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革命

首战告捷

刘不愧为将才,联军后马上制订了详细的战略计划:迅速北上,先取西长聚,再取湖阳,然后进军棘阳,再图宛城。最后传檄天下,北伐洛阳,成就霸业。

应该说刘的思路还是很不错的,制订的进军计划也很详细周密,如果果真占据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中原军事重镇——宛城(今河南南阳一带),那么推翻王莽王朝就指日可待了。因此,刘的作战方案说夸张点,可以和诸葛亮的隆中对来媲美了。

该准备的准备了,该联合的也联合了,该部署的也部署了。接下来就看实行了。

都说哀兵必胜,这话果然不假。刘没有选择安葬自己的母亲,就是为了更快地安葬王莽王朝。

在汉时,城郭周围的乡村,大的叫“乡”,小的叫“聚”,因此,西长聚(今湖北省枣阳市寺庄乡)按现在的说法可以叫西长村。因为战略需要,西长聚这个小小的乡村一下子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因为这里将成为革命打响第一枪的试金石。革命军的武器是最原始的,他们举起的多半是平日里干农活的锄头、耙子、叉子、铁铲等,农村气息十足。而当大将的因为没有马,骑的是耕地水牛。连起义大元帅刘的弟弟刘秀也不例外,人们经常可以看见他身先士卒,独自一人骑着高大的水牛冲在队伍最前面。很多人认为,这样的武器这样的装备,和王莽的正规军相比,天上地下,硬拼起来,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然而,这个世上,只要努力去做,一切皆有可能。

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支看似洋不洋,土不土的队伍,却成功上演了鸡蛋撞碎石头的好戏。

革命军很快就把西长聚拿下了。几乎没有动一刀一枪,也没有一人伤亡。原因是西长聚的守军听说革命队伍第一个光顾的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根本就不给他们祭旗的机会,个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撒开脚丫子就跑,结果革命军还没有来,西长聚就成了一座空城。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同理,第一战不管是打胜的,还是别人拱手相让的,总之,能取得胜利就是好样的。

第一战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革命军的士气。接下来该轮到革命的第二站——湖阳了。

湖阳县尉可不像西长聚的守卫那样,听说革命军要来,立马组织新军恭迎革命军。革命军将面临严峻的考验。

然而,革命军在兵不血刃地取得第一场胜利后,骄傲情绪滋长,再加上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作战能力和纪律都很差,而且武器装备方面也很落后,因此,与以逸待劳的新军进行真刀真枪的接触战后,尽管革命军的热情高,尽管他们血气方刚,但是骡子是马还是立见分晓,很快,革命军就被打败了,而且是溃败。

败与退是相辅相成的,革命军很快就退到了唐子乡。但新军也不是吃素的,马不停蹄地追到了那里,并且把唐子乡围了个水泄不通。

革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此时的革命军全部被围在唐子乡,如果不能尽快突围,等新军的大部队到来,他们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可要想突围也非易事,一来革命军刚刚大败,士气低迷;二来新军占据有利地形,正以逸待劳。强行突围是下下策,因为即便突围成功也会几乎伤亡殆尽。

等又不能等,突又不能突,革命军刚起步就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刘脸上阴暗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他赶紧把“智多星”刘秀找来商量对策,但刚出茅庐的刘秀也是头一次遭遇这样的困境,因此,兄弟两人大眼瞪小眼,就是瞪不出个办法来。就在刘要发出“莫非天要亡我刘氏乎”的言论时,一个人的出现,让革命军又柳暗花明起来。这个人便是刘氏家族里的一个叫刘终的人。

刘听说有献计的人,赶紧迎进屋来,刘终在刘耳边轻轻言论了一番,刘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马上批了个大大的“诺”字。

接下就看刘终的表演了。表演首先要化装,刘终也不例外,他叫上几个亲信士兵,换上东拼西凑来的王莽新朝的官服,再描眉画眼一番,最后站在自己的老婆面前,问她我是谁,结果老婆惊讶地打量了他一圈后,连说不认识。刘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多年不用,自己的易容术还没有失效。

