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豺狼当道

(1)过眼云烟

看过本书的人都知道第五伦这个人,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他在汉章帝时,做司空;新朝王莽时为郡吏,又为乡啬夫。建武时,京兆尹阎兴召他为主簿,负责监督铸钱。永平年间,到蜀郡做太守。后来再次担任司空。第五伦一生岗位变换较多,但无论在哪个岗位上工作,第五伦都严于律己,是一个为人正直、一心奉公、尽守节操的好干部,以廉洁勤政著称,深得人们的爱戴。

对于第五伦的为人,也有人表示不满,有人说他太过虚伪,私下里议论他,我就不信他只有公心,没有私心。还有人造谣说,第五伦是个两面派,曾殴打自己的岳父,还不让自己的兄弟和自己一起吃饭,问题一直反映到皇上那里。对此,第五伦并不在意,而是一笑置之。

有一次,一个挑战者主动上门,想找第五伦的难堪。他当着很多人得面问第五伦:“都说你大公无私,请问,你到底有没有私心呢?”这句话,表面看来是很平常,但实际上暗藏杀机,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因为,他把人置于两难的境地,如果回答自己没有私心,那么就无疑宣告自己是虚伪之人;如果说自己有私心,那么又等于否定自己的廉洁和清白。

对此,第五伦并没有像外交家一样,用外交辞令回答,或者回答无可奉告,他做出了实事求是地回答,他说:“先前有人曾送我一匹千里马,想让我举荐他当官,我出于公心拒绝了。但我虽未接受,每次三公选拔举荐官员时,我心里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想起这个人,但考虑到公平和公正,我始终没有推荐他。这是因为,我的公心战胜了私心。”

第五伦继续说:“我哥哥的儿子常常生病,我一夜前去看望十次,表示很牵挂,但回来躺下后却能安然入睡,心里并没有多少牵挂;我的儿子生病时,虽然没去看望,却整夜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这样看来,人怎么可以说没有私心呢?只要是人,私心总是有的。”

一点私心没有的人,不是人,要么是神,要么是虚伪之人;利欲熏心的人,不是人,是没有进化好的动物。只有那些承认自己有私心,并努力克制自己的私心,尽量让公心大于私心的像第五伦那样的人,才是正常的人、高洁的人和可敬的人。

下面我们就来看阎氏集团倒塌后,以孙程为首的宦官集团这一群接班人的“私心”。

汉顺帝登上帝位后,封有拥立之功的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其余大多数食邑都是四千到四千二百户,最少的是魏猛(食邑二千户)和苗光(食邑一千户),他们有一个很响当当的名字:十九侯。此外,汉顺帝还特许孙程他们可以娶妻纳妾、收养子嗣袭爵。(宦官本是阉腐之人,让他们娶老婆,不是害人守活寡吗?)可谓,可以给功名利禄都交给了他们。

几经沉浮,宦官集团终于拔开乌云见日,开始崛起,宦官专权的政治局面日渐清晰明朗。以后形成了这样一个怪现象,东汉中后期以来,每当幼帝即位,总有母后临朝、外戚辅政;当皇帝年长,又常常借助亲信宦官的支持来对付外戚,以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势。而就是在这“争”和“夺”当中,有功的宦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乘雷欲上天——垄断政权,操纵皇帝。直到这时,东汉皇帝这才悲哀地发现,原来他刚跳出一个桎梏,又陷入另一个魔咒之中,而傀儡这个代名词却如影相随,一直不曾改变。最终东汉王朝的大好江山也正是在宦官和外戚两大集团的交替轮回中,走向了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这是后话。

闲话少说,话说汉顺帝上任后,出于感谢、感动、感恩的心里,马上对重用了孙程等19名宦官,他原本以为有了这一帮宦官,自己就可以稳坐皇帝之位,没想到孙程等人的目标远不止财富,功名和地位。他们真正想的要是权力。他们的野心和阎姬一样,眼里只是把皇帝当成傀儡,他们沆瀣一气,最终想要实现的是“王天下”的目的。以后可以看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场景,今天他们联合上书,以看似谦恭实则倨傲的态度跟汉顺帝“商量”说:某某不错,封他当个议郎吧。明天他们又联合上书,说:某某很好,封他做个校尉吧。后来继续将上书进行到底:某某雄才,不提拔他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啊。

身为一国之主,却受制于人,这种痛苦,别人是体会不到的。长此一往,一向乖顺的汉顺帝不干了。是啊,羔羊也有愤怒的时候,更何况汉顺不是羊,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呢?

汉顺帝开始想办法思对策,摆脱宦官十九侯的控制。

思来想去,汉顺帝想到了“移花接木”。实施过程很简单,那就逐渐疏远孙程等人,重新提拔和重用新人,以此来打压和限制十九侯。

于是乎,一个叫张防的宦官开始了他的发迹之旅,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大红大紫之人。朝中一切大事,汉顺帝都找张防商量,再做决定。

对于汉顺帝的移情别恋,愤怒的孙程并没有发出“无可奈何权落去”的感概,而是开始了他的“拔刺”之旅。很快,孙程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枪手”——司隶校尉虞诩。虞诩被孙程拉下水后,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即收集了张防的罪状,然后上书弹劾。

结果奏章到了汉顺帝那里,却如牛泥入海,杳无音信。

如此二次三番后,孙程眼看这一招“含沙射影”的攻击效果并不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上演“单刀赴会”——找汉顺帝讨说法。劈头盖脸就上演了“三问”:

第一问:陛下当初和我们革命的时候,认为奸臣是国家的祸害。现在即位了,反重蹈先帝的覆辙!如此不伦不类为何?

