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刘得也属于福大命不大之辈,过继后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日子正过得滋润,只当了六年亲王的他却来了个“安乐死”。
“死了个刘得,还有后来人”邓绥没有灰心,也没有气馁,她在千里寻亲之后,于永宁元年(公元120)四月十四日,从众多皇族近支王子中选出了自认为“德才兼备”的河间王子刘翼,将他再过继给刘胜为子嗣,大有将忏悔进行到底之气概。
面对邓绥的良苦用心,在汉安帝刘祜的眼里看来却是非常矫柔的“做作”,是十分可怕的“隐忧”,对邓太后的沉见和仇恨更深一步了。
在光阴荏苒下,这时的汉安帝已经二十七岁了,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然而,他却依然是个被人绑了手脚的“木偶”,没有自由权,没有自主权,没有自立权。自由权很好理解,他被限定在皇宫这个地方,没有邓太后的特批,不能随便出去“微服私访”。没有自主权那是因为朝中一切大权都在邓太后手上,他上朝中是摆设而已,大小事物,全听邓太后处置。没有自立权,那是因为他取老婆都是被“包办”了,他只能按照邓太后的“旨意”,舍弃自己的最爱,册立了邓绥弟弟邓弘的姨妹之女阎姬为皇后。
“三无”人员汉安帝刘祜当然很痛苦了,很快演变成“十不满”,他不满于邓太后的一手遮手,不满于龙困浅滩,不满于现实中的种种,不满足……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将变成“一无所有”。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因此,他与邓太后对着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汉安帝很快物色了一上枪手——郎中杜根。杜根也不是等闲之辈,他马上联合一大群郎官来了个联名上书,强烈要求邓太后“内退”,让汉安帝真正当他的皇帝。理由是:儒家学说没有这个道理,站着毛坑不拉尿。
杜根这样赤裸裸地“威胁”,显然超过了邓太后的底线,结果邓太后马上以“大逆不道”之罪,将杜根等人采用“闷狗”的打法,装入囊中当众用木棒打死,然后抛尸荒野。
众郎官都死了,唯独杜根生命力强,在荒山野岭之中,居然还苏醒过来。他害怕邓太后派人验尸,醒了也不敢动弹,在原地装了三天的“活死人”,据说眼睛都长了蛆,可见杜根的生命力之强。后来等到风声过了,这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江湖上跑,最后小隐隐于野,在湖北宜昌一个小镇上做了十五年酒保,直到老去,再也没有过问朝中事。
枪打出头鸟后,朝中大臣人心惶惶,他们大多数的想法都是拥皇派,希望邓太后给归政于汉安帝,毕竟,汉安帝年纪一大把了,还让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骑在头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但在邓太后的“淫威”下,他们又都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都不敢用自己的头颅试刀锋的利与钝。
对此,邓太后为了维持自己的政权,再度发挥她“谨慎”的优良传统作风,对“外”的“反对派”实行严打,对内部的邓氏集团成员也实行严打,她还特地颁布法令,宣布外戚犯法与庶民同罪,严惩不贷,严查不贷。
邓绥的另一位堂弟邓康任职越骑校尉,他是个很正直厚道的人,他觉得邓氏家族已经走到了最高峰了,如果不及时“悬崖勒马”,很可能被暴风雨刮的从山顶摔下来,摔得个粉骨碎身,万劫不复的地步。于是,他本着“好意”地对邓太后进行了劝诫。教会了邓太后三个关键词:第一个关键词: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第二个关键词: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第三个关键词:激流勇退、明哲保身。
解析:交出了权,保全了整个家庭,何乐而不为。
然而,他的几次三番上书,结果都只有一个结果:牛泥入海,杳无音讯。
邓太后选择了“沉默是金”,邓康便来了个“沉默是惊”——不上朝,理由是:身体有羌。
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家乡人。听说自己的“内人”不明不白“受了伤”,邓太后马上派了一个贴身侍女去“探望”和慰问。
