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特侦处的年轻人,都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黄智轩大叫一声:“我靠!”立刻急打方向旁,稍一分心,差一点就错过了下高速的路口。
“你没事吧!”黄智轩大喊,但是身后没有回音,看倒视镜没有人或东西掉出去,应该没事吧,黄智轩却丝毫不敢松气,此处匝道是唯一设计给超长大货车下高速的出口,道口很宽,但也经不住以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大回环下坡,稍不留意就是车毁人亡!
黄智轩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面色铁青咬牙紧绷,车尾在匝道防撞栏上刮出一溜火花,车厢后群狗狂吠!
前面两辆开路的警察与货车错开了,后面三辆警车又抽调了两辆去前面开路。
艾司根据探头探查的情况,在盖板上又钻了五个孔,每侧三个,并不对称。
跟着他拿过手机,毫不客气地将手机往地上一磕,手机从正中裂成两半,手机壳、键盘面板这些没用的东西扔掉,电池和主板的线,艾司从中选出几组,破坏了一些电子元器件,用手机里的电线连接了一些焊点,让主板的线路重新走线,随后将电线从手机里挑出来,将电线线头钳成钩状,准备将电线伸入孔洞进行搭线。
1、2、3、4、5、6,每搭一根线,都需要像拆除一枚地雷引信一样小心,因为拆雷的人就踩在地雷上,搭好线,手机电池通上电,屏幕开始自动显示调整数字,计算电磁线圈的脉冲频率,就像破解密码锁一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频率一致,但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需要将线圈的电磁信号转移到手机上来,再用小刀将吸附和固定在车底盘上的四根柱脚卸掉。
艾司一手顶住炸弹中央的手机和盖板,一手用小刀拧松螺丝,货车再一次加速,时速115公里。
握住炸弹正中的手心传来明显的震感,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艾司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手掌和手指控制住从手机上延伸出去的六根电线,必须保证在整个拆卸过程中,它们都和炸弹内部主板接点始终接触。
而这种接触,只是艾司临时做的一个钩状线头,震动稍大,说不定那钩子就从接头处脱落下来。这六根外接电线,是确保在拆卸螺母时炸弹不会爆炸的关键。
四个固定螺母都卸掉了,但艾司还不敢松手,他用小刀平平地伸进柱脚与车厢接触部位,果然,有阻挡感,柱脚空心的地方,对方仍牵了铜丝,与车厢焊在一起,同样接入了断路开关。
这叫最后的陷阱,构造很简单,却是个心理陷阱,抓住了在高度紧张拆卸炸弹之后,认为完成任务那一瞬间的松懈。
艾司一手握手机炸弹,一手持刀,双腿分开抵住货车底架两端,身体平躺在两根缆绳上,调整呼吸,控制心跳,这一刻才是真正考验技巧的时候。
艾司必须用小刀将铜丝和车厢之间的焊点剔断,在焊点断开的一瞬间,同时要控制手机将改变线路的电流接过去,这必须达到完全同步,要知道,电流的传递速度无限接近光速,靠人体神经反射来调节,是肯定做不到的,只能凭直觉。
希望对方的断路开关没那么灵敏,可以接受在几毫秒内的电流改变,如果真的失败了,艾司只能祈祷来得及将炸弹彻底扔掉。
“嗒”,手中传来的力量一轻,第一个焊接头被剔掉,与此同时,艾司的另一只手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键,手机屏幕上的电磁频率数字一跳,接过来了。
艾司调整呼吸,做好准备再来第二次,他甚至不得不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这个时候,哪怕汗珠在额头滚动一下,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差错。
第二个,手机屏幕上的数值又是一跳。
第三个……
最后一个,成功!