第二问:司隶校尉虞诩为国尽忠却受尽冷落,如此不闻不问为哪般?

第三问:中常侍张防违法乱纪、贪污受贿的罪行为天下人共知,唯独陛下不知,如此不管不教为哪般?

汉顺帝被他这三问,问的汗流浃背,无言以答。就在汉顺帝选择沉默时,得势不饶人的孙程发表了“逼宫式”的总结陈词:近来听说星象有变异,说明宫中有奸臣,应立即把张防抓起来,这才符合天意,顺应民心!

汉顺帝因孙程有拥立之功,又慑于他的余威,只好将张防革官罢职,发配到边远地区,这才平息了孙程无尽的闹剧。

到此,孙程等人的高压政策取得良好的效果。

然而,正是通过这件事,不甘受控的汉顺帝彻底下定决心要清除以孙程为首的十九侯。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更何况是身为堂堂的一国皇上,欲找之罪,何患无由呢?

不久,汉顺帝以“争功”的罪名,将参与拥立的孙程等19名宦官逐一罢免官职,流放于外。整个过程,汉顺帝采取的是“剪其羽翼、个个击破”的办法和策略,打压尽了18名宦官,这才对宦官集团中的“大哥大”孙程下手,此时尽管孙程极力想反抗,但无奈的是,他已是孤掌难鸣,而羽翼渐丰的汉顺帝又是有备而来,剑无虚发,剑剑封喉,孙程只能束手就缚,光荣地成为一介布衣。两年后,尽管良心发现的汉顺帝又把孙程等人召回宫中来,重新重用了他们,孙程官拜骑都尉,然而,那只是汉顺帝玩的政策手法,上演的“作秀”表演,空有虚名,没有实权的孙程等人最终安安稳稳地度过了后半生,洛阳成了他们的归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2)人生若只如初见

摆脱了十九侯的桎梏,汉顺帝并没有因为可以毫无顾虑的亲政就一帆风顺了。相反,他亲政的道路可以用一波三折、内忧外患来形容。

对内来说,不但政治上涣散腐败,经济形势不好,而且老天也来捣乱。永建三年(公元118年),洛阳发生地震,汉阳地陷裂。永建五年(公元130年),洛阳发生了旱灾和蝗灾,其他12个郡国也发生了蝗灾,以后风、涝、水、旱时有发生,一句话:天公不作美啊。

对外来说,永和五年(公元140年),平息了10多年的羌族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革命”。对此,汉顺帝倾尽全国精锐兵力10余万人前往镇压。这次革命与反革命战争,打打停停,战战和和,居然延续了15年之久。15年来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数,而参战的将官们放纵不羁,贪污军饷,中饱私囊,士兵们却受尽虐待,历尽艰辛,白骨相望于野,弄得国怒人怨。原本就空虚的国库怎经如此挥霍,结果是国力每况,已到了衰败的边缘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反抗,对此,不愿做奴隶的人民站起来了,以实际行动表示了他们的不满。从永和六年(公元141年)开始,广陵、江夏、南郡、益州、徐州等地相继爆发小规模的革命。虽然这些革命最终都被镇压下去,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处于水深火热之的全国人民已和这个衰败腐朽的帝国格格不入,背道而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民的强烈不满,为葬送东汉帝国埋下了伏笔。总之一句话:天下不太平啊。

然而,这个时候,国家的兴衰,已不是年幼的汉顺帝仅凭一已之力就能力挽狂澜的,他只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管理好这个国家。

本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原则,汉顺帝最初一手打造的宦官集团带给了他政治上极大的烦恼和痛苦,因此,当汉顺帝把十九侯赶下台时,他决定重走先帝们的老路——重用外戚。于是乎,在暂时稳定了国家局势时,汉顺帝马上开始经营真正属于自己后宫一亩三分地。

光阴荏苒,时间很汉顺帝阳嘉元年(公元132年),这是个茑飞草长的春天。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对于十八岁的汉顺帝来说是双喜临门。

汉顺帝首先为自己举行了盛大的成年礼。整个过程隆重而庄严,热闹而气派。其次,他开始了选立皇后。

这个时候汉顺帝最庞爱的贵人有四人,号称“四大名美”,收到臣僚请立皇后的奏章后,他一时不知该选哪一位贵人入居长秋宫才好。一筹莫展之际,他突发奇想,想到了一个貌似最简单、最公平的办法——抓阄。就是把他所喜欢的四位佳丽,分别写下名字,然后团成纸团儿,放进一个箩筐,让人颠簸几次后,由他闭着眼抓,抓着谁谁就是皇后。应该说,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当他把自己的这一想法告诉大臣之后,平时一向很听话的手下像炸了锅,立即引起了包括尚书仆射胡广与尚书郭虔、史敞等人的一致反对。他们立即来了个联名上书,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立皇后事大,决不能靠这种儿戏般的抓阄的办法。这个办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显得很没智慧,带有太大的偶然性。结果只能是瞎警猫撞上死耗子,靠的不是实力,而仅仅是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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