事情坏就在坏在这个侍女身上,别人前去慰问,那是左手水果右手红包,嘴里的好话还要一箩筐。这个侍女仗着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非但只带了一颗红心二袖清风,左手空空,右手空空,而且说出的话更是吓人,他对邓康的门人这样称呼自己:“太后娘娘驾到。”
唬的躺在“病榻”上的邓康来了个“一跃而起”,接着“一鹤冲天”,一溜烟地来到了门口,便要来个“一蹴而就”的迎头就拜,身子却僵住了,眼前分明只一个侍女,哪里是什么太后啊。
“啊,呀,噢,那个……太后在哪?”邓康问。
“啊,呀,噢,那个……我便是。”侍女道。
“啊,呀,噢,那个……给你黄蓉的易容术也抹不出太后的明星脸来啊。”
“啊,呀,噢,那个……我的话刚才还没说完,我是太后派来的侍女。”
“啊,呀,噢,那个……原来如此。”
“啊,呀,噢,那个……的确如此。”
“啊,呀,噢,那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就算你包装成凤凰了,拔了毛还是野鸡。”
“啊,呀,噢,那个……唾骂我就等于唾骂太后,你骨头再硬,还是奴才,你就等着瞧吧。”
对话到此嘎然而止。气势嚣张的侍女一朝麻雀上枝头,早已目空一切,如今被邓康如此怒骂,岂能善罢干休,恼羞成怒的她不再进邓府,而是一溜烟跑回了皇宫,马上向邓太后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指责了邓康五大罪状。
一、装神弄鬼。
二、装腔作势。
三、装聋作哑。
四、装模作样。
五、装疯卖傻。
总结陈词:邓康装成“人模狗样”,藐视的不单是臣妾,是太后您啊。
邓太后原本就留着邓康劝她归政的一个心结在,现在又被贴身侍女这么一鼓惑,顿时怒不可遏,来了个老帐旧帐一起算,对邓康做出如下处罚:
一、免除官职,遣送边疆。
二、开除祖籍,踢除宗祠。
意思就是说,从此邓康和他邓家桥归桥,路归路,从此邓郎是路人。
两次枪打出头鸟后,起到的作用也是看的见,从此,朝中再也没有谁敢提让邓太后归政的事。
(4)嗜血的皇冠
然而邓太后并没有一直“摄政”下去,朝中没有人敢动他,但“岁月却不饶人”,没有人能敌过这“岁月无情”的洗礼。就在对内“枪打出头鸟”邓康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建光元年(公元121年),那是一个万象更新、万紫千红的春天,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有一位“老太后”在东汉的舞台上写下诗篇,虽然没有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虽然没有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但却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圈,从此东汉江山展开了一幅动荡不安的新画卷。
这一年的春天,垂帘听政达十六年之久的四十岁的邓绥偶染风寒,很快就一病不起,并且很快就来了个“黯然销魂”——三月十三日永远闭上了那双美丽的双眼,临死时,她看着哭的泪人似的汉安帝说了这样两句话:
一、我死后,希望陛下能大赦天下,以弥补我心中的内疚。
二、我死后,希望陛下能格外开恩,能和先帝(刘肇)合葬在一起。
汉安帝是个“孝顺”的人,没有不答应他的理由,邓绥去世后,一边大赦天下,一边对邓太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仪式,把她葬于洛阳北邙山上。邓太后一生聪明、大权独揽,然而就象所有被卷进权力漩涡的人一样,她终于无法保障自己身后的变化。除了因渴望权力而错误地选择储君之外,做为一个政治家的邓绥是高尚的,在她治理国家的近二十年时间里,东汉王朝顺利地度过了天灾人祸不断的十年。在这十年里,邓绥夜以继日地工作,每天却只吃一餐。为了国家她当做到了“鞠躬尽瘁”,这里权且引用著名诗人李商隐的《锦瑟》算是对这位太后缅怀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汉安帝刘祜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摆脱了邓太后的阴影,他如同一条被农夫救活的蛇,此时一旦灵蛇出洞,上演的自然是“嗜血的皇冠”,具体过程归纳起来可以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走:投石问路。
