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边塞风云

远水解不了近渴

众所周知,自西周以来,对中原最大的外患便是来自北边。汉时,匈奴更是一直南下,侵入中原,“掠谷草”。他们来无踪去无影,给中原民众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建国之初也是雄心勃勃,想给匈奴一点儿颜色瞧瞧,结果却出人意料,刘邦在白登山颜面尽失,被困七天七夜,才靠陈平的巧计脱险。从此,刘邦对匈奴产生了“畏难”情绪,再也未对匈奴有大的动武之举。此后到吕后执政时,匈奴嚣张到以赤裸裸的情书进行“调戏”,但吕后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直到西汉时,汉武帝打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口号,决定用武力对匈奴进行回击。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屡破匈奴,后来由于接连遭到天灾、人祸及汉军的打击,匈奴日渐衰弱,开始日暮西山。

汉宣帝五凤元年(公元前57年),匈奴内部发生了大规模的暴乱,五位单于并列称王,演变成了相互残杀。从此,原本衰弱的匈奴变得四分五裂。

甘露元年(公元前53年),在内战中惨败的呼韩邪单于率众归汉,南徙阴山附近,成为南匈奴。而留居漠北故地的部分,则称为北匈奴,他们袭杀汉朝派往西域的使者、商队,威胁西域各国,继续与汉朝为敌。

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西域都护府校尉甘延寿、副校尉陈汤奋起一战,在康居(今新疆北境至俄中亚)都赖水边大破北匈奴主力,砍下了郅支单于的头颅,再次取得了突破性的胜利。

然而由于汉哀帝到王莽新政时,朝中内乱不断,北匈奴各部又趁机结合在一起,完成了重组。与此同时,还在雁门、云中一带扶植起了卢芳伪政权,目标直指中原。

刘秀建立东汉后,百废待兴之时,边境仍是一个突出的问题:北方,有剽悍无比的匈奴;东北方,有放荡不羁的鲜卑和乌桓;在西部,有胆识过人的羌人;在南方,有英勇善战的越人和苗人。此刻的匈奴虽然无法与最鼎盛时期的冒顿单于时代相比,但他们却巧妙地选择了联合之路,与羌人、鲜卑、乌桓等新兴势力联合起来共同掠夺汉朝的地盘和财物。其中,乌桓部落的基地,又紧邻边塞。如果早上他们从自己的基地出发,晚上就能够抵达汉朝的沿边代郡、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等五郡,所以乌桓动不动就来个“边塞五郡一日还”。因此,边塞五郡很受伤,到后来竟然变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凉萧条之地。

面对这些少数民族的掠扰,刘秀不出招不行了。于是,建武十七年,刘秀任命前征虏将军祭遵之堂弟、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建武二十一年八月,刘秀派马援及谒者(礼宾官)分别修筑城堡要塞,逐渐恢复郡县,在有些地方虚设太守、县令,招揽移民,以充边塞。同时,马援还想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在进行各项修复工作的同时,精选出三千骑兵,夜出高柳,准备袭击乌桓的大本营。然而,事实证明,乌桓的哨兵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汉军的行踪,在不明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他们没有积极组织应战,而是选择了“不羞遁走”。结果可想而知,马援到达乌桓大本营时,早已人去营空,一无所获,只得无功而返。

如果说乌桓学到了匈奴人的逃跑精髓,那么鲜卑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匈奴人的剽悍。在乌桓人逃的同时,他们却组织一万余骑兵进攻汉朝的辽东郡。辽东太守祭肜智勇双全,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就在这个荒凉之地磨刀霍霍多时了,只等和鲜卑等蛮族进行大决战。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鲜卑人,祭肜说了一句“来而无往非礼也”,率领数千精兵强将迎敌。两军交战,只见祭肜身先士卒,率先冲向敌军,汉军士兵大受鼓舞,如狼似虎地紧随其后,结果,剽悍的鲜卑骑兵被汉军的气势所慑,被汉军杀得落荒而逃。汉军一路追杀,鲜卑军竟然死伤过半。

