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谁是英雄

都是和亲惹的祸

前面已说过,班超独处西域绝境,能接二连三地摆平各种风波和危险,能够名震西域,留名青史,正是由于他低调做人的缘故。然而,俗话说百密一疏,大智者也有犯糊涂的举动,贤士也有犯错误的时候。班超是人不是神,所以偶尔也有犯糊涂之举,也有高调做人、高举高打的时候。

盛名之下,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班超不知道低调,结果惹出了事端。

永和二年(公元89年),月氏王以当初曾帮助班超进攻车师国有功的缘故,派使者带珠宝、狮子等物品来到班超驻地,一是表达月氏臣服汉朝的诚心,两国礼尚往来嘛,二是请求娶汉朝公主为妻,两国永结连理喽。

月氏的出发点是好的(进一步加强和改善两国的关系),做法也是好的(先送聘礼,再娶汉朝公主嘛)。但结果却不好,因为班超想都没有想就对月氏来了个婉拒,理由是虎女岂能配犬子。

这个理由有点儿似曾相识吧,不错,三国时的关羽就曾对东吴的联姻请求说过这样极伤别人自尊的话。结果才会引发东吴和关羽的彻底决裂,才会有关羽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的悲惨结局。总的来说,归纳起来,关羽过于傲慢,做事高调,做人也高调,结果引发的是别人的不服。导致这样的结果。

此时的班超甚至连请示汉和帝刘肇的程序都直接免了,直接拒绝了月氏的好意和美意,显然是被日益高涨的“虚名”左右了自己,原本一直为人低调的他,这次终于高调了一回。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是黄金法则,谁违背了谁就得吃苦头。班超拒绝了月氏的要求,遣还了他的使者,班超痛快了一回,却深深地刺伤了月氏王的面子。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人活着,就是为了尊严,为了脸面,为了追求而活的。班超伤了月氏王的尊严,月氏王对此班超的态度是横眉冷对,从此,两国开始决裂。汉和帝永元二年六月(公元90年),月氏王派遣他的副王谢率领七万人马东越葱岭,进攻班超,只为讨回一年前失去的颜面。

这时,班超的部众兵力远不如月氏国多,部下们因而都很害怕。然而班超却深刻地分析了敌我的势态,开始对士兵做了一次战前动员,说了三句极为经典的话:

一、月氏兵虽然多,但却是跋山涉水,千里奔袭的疲惫之师,战斗力不强;

二、月氏翻山越岭来犯,交通运输极为不便,粮草供给难以为继;

三、我们应该采取坚壁清野的战术,收藏好粮食,坚守不出,敌人不攻自破。

提振了士兵的信心后,班超马上付诸行动,把粮草都收好,静候敌人到来。果然不出班超所料,远来的月氏副王谢带着七万大军来和班超决一死战了,结果班超极为不给面子,坚守不出。而因为交通不便利等因素,月氏人的粮草很快就出现了供给问题。想就地寻找食物,班超事先又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政策,想找到充饥的东西简直难于上青天。眼看再待下去,就要被活活饿死了,月氏副王谢赶紧派使者向龟兹国求助。

班超那是什么人,是一个事事料敌于先的人,他早就算到敌军粮尽必定会向龟兹求救,早就派精兵数百埋伏在东边前往龟兹国的必经之路上,恭候月氏使者多时了,结果可想而知,月氏使者带着大量金银珠宝去向龟兹王求援时,被班超的伏兵进行了拦路抢劫,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杀人放火是班超的拿手本领,而杀完人放完火后的“提尸示威”是班超的看家本领。结果,班超马上给副王谢献上了月氏使者的脑袋。

谢一看之下,嘴如同活生生吞了一个鸡蛋一样。先惊后怕,再静下心来分析一下形势:徒有七万大军,却无充饥之食,要想取胜那是白日做梦了;而要想活着回去,也得看班超答不答应啊。

谢最后没办法,为了保全自己和士兵的命,只好遣使向班超请罪,内容很简单,大致意思是说,咱们原本是一家人,这次也是误会,咱们就此收手吧,和解,不打了。

月氏军虽然处于困境,但毕竟人多势众,班超也知道狗急跳墙这句话的含义,知道逼急了月氏,弄不好会吃不了兜着走。月氏副王谢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了,班超顺水推舟,大度地说,不打不相识,你们走吧,我们绝不为难你们。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就这样,谢带兵返回后,大月氏国对于汉朝的威德很是感动,主动与汉朝和好如初,并遣使者岁纳贡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平定了疏勒王忠的叛乱,成功“并购”了莎车、大月氏等国,班超如红日中天,无人能掠其缨。永元三年二月(公元91年),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班超却是喜事连连,西域的“难剃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进行了一次碰头会,会议一致认为凭现在局面,他们继续与汉朝为敌,继续和班超对抗,是自寻短见,是死路一条,要想走活路,只有投靠东汉王朝,归顺班超。

喜讯从西域传到东汉的朝廷,摄政王窦太后马上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任命徐干为西域长史,同时还重新设置了派驻在西域的骑都尉和戊、己校尉。班超和朝廷派来的司马姚光一起,废除了一直以来与汉作对的龟兹王尤利多,改立龟兹国久居汉朝、深慕汉风的龟兹世子白霸为新龟兹王。并让姚光遣送尤利多离开龟兹前往洛阳,彻底消除隐患。同时,班超把都护府的驻地选在龟兹它乾城,屯兵震慑,而命令自己的副手徐干居于疏勒国,戊、己校尉领兵五百驻守车师国前部高昌壁,另设戍部侯领兵驻守在距车师前部五百里外的车师国后部候城;各部分工负责,以成掎角,牢牢地掌控着西域的局势。东汉王朝在西域的力量得以大为增强。

升了官的班超和徐干马上就玩起了知恩图报,把目标对准了西域硕果仅存的焉耆、危须、尉犁三国身上,臣服这三国,西域也就彻底搞定了。

当然,要想搞定焉耆、危须、尉犁三国也不容易,这三国此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因为他们以前曾经联手攻杀了故都护陈睦,有血仇垫底,他们害怕、彷徨、犹豫,不敢轻言归降的事,害怕报复,伤不起啊!