此时货车已经开进了海滨码头,路况不是太好,警车进行了一些驱散,但有些路段十分颠簸,这时候炸弹已经不是固定在车厢底部了,它是被艾司托在手中,六根靠挂钩勾着炸弹主板的外接连线,在这种路况下随时可能脱线。
黄智轩显然想控制货车朝海边靠近,但是艾司这边已经坚持不了了,这种抖动,他的手臂哪怕再能保持动态平衡,也控制不了。
没有抵达海边,艾司第一时间将炸弹朝旁边扔了出去,他已经感到挂钩的钩线随时有脱落的危险。
炸弹被扔在码头无人区,尚未落地,直接在半空就发生了爆炸,紧跟在货车后面的警车受到气浪冲击,直接抛飞,凌空翻腾了三周半落地;货车也没能幸免,猛的一个加速前冲,侧翻在地,被气浪推出去一二十米。
艾司是唯一能有所准备的人,他死死贴在货车底盘车架上,抓牢绳子,侧翻时居然没有受伤。
黄智轩则是在侧翻时受到了碰撞和擦伤,后面那辆警车上的两名警员受伤较重,幸运的是都系了安全带,没有被倒扣的警车底盘压扁。
艾司第一时间是救人,黄智轩自己从货车驾驶室爬出来了,骂骂咧咧:“提前吱个声啊,大哥!”
艾司顾不上和黄智轩答话,从救出来的一名警员身上找到手机,将傀儡师打电话的手机卡插进去,凭记忆重拨了那个号码,很显然,那名傀儡师有一种试图掌控全局的自大,他说了有三道题,艾司并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行为接下来会让傀儡师做出什么举动。
呼叫响了五遍,电话姗姗被接通,艾司问:“喂,你还在吗?”
“还知道打电话给我啊?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海角市几百万人的性命呢。”
5
豆大的雨点突如其来,寒冬腊月,阴沉漆黑的天空里,竟然传来了滚滚的闷雷之声!
炸弹爆炸的地方,水泥地面上多出来一个直径超过两米、深度约为半米的大坑,这么规整的形状,是气浪冲击造成的。
黄智轩看着地面的大坑发呆,空爆能炸出这么大一个坑来,这不是1公斤tnt当量的爆炸威力吧?
再看看被轻易吹飞的警车和货车,从刹车线判断,二者距离中心爆炸点都在十米以外,这威力可比100mm口径的炮弹还大啊,黄智轩初步估算了一下,这至少也得是4公斤tnt当量吧?
这些杀手真的是无所顾忌啊!这玩意儿用来搞恐袭,那可就糟糕了!
“我听到有狗叫声,看来你成功地将炸弹拆掉了,你可真是,明明有杀手的技术,却和杀手的宗旨背道而驰,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杀手。”
“别废话了,快出题吧,你不就是想让我没办法追上恩恩吗,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并没有,只要车还没驶离市区,就还在警方的监控之下,你想用言语隐藏你内心最在意的事,并故意示弱希望我放松警惕,但适得其反。在告诉你第三道题之前,我得重新交代一下游戏规则,上一次让你钻了空子,我大人大量,也就不追究了,这一次,你要胆敢挂断我的电话,立刻杀掉冯恩恩。”
“很好,我喜欢肯听话的人,现在你听好了,那炸弹的威力,想必你已经见识到了吧?装药量893克,爆破当量相当于5.5公斤tnt,很棒的混合炸弹,不是吗?哦,对了,你既然已经将炸弹拆掉,整车的狗狗都被救下来,想必你一定看到了,笼子里还装着一个人对吧?”
“这人叫朱彪,人称狗肉彪,打着爱心救助旗号却私下贩卖狗肉的人就是他,他也是这货车的车主,想必以海角市警方的效率已经查清楚了。但警方不清楚的是,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不仅借爱心救助的名义贩卖狗肉,他还结过两次婚。每次都是给老婆买了人生意外险,然后借着旅游的名义,将老婆推下山崖和水潭,以此骗保,同时讹诈旅游公司一笔巨款用于挥霍,他第二任老婆还怀着他的孩子,现在他正准备结第三次婚,这样的人渣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我将他关在狗笼子里,交给你来处置。”
“现在,两个前提条件我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听好,与货车上同一款型号的炸弹,我在海角市各个人流密集的地方,安装了三十枚。”
这时候黄智轩正好走过来,就听到这一句,顿时惊呆了,自己要不要这么乌鸦嘴,这都能说中!