逼走了乌桓,赶走了鲜卑,还有个“难剃头”匈奴。此时的西域车师前王国(新疆吐鲁番县)、鄯善王国(新疆罗布泊畔)、焉耆王国(新疆焉耆县)等国,因为不堪西域莎车王贤骄傲蛮横的赋税重负,纷纷派出王国的太子到汉朝充当人质,并且向汉朝进贡金银珠宝等,目的只有四个字:寻求保护。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面对西域的动荡局势,刘秀也彷徨无计。结果西域各国一顿相互残杀后,最终化零为整,统统归顺了强大的匈奴。

随着莎车、鄯善、龟兹诸国的归附匈奴,汉朝在西域的领地一夜之间化为了乌有,什么叫沧海桑田,可见一斑。正当刘秀对匈奴发出“撼天下易,撼匈奴难”的感慨时,南匈奴来汉朝“请降”了,这对刘秀来说,不能不说是个意外之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原来此时的匈奴却也祸不单行。建武二十三年,正处于“恢复”状态中的匈奴再次遭毁灭性打击,上演了当年“五单于之乱”的翻版,发生了剧烈的内乱。

原来,匈奴人有两条储君的规矩:一是尚左。以左贤王为储君的标志;二是兄终弟及。意思就是说单于死后,继位的第一继承人便是单于的弟弟。

按照这两条规矩,单于栾提舆死后,他的弟弟左贤王右谷蠡王栾提知牙师应该做单于。然而,栾提舆却想让自己的儿子栾提蒲奴继承单于的位置。都说欲望使人疯狂,同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栾提舆来了个先下手为强。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结果栾提知牙师很快就成了刀下鬼,据说栾提知牙师头被砍的那一刹那,还在嘀咕着: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这就是爱,它忘记了人间的烦恼;这就是爱,能保持着糊涂的温度……

快刀斩乱麻,这事办得利落。毕竟栾提舆用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儿时间干了一件大事,完成了心中的夙愿,于是乎,他含笑到九泉而去了。然而,快刀过后,却并不干净。凡事有因必有果,这话一点儿都不假。

栾提知牙师糊涂地走了,栾提舆也装糊涂地走了,栾提蒲奴糊涂地承位了。但别人却不糊涂,匈奴贵族阶层对单于栾提舆一意孤行的“破祖”行为很是不满。

别人理智多于同情地“戚戚然”,但有一个人却是敢怒敢言地“愤愤然”,这个人的名字叫栾提比。栾提比是栾提舆单于的前任栾提乌珠留单于(第十九任单于)的儿子,时任右日逐王,拥有匈奴南疆八大部众的兵权。他听说右谷蠡王栾提知牙师被杀的消息后,怒发冲冠,对部将们道:“我们的祖先十四任呼韩邪单于当年曾立下‘兄终弟及’的遗嘱。按照这个原则,应该是右谷蠡王栾提知牙师继承单于之位。而如果按照父传子的原则,应该是我继承单于之位。可现在呢,单于栾提舆却违背祖规,杀弟立子,犯下滔天大罪,天地不容啊!”

发表公开演讲后,愤怒的栾提比公开与栾提舆决裂了,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拒绝参加单于王廷朝会。长此以往,栾提舆发出了“如果真的需要什么理由,一万个够不够”的感慨后,派出两名亲信骨都侯到栾提比那里,并美其名曰:赞助。其实傻子也知道,栾提舆赞助是假,监视是实。

做到了对栾提比的“防患于未然”,单于舆终于安心地去极乐世界了。然而,他不知道,他精心打造的这一切,在他死后便化成了海市蜃楼。因为从他儿子继位的那一天起,各部便不安宁,而制造不安的便是右日逐王栾提比。

可惜依他眼下的实力还不足以把栾提蒲奴拉下台,思来想去,他咬咬牙,决定使出绝计——借刀杀人。而他“借”的这把刀便是“汉朝”。可是要想让汉朝来支援他,必须要送上大礼才对啊,于是,栾提比派遣一名汉人郭衡作为使者,前往河西郡拜见太守,说自己愿意归附汉朝。河西太守听罢哈哈一笑,说:“我怎么相信你们一面之言啊?”郭衡这时便献上栾提比让他带来的匈奴地图。河西太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向朝廷去汇报后再给你们答复。”说着他手指比了比,狡黠地笑了笑。郭衡不明其意。河西太守怒道:“难道跑路费还得我贴不成?”