焉耆、危须、尉犁三国伤不起,班超和徐干却等不起,三年后,也就是永元六年秋(公元94年),那同样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班超发动了他到西域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征讨行动,发动龟兹、鄯善等八国联军共合七万人,连同本部亲兵及自愿参战的商贾一千四百多人,讨伐焉耆、尉犁、危须三国,打出的出师宣言是:誓要为被焉耆国杀害的汉军将士报仇雪恨。

大军抵达尉犁边界后,班超并没有直接开打,而是来了个“先礼后兵”,派人到焉耆、尉犁、危须那里,传达了他的三句话:

第一,我们这次到你们的地盘,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抚慰一下你们;

第二,如果你们想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就应该马上派使者来迎接我们入城,抚慰完了,我就会回去,决不动你们民众一分一毫、一针一线;

第三,作为诚意,我现在先赏赐你们每个国王彩色丝绸五百匹,希望咱们能友好相处,文明相处。

其实班超是在不知敌情虚实的情况下,进行的“投石问路”之举,但结果是这石头一投出去就掀起了波澜。焉耆王就是内心最激动的一个,他对班超充满诱惑力的话充满期待,他一直渴望能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显然,班超这次是留给他的最后机会,他怎肯轻易放过?于是乎,焉耆王马上派遣他的左将军北鞬支带着牛肉和美酒来迎接班超。

当然,焉耆王这样做还有一层意思,也是“投石问路”,希望以这种“犒劳”的方式来试探班超大军的虚实。

来而无往非礼也,班超马上摆开酒宴为北鞬支接风。席中,班超的部下中有人悄悄建议班超趁此机会杀掉北鞬支。班超却坚决地摇摇头,大鱼还在后面,怎么能因为吃小鱼而哽住了自己的喉咙呢?坚决不同意把这接风宴变成鸿门宴。非但如此,酒足饭饱后,班超还让北鞬支带领大量的财物,亲自送他到焉耆国才返回。

其实,班超之所以这么热情地送北鞬支是有目的的,也是他的“投石问路”的核心所在。说得透彻点儿,他是个路痴,缺的就是像北鞬支这样轻车熟路的向导带路。因此,送完北鞬支回来,班超马上率领大军一马平川地抵达了焉耆境内的大泽中。等到焉耆王广得知消息后,联军已经驻军于距王城二十里外的大泽中了。焉耆王广最初以为班超无法入其国内,现在见班超率大军突然到来,除了痛恨北鞬支“引狼入室”、班超“阴险狡诈”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逃。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焉耆王想隐于朝和市都是不现实的了,于是,其想带领全体焉耆人隐于野——躲藏到山林中。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焉耆王一相情愿的想法,焉耆左侯元孟很快就让他的想法打水漂了。焉耆左侯元孟曾经被焉耆王当做“人质”送到东汉的洛阳,少小离家老大还,个中艰辛和苦楚是常人无法体会的,因此,焉耆左侯元孟对焉耆王是“憎恨”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加上焉耆左侯元孟多年受汉朝礼仪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对焉耆王广“出尔反尔的小人态势”更加“憎恨”。没有最恨,只有更恨,恨铁不成钢,恨国将不国,恨到尽头是爱。出于爱国的表示,他悄悄派使者向班超报信,传达了焉耆王欲隐遁山林和他们顽抗到底的想法。班超听了使者的话,先是大为震惊,接着马上镇定下来,对使者怒不可遏:“一面之词,妖言惑众;一丘之貉,危言耸听。”说着便直接把使者送上了断头台。用实际行动表明,他完全不相信元孟的鬼话。与此同时,还声称班超约会焉耆等三国国王,说要举行诸国国王参加的“国宴”,凡是参加的不仅可以免吃免喝,还有大量重礼相送。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按理说,班超这些匡人的把戏,焉耆王已经领教了,应该引以为戒才对,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和班超的智商显然不是在同一个等级上的。酒宴当日,焉耆王广、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多人却来了个“集体赴约”,心里可能还在这么想,白吃白喝还能白拿,不要白不要,待会儿一定要吃它个体肥膘厚,拿他个盆满钵满。然而,他们忘了这样一句话,天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馅饼掉的,即使有掉,也要防止馅饼砸破你的脑袋。

在古代有一个请客的故事很有名气,相信很多人听说过。大致内容就是说有个人请客,看看时间过了,还有一大半的客人没来。主人心里很焦急,便说:“怎么搞的,该来的客人还不来?”一些敏感的客人听到了,心想:“该来的没来,那我们是不该来的啰?”于是悄悄地走了。主人一看又走掉好几位客人,越发着急了,便说:“怎么这些不该走的客人,反倒走了呢?”剩下的客人一听,又想:“走了的是不该走的,那我们这些没走的倒是该走的了!”于是又都走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跟主人较亲近的朋友,看了这种尴尬的场面,就劝他说:“你说话前应该先考虑一下,否则说错了,就不容易收回来了。”主人大叫冤枉,急忙解释说:“我说的并不是他们哇!”朋友听了大为光火,说:“不是叫他们走,那就是叫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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