“这三十枚炸弹安放的位置,被关在车厢里的朱彪十分清楚,因为那些炸弹的安置点,有人带他参观过了,但是……你听清楚,但是,我给他提了一个条件,只要他敢说出任何一枚炸弹的安放位置,他马上就会死!”
“那三十枚炸弹和车上的炸弹唯一不同的地方,它没有限速装置,但是有个倒计时装置,你们现在——还有7小时48分55秒。那么,这就是第三题了,面对这种情况,你又要怎么解决呢?艾司?”
“你这个疯子!”黄智轩冷汗都下来了,原本以为到海角市只是调查清楚那个退役特种兵教官的行踪,顺带看看司徒笑说的杀手是怎么回事,谁知道竟然碰到这样疯狂的事情,任何一处炸弹爆炸,后果都不堪设想。
“谁在说话?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信不信我马上引爆两个炸弹让你们瞧瞧威力!”傀儡师一句话就让黄智轩哑口,跟着又温和地问艾司,“现在你该怎么办呢?当然,你也可以不管那三十枚炸弹,现在掉头来追恩恩还来得及,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艾司对傀儡师的调笑、挑衅,都是充耳不闻,在听到了傀儡师说出的条件之后,一面交找赶来帮忙的警员将货车车架和车厢连接处拆开,一面拿出纸笔,找到警车平顺处就开始写写画画。
等傀儡师说完,艾司这边已经画得差不多了,他将画好的图纸交给黄智轩:“这是炸弹内部结构图,我无法确定的地方已经标注出来,几种疑似混合爆炸物的原材料我也罗列在上面,立刻传回局里,组织爆破专家组进行讨论研究,请国内炸弹专家帮忙分析,看有没有别的破解办法。”
傀儡师愣了几秒,才幽幽道:“厉害!不愧是专业人士。”
黄智轩看着这张结构清晰、连细节都一丝不差的内部复原图,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白干了,到底谁才是专家?他看着艾司,仿佛看到了怪物!
“接,接下来要怎么办?”黄智轩像名新人一样提出质疑,他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两位通过电话进行隔空交战的思路。
“先将人救出来,我们要找到那三十枚炸弹的下落。”艾司说完,将就他画草图的笔的笔尾拧开,似乎在调整笔帽,但尾部却有“咝咝”的气体喷出。
此时车厢已经和货车分离,被警员合力拖到一旁。
只见艾司点燃尾气,调整火焰光亮逐渐变成蓝白色,那只小巧的签字笔立刻变成了氧焊切割笔,数千摄氏度的高温切割车厢底板就像切豆腐一样容易。
这种工具,只有职业特工才有吧?黄智轩想起自己的大号行李箱,忍不住问道:“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艾司的回答又一次让他大跌眼镜:“自己做的。”
哐当一声,随着铁板和铁笼钢筋掉落在地,那个被蒙眼遮耳裹头束缚四肢的人也从笼子里掉了出来,艾司揭开他的头套和眼罩,露出一张干瘦的中年男子的脸来,胡子拉碴,眉毛既粗且横,看上去就格外凶狠,这人就是朱彪了。
“他们是警察,你得救了。”艾司拔掉隔音耳塞,看着朱彪的眼睛说道。
没有惊慌,也没有获救后的如释重负,朱彪的眼里是冷漠,是不屑,看来傀儡师交代的此人背景的可信度较高。
眼前这个人,没把警察放在眼里,藐视法律和正义,从他的神情中,看不出丝毫良知和道德一类的品质。
于是,艾司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说了第二句话:“他们是警察,但我不是,我和绑架你的那个人,是同类。”
这一次,艾司从朱彪的眼里看到了明显的恐慌,触犯了法律,明知自己已构成足以判死刑的罪,依然表现得满不在乎,但是却害怕恶魔。
艾司明白了,此人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极端利己主义者,只要对自己有好处,杀妻骗保又有什么关系,至于用爱心救助的名义贩卖狗肉牟利,在此人看来,只怕更正常不过。
换句话说,目前被炸弹威胁着,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在此人心中,根本比不上他自己的小命重要,他绝不可能为此做出一点点牺牲,更何况是要他的命!