郭衡只得回去,到栾提比那里抬银子。然而,这一来二去,当初栾提舆派出的两名骨都侯监军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察觉到了栾提比的反常举动,立即快马加鞭向栾提蒲奴单于进行了汇报,并且建议,应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杀了栾提比。随后说出了具体行动方案,概括地述说就是:选择在五月龙城祭祀天神之时(匈奴每年的正月、五月、九月三个月中的戌日在龙城举行祭祀天地活动),将栾提比一窝端。应该说,这样的计谋很是周到,选择这样的场合相当地隐蔽,匈奴对天神很是崇拜,对祭祀天神活动也相当地重视,每次匈奴贵族都得参加。如果按这个计划进行下去,那么栾提比很快就会成为“祀物”。然而,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保密工作做得不好。换句话说,是他们“密谋”之地的选址不好。因为他们在密谋时,栾提比的弟弟“渐将王”却阴差阳错地听到了。于是乎,他立刻向栾提比进行了告密。

栾提比听后,先是一惊,随后镇定下来。并且很快制定出了将计就计的策略,他暗暗地集结自己在南疆八部的四五万军队,进行“潜伏”,准备先干掉两位骨都侯,吞并他们的部众,再去攻打栾提蒲奴。

而两位骨都侯也很警觉,在回营时,他们派出探子先行,结果发现“情况异常”。两位骨都侯见情况不妙,赶紧下命令部队:“立定,向后转,向前看,跑步前进……”胜利大逃亡后,他们便向栾提蒲奴单于进行了汇报。

栾提蒲奴见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马上带领一万多精锐骑兵去围剿栾提比。然而,事实证明,栾提蒲奴只是个鲁莽的毛头小子,理论多于实践,没有见过大世面。当大军快到达栾提比大本营时,看到敌营旌旗遍地,栾提蒲奴吓得屁滚尿流,转身便跑。主帅都跑了,当兵的还坚持干什么,也跟着跑了。

栾提蒲奴成了“栾跑跑”,栾提比却成了“栾傻傻”,他没有弄明白敌人为何气势汹汹而来,突然又垂头丧气地落荒而逃。当然,就是因为看不明,也想不通,所以也没敢贸然去追,结果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就以这种相互不伤一兵一卒的戏剧性方式收场。

决裂就从这里开始,从此单于栾提蒲奴与日逐王栾提比的对立公开化。建武二十四年春,南部匈奴八大部落首领共同拥立日逐王栾提比为第二十三任单于,并且与祖父拥有一样的符号——呼韩邪单于。就这样,匈奴再次分裂为南北两部,栾提蒲奴单于所部被称为“北匈奴”,呼韩邪单于所部被称为“南匈奴”。

一山不能容两虎,呼韩邪单于自立后,自然感到想在夹缝中生存,必须得有“靠山”。于是乎,他又想到了汉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同样的道理,大树底下好乘凉。汉朝就是“巨石”,就是“参天大树”,有了它的庇护,便可生存下来。于是,他马上派使者进入五原郡求见太守,传达两层意思:永为汉朝藩属,共御北方之敌。

听闻呼韩邪单于有归附之心,刘秀当然很兴奋了,于是乎,他马上召开了御前会议,商议这件事。

然而,出乎刘秀意料的是,会议一开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理由有二:

一、匈奴向来狡诈,这次也不见得是真心实意归降。如果是诈降,到时候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使我们汉朝名誉受损,徒增笑柄;

二、退一步来说,即使匈奴是真心归顺,为了安抚他们,我们必然要对他们进行大力的赏赐。如今天下刚安定不久,国库空虚,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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