好定了定神,待脸上的高烧退去,这才回头,喃喃地问道:“有何高见,陈某洗耳恭听。”

“无他。”潘叔道。

“哼!”陈牧自感被潘叔戏弄了,怒道,“他日相见,定要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你不会这么做的。”潘叔道,“因为潘某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你……”

“潘某愿举城投降,将军还舍得剥我的皮抽我的筋么?”

“你说什么……”陈牧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直到潘叔再重复一遍,陈牧还是半信半疑,问道:“请开条件吧?”

“也谈不上什么条件,潘某别的人都不降,要降只降大司徒刘伯升。”潘叔定定地望着陈牧,喃喃地道,“只要刘伯升一到,潘某定当出城相迎。”

陈牧这一次表现得很乖巧,他还真的去宛城外找刘,并且把刘带到了新野城外,他原本是想让刘来这里丢眼现丑,但哪料到,潘叔听说刘来了,二话不说,便叫士兵在城头竖起白旗,然后打开城门把刘迎进城去了。

这段插曲过后,刘很是风光,陈牧很是没面子,而更始皇帝刘玄则很是恼怒。是啊,一个小小的新野宰,要投降居然只肯投刘,眼里哪有他这个更始帝啊!因此,刘玄等人对刘越加忌恨。

刘本想一鼓作气拿下宛城,但以岑彭、严说为首的新军,知道此城一旦丢了,也就是自己脑袋搬家的时候到了(不是被汉军砍掉脑袋就是被王莽砍掉脑袋)。而保全脑袋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守宛城,等待王莽的救援部队。哀兵的态势,再加上宛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因此,刘也只能望城兴叹。

而此时,一跃成为汉军第一军事指挥的朱鲔眼看宛城成功地牵制住了刘,他不忧反喜,宛城既然绊住了刘,他便可以乘机到其他地方开拓疆土,扩充势力啊。于是他一边以皇帝刘玄的名义,隔三差五就带上美酒佳肴去犒劳正在宛城前线作战的刘,在迷惑刘的同时,还可以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军事进展情况。另一边则全力开拓新战场颍川,以打通通往洛阳的路。他派出了五虎上将出马,分别是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侍郎将军马武。与此同时,他还以缺兵少将为由,从宛城抽调了刘秀和邓晨前往颍川。

此时刘正是关键时刻,按理说应该增兵才对,但在这最重要的节骨眼上还要抽调走刘秀,刘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朱鲔这是剪其羽翼,以削弱他的力量。然而,他此时只是一个臣子,朱鲔的命令他可以不听,但更始皇帝刘玄下的命令,他刘一定要听,这时,他终于明白这样一句话: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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