其次,表演还少不了要道具,而刘终带的道具很特别:粮食和酒肉。据说一时间找不到猪肉,为了凑肉,刘秀把他心爱的坐骑——水牛也宰了。

装也化好了,道具也带上了。接下来,随着刘终一个ok的手势,他们开始表演走模特秀了。别人是在宽阔的台上表演,他们却选择在山间的小路上表演。一边走一边演,结果很快就到了新军的防御区了,新军见了这群不伦不类的人,拔刀就要砍了他们的头。关键时刻,刘终站出来说话了:“两军交战,都不斩来使。更何况我们不是敌人派来的使臣,而是朝廷派来的使臣。”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没有查明身份以前,对不起,先里面请。进了敌人军营后,刘终说他是江夏的夏郡掾吏刘终,奉严尤将军的命令,特送来美酒佳肴来犒劳三军。湖阳和江夏相隔不是一里二里这么近,而是好几百里,按理说,刘终“真实的谎言”,他们一听就能明白。但也不知是被美酒佳肴的香味冲昏了头脑,还是被刘终淡定儒雅的气势所折服,总之,他们没来由的就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深信不疑的具体表现就是喝光了刘终带来的所有的美酒和吃尽了所有的肉。

享受两个字是一边享一边受,新军在对美酒佳肴“享”的同时,“受”的便是一醉方休后的快感。

然而,正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样,就在这些新军喝得东倒西歪,昏昏欲睡,集体放鸽子的时候,革命军以饿虎扑羊之势扑杀过来。新军此时已醉得像一摊泥,听到杀声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逃命去了。后知后觉的县尉因为惊吓过度,连穿个衣服,手都不听使唤,半天也穿不上,最后只好来个裸奔。但他上马时,脚又不利索,半天没上去。这下怪不得刘秀了,他一直在新军中搜索县尉这个贼首,结果县尉的有实物表演很快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刘秀满腔愤怒化在手中的刀上,一刀下去,人号、头落、血溅、泪洒。

就这样,革命军使用“釜底抽薪”的雕虫小技,很快就啃下了这块硬骨头,也取得了革命征程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接下来,革命军一鼓作气向湖阳进军,湖阳的新军听说县尉被杀死了,只是象征性地放了几声空枪,就把根据地让给了革命军。

不差钱

正当湖阳大捷,原本联盟军应该举行庆功宴、犒劳三军的时候,革命军和绿林军却剑拔弩张,一场生死决斗一触即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问题出在两个字身上:分赃。这很容易理解,打了胜仗,占了城池,那么,原本属于别人的地盘,就归自己了。也就是说别人地盘上所有的东西就归自己了,这里面自然包括钱和物。因为开始没有制定相关的分配政策,因此,城破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刘氏子弟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把金银珠宝揽入怀中。等后面跟来的新市军和平林军到来时,就只能吃“残羹剩饭”了。

仗是一起打,血是一起流,干吗分赃的时候就变成了你们是大娘养的,我们是小娘养的?矛盾一触即发。到最后眼看要演变成了械斗事件了。

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又是刘秀,只听他一声暴吼,朝着刘氏子弟怒道:“你们这是干吗,才刚刚拿了一座城池,才刚刚得到了点财物,才刚刚跨出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你们就翅膀硬了,忘了都是兄弟姐妹,忘了同生死共命运的山盟血誓么?”一席话说得刘氏子弟们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刘秀接下来充分发挥从太学府学来的渊博知识,引经摘句,给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课。并且教会了大家三个关键词:

第一个关键词:不差钱。解析如下:咱刘氏家族世代富有,一直视钱财为粪土,平日里都没有把这臭铜烂铁放在眼里,如今为什么要做这金钱的奴隶呢?

第二个关键词:退一步海阔天空。解析如下:孔融让梨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吧,人家小小年纪都懂得谦让,我们身为刘氏家族子弟,为什么就不能发挥高风亮节,谦让一回呢?