傀儡师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设下了这样的难题吗?
这时候,黄智轩已经将炸弹图纸的事安排了下去,走过来看着还没解开束缚的朱彪,看这人的表情就知道,想从他的嘴里掏出什么信息,几乎是不太可能了。
“怎么办?”黄智轩问艾司,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跟个学生似的男孩,却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似乎没有什么难题可以难倒他。
黄智轩首先想到的是刑讯逼供,但看这朱彪的样子,普通的刑讯恐怕对他无效啊。
艾司看了黄智轩一眼,低声询问:“资料找到了吗?”
“正在调取,过几分钟就传过来。”黄智轩知道艾司问的是朱彪的个人基本信息资料,这在讯问中很关键。
艾司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对黄智轩道:“你们先问着,我去方便一下。”
“哈?吓尿了吗?”电话里传来傀儡师的讥讽。
但艾司却将电话留给了黄智轩,自己走到一旁去了,没有违反约定,并没挂断电话,但人走开了。黄智轩一看就明白,艾司不是要去方便,正是因为不方便才要离开,难怪他要用警察的手机来装这张手机卡,原来早有准备。
黄智轩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将这台保持通信的手机连接上自己带来的战术平板电脑,操作两下,立刻开始了三角定位和反追踪。
艾司走到空旷处,拨通了司徒笑的手机:“司徒大哥,绑架恩恩的车还在监控中吗?”
“放心吧,他们的行踪都在掌握之中,我们已经设下路卡,在他们出城之前,就会把他们截住,就怕他们在车上动手。”
“车辆信息查实了吗?准确吗?”
“查实了,他们偷盗了一辆商务车,车主是一名基金经理,今天早上车主报案被盗,我们正在调看监控辨识盗匪的面部特征,另外菜市场袭警的那十几名暴徒也在追查。”
听司徒笑这样说,艾司放心了不少:“他们不会在车上动手,这是绑架,绑架就是有目的的,如果只是要杀死恩恩,就没必要费这么大劲,他们甚至来不及做什么周详的安排,这是一起临时计划的绑架,和杀手们动手杀人似乎是不同的性质。”
“哦?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是黑帮高层争权夺利,那么肯定不止一派,最少也是两派,杀手们是想尽办法杀灭某个大佬遗传学意义上的子嗣,那另一派呢?也是这样想的吗?如果这样就没有争执了,所以,另一派应该是想保住帮中大哥的继承人,这是对权力的争夺。”这也是艾司在情急时,选择了无人货车的原因,他送给恩恩的那些小礼物,可以让他洞悉,恩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在暗中保护,反而要从警察手里动手抢人?”
“如果他们是刚刚知道恩恩的身份,而那黑道大佬却马上就快不行了,杀手们将其余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恩恩是现在唯一还活着的,与那人有遗传学关系的人呢?”
“恩恩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绑匪不仅不会加害恩恩,反而会想方设法保护她?之所以动手抢人,是要赶在那人死之前完成继承的仪式吗?我想,英姐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会很生气啊。”
“我只能从绑架的现场和车辆逃亡途中推断出他们并没有马上伤害恩恩的意思,反而有种维护的感觉,但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查明,恩恩在他们手上也不一定安全。如果说他们是临时得到的消息,那么这条线索就有可能是杀手们透露出去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认为无法对恩恩实施暗杀,所以打算从黑帮手里杀死恩恩,还是有别的什么企图。我们需要尽快查清,不能让恩恩离开警方视线,继承人什么的,恩恩肯定不喜欢,要把恩恩截回来。”
“放心,这个不用你说。”
“对了,司徒大哥,除了恩恩的事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必须马上开始行动了!”
“什么!为什么?”
6
“炸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黄智轩已经将情况都告诉我了,我们这边正在组织人手,一旦确定炸弹的位置,立刻展开疏散和拆爆工作,这件事和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关系吗?”