邓太后尸骨未寒,汉安帝就将自己的生父刘庆追封为孝德皇帝、生母为孝德皇后、嫡母为甘陵大贵人。以此来试“邓氏集团”的反应。结果,此时的邓氏集团都还沉浸在“大姐大”这一龙头的突然离去悲伤中,对汉安帝的投石问路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眼看投石问路效果还不错,汉安帝马上上演第二步走:含沙射影。
为了彻底搬掉邓氏集团,汉安帝采取“清其外围,层层推进”的策略,先是找依靠邓氏集团的宦官集团下手。这个时候,宦官集团的“大哥大”邓众已经不当大哥好多年了(死人还能当么),取而代之的是“二号首长”蔡伦。结果汉安帝对这位发明造纸术的人才,既爱又恨,爱就不用了说了,那是因为蔡伦用聪明智慧发明创造的一张薄薄的纸取代了厚厚的竹片,创造的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奇迹,这样的人才想不爱都难。而恨是因为当初蔡伦诬陷祖母宋贵人,致使他的父亲沦为“废太子”,从而使父亲悲苦到老,这样的小人想不恨也难。
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时的汉安帝当然没有忘记血海深仇,他立即对蔡伦动手了,把他“双规”后,交给司法部门去审讯。结果自知没有好果子吃的蔡伦选择了宁死不屈——服毒自尽。一了百了,总比受尽折磨受尽凌辱而死要好的多,看样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话诚不虚也。
当然,汉安帝打击蔡伦的目的是为了剪除邓氏集团的羽翼,报了仇的汉安帝一边追封祖母宋大贵人为“敬隐皇后”,别一边趁热打铁,上演第三步走——旱地拔葱。
的确,没有邓太后这个“水源”的支撑,邓氏集团早已陷入了“旱地”的三伏天。这个时候汉安帝还不“拔葱”,更待何时?
俗话说,权归臣兮鼠变虎,君失臣兮龙为鱼。这个时候往旱地上浇水的正是当年邓太后打压下的“逼害者”,他们联手状告邓氏集团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罪大恶极。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更何况,邓氏本来就早已恶贯满盈,罪恶昭彰,于是,汉安帝当机立断,开始一网打尽的“拔葱行动”,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又分为两道工序:
一、斩草。先是把邓氏集团中的中流砥柱之称的“狂草”上蔡侯邓骘当头一棒——降为罗侯,并令其举家遣归封国;随后对邓氏集团中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尚书邓访拦腰砍了一刀——举家流放。再接着对邓氏集团的骨干成员一顿乱舞——摘掉了西平侯邓广宗、叶侯邓广德、西华侯邓忠、阳安侯邓珍、都乡侯邓甫德的乌纱帽,贬他们为庶人……
二、除根。降的降,贬的贬,罚的罚,这仅仅是汉安帝对邓氏集团下手的开始,紧接着才是真正亮剑的时候,他指使地方官员威逼引诱,逼使邓广宗与邓忠自杀身亡。汉安帝的这招杀鸡儆猴的战术果然高明,很快邓骘与邓凤便很“识时务”地选择了赴邓广宗与邓忠的后尘,结果产生了多米诺效应,邓绥的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相继自杀……最终,邓氏集团的骨干成员为了免去“羞辱”,几乎在一夜之间消亡殆尽。
唯一的两条“漏网之鱼”,一条是汉安帝阎皇后的姨表邓广德兄弟。另一条是当年曾经劝邓绥归政而被开除邓氏宗籍的乐安侯邓康,邓广德因为“裙带关系”得已“明哲保身”,而邓康因为“敢于摸老虎屁股”重获重用,一跃成为太仆。
为了安抚天下,汉安帝摆出圣明天子的模样丢卒保车,将逼死邓氏兄弟的狗腿地方官装模作样地处理了一通,召邓家其余的成员尽数返京,明为解决后顾之忧,实为“软禁”。另外将“含冤而死”的邓骘等人进行厚葬。这当真是:
西江月,文雨千云。爱恨总是缠绵,情却百种千般。最是黄昏独自愁,深墙红院依旧。一场名利过眼,多少痴人梦断。江山权贵几经手,回眸残天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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