第三个关键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解析如下:我们刘氏家族现在虽然处于最低谷最落魄的时候,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坚持革命,就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行了,话讲到这里就足够了。接下就看刘氏子弟的领悟能力了。事实证明,刘氏子弟毕竟不是一般人,他们很快就从思想禁锢里解放出来,从境界里升华开来,从灵魂上超脱出来,并且马上就做出同一动作:掏钱。从身上的钱包里,从家里的保险柜里,从情人的枕头下……总之,他们个个自告奋勇,把从湖阳夺的不义之财都献了出来。

俗话说,舍生取义,此时刘氏宗族子弟,是舍财求和。也正是因为刘秀积极动员,刘氏子弟纷纷醒悟,这才让原本愤怒到极点的新市军和平林军得到了慰藉和满足。

记得有一句至理名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前半句讲的是做人要尽量宽宏大量,强调的是对他人;后半句讲的是做事情不要索求太多,强调的是对自己。

其实,完美是每个人都心怡的境界,只有用它来填补人们与生俱来的欲望才有咬合的可能。欲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潜意识的要求。欲望的存在并没有错,它给人描摹出的那种理想状态能激发人们为其奋斗的情绪;关键在于要把握欲望的度。因为有很多事物并不能为我们所控制,既然触及不到这个彼岸,就干脆放弃,没有了这方面的欲望,你就会摆脱失衡的心态,变得刚毅。

马失前蹄

按刘战前制订的“五步曲”,接下来是第三步,攻取棘阳(今河南新野县高庙乡)的时候了。棘阳县令岑彭听说革命军来,冷静分析了一下形势,认为革命军现在气势正旺,湖阳县尉与之对抗,落得个抛尸荒野的下场,眼下以他手下这点兵,和他们对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明知不可为而不为,是智。岑彭是聪明人,自然选择“智”了。所以,他赶紧收拾细软,带上大小老婆,潇潇洒洒地开溜了,单从这一点来看,他显然比西长聚聚长更胜一筹。全身而退,不拘小节,这才是逃跑的最高境界。当然,从以后的进程中我们可以看到岑彭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将才,这里选择“不抵抗”,是他分析形势后,采取的战略性逃跑。后面我们还会经常看到岑彭活跃的身影,这里且按下不多表。

兵不血刃地拿下原本认为是难啃的硬骨头的棘阳后,三战三捷的革命军马上在棘阳里召开了总结大会,刘在发表获胜感言时说:感谢祖国,感谢大家,感谢湖阳百姓,感谢……

众人对他的发言给以热烈的掌声,同时,达成以下共识:王莽的新军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而此时唯一没有参会的将领便是刘秀,他本来要去参会,但临进会场时,突然有人递给他一张纸条,说是城外有人找他。他打开纸条,但见上面写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欢笑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更没有署名。但刘秀看完信后,感觉笔迹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琢磨,顿时惊道:莫非是他?

于是乎,他匆匆出了城。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来人正是李通和他的族弟李松。

原来李通横遭祸害后,带着李松选择了“小隐隐于野”的生活,躲藏在了棘阳一带的农村里。此时听说革命军占领了棘阳,他便带着李松连夜赶来投奔。

当刘秀带着李通兄弟来到棘阳城时,总结大会还没有开完。正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刘见刘秀突然带着李通出现时,高兴地叫道:“俺得一臂矣!”说着把李通迎进去,并请上座。当年尽管有怨仇,甚至举事前还有不相为谋的念头,但此时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人像是故交一样相互尊重相互敬重。

棘阳的胜利,李通的加盟,就像给刘打了两针强力剂。于是他马上决定走第四步:全军北上,直取宛城。

宛城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南阳郡的门户,是革命军北进的必经之地。然而十七年前,刘氏宗族的子弟刘崇起义,就是在攻打宛城时落马的。李通的老家就在宛城,而且全家六十四口都死于宛城,死于王莽的魔爪之下。打回宛城,为家人报仇雪恨,是李通此时最大的心愿,刘直取宛城的作战意图正合他意。因此,他主动请缨为前锋。