“有很大关系,炸弹,是他们的退路,如果警方展开大规模扫黑行动,他们可以以此来威胁警方,30枚放置在不同地方的炸弹,足以扰乱警方的布置,甚至可以用炸弹捆绑人质,威胁警方放他们逃生。但是现在,就这样普普通通地将炸弹暴露出来,用什么莫名其妙出题考验的方式,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们要逃了,连退路和底牌都暴露给警方,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撤离,甚至已经在撤离的路上,所以,我们的行动再不展开,那个人肯定逃走!”
“但是,证据还不足啊。”
“等不及证据了,诈他吧,傀儡师敢于在这时候暴露出他们的底牌,肯定有了新的策略,我们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只有捉住他们,这场交锋我们才不算失败。”
“好,这件事情我来安排,但是,怎么找到那些炸弹,这件事情你有眉目了吗?”
“已经有大致的眉目了,就是不知道三十个地址我能问出来几个,七个小时,现在是早上10点27分,他们定时爆炸的时间是晚上6点,年前最后的人流拥挤时间,我去问了,你们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艾司心情并未轻松,傀儡师为了阻止自己追击绑架恩恩的凶手,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退路,要说里面没有阴谋,艾司绝不相信。
将恩恩的隐秘身份透露给对手,自己却打算抽身而退,这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显然想在短时间弄清楚傀儡师的真正用意不太可能,看来还需要重新审视杀手们所犯下的全部案件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用意。
眼下,必须先解决炸弹危机。
艾司回到黄智轩身边,只见黄智轩满脸怒容,显然询问的效果并不好。
“怎么样?有突破吗?”
“这家伙,一张死人脸,我看着这张脸就想打他。”黄智轩一面说,一面将平板电脑递给艾司,有关朱彪的资料已经发过来了。
结过两次婚,确实妻子都死于意外,保险公司怀疑他杀妻骗保,曾向警方报案,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最终只能按意外赔偿。此外,此人也是警方档案里的常客,寻衅滋事、聚赌、诈骗,甚至他父母起诉他不事赡养,虐待老人,基本和傀儡师说得没差,是个人渣。
艾司刚拿过来,大略看了一眼,平板电脑突然跳出一个弹窗,发出“嘀嘀,嘀嘀”的轻微报警声,黄智轩赶紧将电脑拿过去:“奇怪?”
艾司一眼就看出,这是三角信号定位追踪,黄智轩显然在反向追查傀儡师的方位,但追踪到的结果却是,对方远在乌鲁木齐,还在持续移动当中。
在黄智轩看来,既然声称随时引爆炸弹,而且最近几起案件都发生在海角市,那么这里才是杀手的大本营,总不可能为了避免追查就躲到偏远的内地去打这个电话吧?还是说杀手们在乌鲁木齐有所图谋?这阵地转移得可够远的。
“没用的,用呼叫转移,两部手机就可以做到简单的反追踪。”
黄智轩恍然大悟,呼叫转移就是将两部手机话筒对话筒地放在一起,傀儡师拨打的是其中一部,而他们这边接听的是另外一部,而追查也只能追查到这一部的下落。
那两部手机可以放置在任何位置,乌鲁木齐地广人稀,外接沙漠,如果警方要追查,那边搭载手机的小车很容易逃脱。
黄智轩不解艾司怎么像早就知道了一样,艾司解释道:“我拨过去的时候,呼叫响了5遍。”
就因为这个,所以想到了有人代为转接吗?不,恐怕还考虑了傀儡师的性格和行为特征在里面,这小子……
追查没有结果,黄智轩有些失落,建议道:“我们现在就把这家伙带回局里,估计不用点特殊手段,他是什么都不会招的。”
“时间不够,这里回警局少说也要一个小时,加上审讯的时间,以及可能出现的差错,要找齐三十枚炸弹,还要疏散人群和排爆,无论警力还是时间都不够。”艾司直接否决。
“那你有办法吗?”
“我可以用一下吗?”艾司指指战术平板电脑,黄智轩用密码加指纹解了锁,递给艾司。
“先带上车吧,我们朝警局方向开,那些狗狗,请妥善照顾。”
“唉,放心吧,这事儿会有人处理。”
黄智轩押送朱彪上了警车后座,由于并未定罪,没有上手铐,艾司则坐在副驾驶座上,上车前艾司给黄智轩做了一些交代,黄智轩等着看,艾司要怎么从朱彪嘴里套出炸弹的地址来。
上车后,艾司突然打开了两盏警用探照灯,强光对准了朱彪的脸,朱彪大叫:“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艾司扭过头来,指了指车上的高清探头:“现在高清执法记录仪我们是关闭了的,所以,无论我们在警车上做了什么,都不会留下证据。”
朱彪惊恐大嚷:“我没有犯法,我有我的人权,你们想刑讯逼供!我要告你们!”
“谁说我们要刑讯逼供了?给我老实点!”黄智轩盯着朱彪,车门都是落了锁的,朱彪想跳车逃走不太容易,主要防止他突然做出过激行为。
“现在这件事,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而你的履历,并不怎么光彩,你旁边的黄警官已经忍你很久了,你最好不要过分激怒他。我们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过一会儿我就在这车上确定那些炸弹的位置,你一定会说的。”
说完,艾司转过头去,任由强光照着朱彪,朱彪尽量克制着心慌,但他实在想不出来,对方会用怎样的手段逼自己说出炸弹的下落,他唯一确定的就是那个疯子说的是真的,只要他吐露哪怕与炸弹地址有关的一个字,那就都死定了!
艾司打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傀儡师说得很清楚了,海角市各个人流密集的地方,那么晚上六点,海角市人流密集的地方,都有哪些呢?
艾司将疑似人流密集区域划分出来,交通枢纽地带,地铁,公交车站,大型客运中心,火车汽车渡轮飞机上;公共社会需求区域,大型超市,商城,影剧院,娱乐城;晚餐及餐后休闲区域,公园,广场,码头,美食一条街,那些名声在外的大型食府。
再结合网上一些类似于防扒攻略、大型庆祝晚会的召开地点,艾司从海角市地区筛选出六百余处人流最为密集的区域。
将这些区域的标志性图片在网上截图下载,整理成了图片集,艾司这边准备好了。
“朱先生,看这里。”艾司用笔头敲打平板电脑,调整灯光使朱彪可以看清。
“傀儡师,也就是绑架你的那个人,对你说的是,只要你吐露有关地图的任何一个字,都会立刻杀了你是吧?现在,我给你看这些图片,你不需要说话,你只需要用动作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可以,这样你也能活命,我们也能得到重要的信息,对吧?”
“切——”朱彪还以为艾司会拿出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没想到只是打哑谜,自己凭什么要配合这些警察,对我有什么好处?
“几千条人命呢,严肃点!”艾司突然翻脸,一股寒意瞬间弥漫车厢,当年为救恩恩,只身面对黑熊,那种感觉,那时的状态,如今艾司也能模拟出几分意味。
别说朱彪了,就连黄智轩都陡然一个激灵。
“黄大哥,让他专注地盯着屏幕,如果他发愣或是走神,你就帮忙提醒他一下。”
不就是看图片吗,我到时候胡乱地点头摇头,你又能拿我怎样,海角市到底死几千人还是几万人,关我屁事!朱彪在心里想着,依言看向艾司手中的平板。
“超市里有放炸弹吗?有几家超市呢?”结果艾司似乎根本不想等朱彪的回答,直接一张张图片就翻过去了,先是一张超市的图片,接着是1—9九个单独的数字,翻完之后,艾司马上接着又问,“地铁里有放吗?放了几个?”
又是重复的过程:“公园里有放吗?放了几个?”
黄智轩有些惊讶,这朱彪明明什么都没做,既没摇头,又没摆手,也没什么眼神暗示,那艾司就像已经知道答案了一样,将图片翻得飞快。
“车站有放吗?有几个?”
连朱彪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这小子干吗呢?逗我玩呢?难道他知道那个了,哦,肯定是知道那个了,所以其实他这样说,不过是用来骗那边的人,但是这样做,我会不会死啊?