拿下宛城,人心所望。

但宛城真是那么好拿的吗?答案是否定的。正如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一样,革命的道路同样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说攻打西长聚、湖阳、棘阳,王莽的新军是没来得及设防,那么已经对革命军引起高度重视的王莽,在宛城则是倾集了装备精良的主力部队,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刘带领革命军来钻了。

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刘和革命军对此毫无知觉,他们还沉浸在三战三捷的辉煌中不可自拔,还憧憬着兵不血刃拿下宛城的风光场面。殊不知,他们前进的脚步越快,灾难离他们便越近。

很快,革命军来到宛城外不到十里的一个叫小长安聚的村子。

这小长安聚村子虽小,但五脏俱全:村子附近高山深谷、林稠树密、怪石嶙峋,总之,一句话:地势险峻至极。

这一天,还有一特点就是:雾大。雾大到什么程度了呢?望山不是山(白茫茫的一片),望水不是水(几乎结成冰了),望人不是人(五米之外看不见人)。

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这样一个特坏的天气,引起了刘特别的注意。但注意归注意,并没有引起高度重视。他没有选择停军、撤军,或是择日打探地势后再图进取,而是吩咐大家注意殿后,选择了继续前进。毕竟他和革命军一样,迫切希望尽快拿下宛城。

当然,他还是对进军进行了重新部署。除了李通这个自告奋勇冲在前面的开路先锋,他还令王凤和陈牧带领新市军和平林军也充当先锋。而他和刘秀率领革命军家小为中军,令刘祉率精锐部队殿后,如有不测,随时支援。

应该说刘平日里还是熟读兵书的,部署得还是比较详细周到的,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然而,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自己的情绪:盲目乐观。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王莽的新军不过如此,就算在前面设有埋伏也不足为虑。

哀兵必胜,骄兵必败。

接下来的描述跟三国演义里中埋伏的场景一样,革命军刚到谷口,只听见一声炮响,接下来山上滚下无数巨石和飞箭。革命军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猝不及防,顿时慌了手脚,只有溃退的份了。此时的新军从山上冲下来,喊声震天,大雾之下,只闻杀声,不见其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伏兵……

也有不少不怕死的革命军想拼死抵抗,但无奈雾太大,敌人十面埋伏,五米之外不见人,想拼命,不知道怎么拼;想逃跑,不知道往哪里跑。只能凭着感觉和直感,乱砍乱杀乱冲乱跑,我们可以想象盲人摸象是什么样子,当你蒙着眼睛,四面都是杀声,你又看不见敌人在哪个方位,会是怎样的感觉?

恐怖,超恐怖,超级恐怖,超级无限恐怖。他们只能学瞎子欧阳锋一样,挥着手里的刀剑,乱舞乱砍,其中也不管是自己的人还是敌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诗人可以为之赞赏,但兵卒却为之心碎。

革命军此时正遭受着煎熬。中了埋伏,又遭此大雾,战又不能战,退又不好退。溃败已成必然。这样的环境下,能不能逃得性命就看个人造化了。悲剧马上上演。

这里来看我们可爱的刘秀同学——不,应该叫将军才对。眼看败势无法挽回,他上演了千里走单骑的闹剧。因为他此时骑的是湖阳县尉的良驹,因此,无论速度还是气势都是别人无法相比的。正当他拼命逃的时候,突然,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勒住马绳,定眼细看,路边那人不正是自己的妹妹刘伯姬么。他二话不说,使出一招“旱地拔葱”把刘伯姬拉上马,来了个两人共乘一骥而跑。单从这一点来看,刘秀还是很厚道的,至少比当年刘邦逃命过程中,为了活命抛弃自己的一对儿女于不顾强多了。但很快,刘秀也面临艰难抉择。

现在我们经常可以遇到这样一个关于“婆媳”的经典问题:“如果妻子和母亲同时落水,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赞成救母亲的,似乎更多一些,因为“母亲只有一个,老婆却可以再娶”;还有人两边不得罪、非常狡猾地回答:“救母亲,然后跳下去和老婆一起死”——总而言之,还是要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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