7
“朱彪,认真点!”在如此快速的询问中,艾司也能一眼判断出朱彪走神了。
继续问下去,机场、广场、美食城、影剧院、娱乐城,每种地方的问法都是一样的。
“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问到答案?别傻了,朱彪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他不可能跟你配合的,如果你只有这种水平的话,我可要对你失望了。”手机里,傀儡师终于也忍不住讽刺起来。
虽然艾司可以不挂断电话,直接将电话留在爆炸现场,但这种空子艾司不想一而再地钻,他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激怒了傀儡师,所以手机也一直带着,傀儡师既然要旁听,就让他听好了。
艾司不理会傀儡师的嘲笑,依然很认真地询问着,大的区域问完之后,艾司开始具体询问:“下面我将人流比较密集的超市照片都找了出来,看到你去过的照片,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来暗示我是或不是,刚才电话里那位既然没有提出新的要求,那么表示他至少不反对这样的做法,来,我们继续……”
一张又一张的图片快速翻页,艾司只确保朱彪看清楚了每一张照片上的建筑名和地标,至于朱彪有没有做动作他根本没管,反而有时候还会点点头鼓励朱彪,搞得黄智轩都产生了怀疑,难道朱彪真的做了什么暗示,只是我没看见?
653张图片,大约用了45分钟,朱彪全部看完,不知为何,他竟然暗暗松了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马上就到警局了,这时候艾司拿出另一部手机,黄智轩发现那个手机上竟然写满了地名,而且这些消息都已经发送出去了,显然艾司是一只手翻动图片,另一只手直接用手机编辑短信息发送给了局里的人,是司徒笑吧?黄智轩这样想着。
只听艾司拿着手机里编辑好的短信息,对朱彪道:“我们最后确认一遍,看有没有差错、洋槐树街的隆鑫超市、柳湾街的欧尚超市、南一环二段的沃尔玛超市以及三段的永辉超市……”
艾司每从嘴里念出一个名字,朱彪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黄智轩震惊了,喂喂,怎么回事?难道我错过了什么吗?这小子不像是随口乱念啊,朱彪的反应是什么情况?也不会是猜的吧?猜的总不可能个个都准吧?
“不可能!”黄智轩有疑惑没问,但手机里的傀儡师已经咆哮起来,“这不可能!朱彪疯了吗?他怎么可能告诉你们答案,朱彪,你马上就快死了你知道吗?”
朱彪也疯了似的对着手机喊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暗示他,我动都没动一下!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啊!”
“梆梆!”艾司敲了敲警车上的隔离栅栏,“不要受影响,我们继续。地铁南二环线的中油站,还有东三号线的西经路站、公交东郊市站、百花潭路口站……”
“不可能的,你根本就知道对不对,你们串通好来整我!你早就知道那些炸弹在什么地方!放我出去,我不想死!放我出去!”朱彪情绪激动起来。
“制止他!”
黄智轩一个简单的贴身擒拿,就让朱彪在车内动弹不得,艾司继续冷冷地,用平静得像是复读机械的口音重复着:“花弯海滨公园、草坛子休闲公园……凯德广场、富檀四号小区广场……红旗大剧院、万达兴隆街影院……”
一长串名字念完,艾司依然平静:“看来是这些地方没错了,40分钟前,你告诉我第一个地名的时候,警方已经出动人手,前去排查炸弹。”
“我没有!”朱彪快疯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胡说,不要相信他!”
“怎么做到的?”电话那头的傀儡师似乎不得不承认,在这四十多分钟里,艾司彻底查清了所有炸弹安放点这个事实。
正努力控制着朱彪的黄智轩也有同样的疑惑,怎么做到的?难道这小子会读心术?这不科学啊?
艾司似乎也没打算隐瞒,直接道:“我曾在网上看过一段话,叫作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我觉得说得很有哲理。”
喂喂,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啊,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吧?
“从你的描述中我可以肯定,朱彪并不是自愿参与到这次的游戏中,像他这样的极端利己主义者,也根本不可能参与任何可能对自身造成不利的活动。所以,朱彪会知道那些炸弹安放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被强迫的。”
“在我开始询问之前,我提到过你,他紧张,害怕,显然你或是你的同伙,在强迫朱彪参与这次行动的时候,给他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人的大脑或许还能欺骗自己,让自己控制这种恐惧,对抗它,但人的身体不会撒谎,它能将恐惧烙印在每个肌肉细胞,每个体表神经细胞里面。”
“为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什么我们对电、烫、针、刀等物品保持足够的警惕,那是因为,人们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受到过这些东西的伤害,不仅他们的记忆记住了这些伤害,他们的身体同样也记住了这些伤害,看到这些东西的一瞬间,除了大脑指令,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避让反应。”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样强迫朱彪参与到炸弹的安放过程中来的,但是要让他记住每一个地方,显然是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就算他心里再怎么强调暗示,自己不能说,但他的身体却忠实地做出了反应,瞳孔会收缩,迷走神经会兴奋,面部和身体细节出现条件反射般的细微动作表情,那些动作和表情,直接告诉了我真正的答案。测谎仪也是同样的原理,但脑波、心跳、体温这些软性指标还不足以给出绝对准确的答案,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更是可以控制这些波动来给出相反的答案。”
“但是,由于你们的强迫,给朱彪先生身体和心理上都留下了恐惧的阴影,加深了他对安放炸弹地方的印象。所以,他身体很诚实地记录了到这些地方时受到的区别对待,这些非条件反射是人类在进化中自然形成的,类似膝跳、眨眼、缩手,是本能行动,不是受到训练就可以控制的,这些反射包括36种缩瞳变化,42块表情肌的舒张与收缩,639块骨骼肌与54条大经络交感反馈,综合观察加上分析和反复确认,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我问到超市的时候,他的上唇左半部上移了0.5毫米,这是轻蔑,他在告诉我,这肯定会有,然后我将1到9九个数字展现给他看,数字6出现的时候,瞳孔散放,嘴角拉向面颊两侧,所以我知道,有六家超市被安放了炸弹……四个地铁站,三个公园,当我将图片翻到地铁7号线、东海码头站时,他额上的青筋甚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所以我知道,这个地铁站内不仅安放了炸弹,而且安放的位置格外危险,朱彪先生在这里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惊吓,我想,是安置在地铁隧道里面的吧,所以,这个炸弹是第一个被找到的,现在已经反馈回来了……”
傀儡师终于服气了:“好吧,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你的能力,这么快就做完了三道题,但是你也不要得意,我说过,这三道题并没有什么正确答案,一切都看你的选择,对于你的职业来说,你的选择,可以说是完全不合格啊!干我们这一行,像你这样的人,会比其余人死得更早,哼……”
“人生自古谁无死,就看死得值不值。”
“哈,那你觉得你这样做,值吗?看来我们真是不在同一个世界啊!这次就算我们打成平手,下一次,就没这么轻松了,再见了,我的小艾司!”傀儡师挂断了电话。
“没有下一次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一直保持着冷静的艾司忽然握紧电话,隔着铁栅栏。黄智轩都能感到,那个平静如水的艾司,十分地愤怒。
黄智轩觉得一头雾水,炸弹不都找出来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生气?他总有种身在局中,却看不透这局面的感觉,以手机为连接,隔空交战的双方,似乎都站在比自己更高一个维度在交手,比拼的不仅是智慧和技术,还隐藏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在里面,自己差一点就能窥见一斑,却始终差那么一点。
这两个人,好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自己却像个意外落入棋盘中的棋子,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怎么就叫平手了?明明这个叫艾司的已经将炸弹找出来了好吗?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交换?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啊!
这时候,艾司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也松了口气,这场较量,并非看上去那么轻松,极费心神,而且,炸弹并未找完!艾司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地名,但是,只有26个,还有四枚炸弹,在艾司划定的范围之外,必须找到它们!
这边黄智轩已经松手,朱彪也没有再挣扎了,艾司回过头来,突然快速问道:“除了前面那些,还有四枚炸弹,你们藏在学校了?没有?学校都放假了啊,医院?医院藏了几枚?1?2?3?三枚,第一人民医院,有!第二人民医院,没有吗?第三人民医院……”
朱彪这时才反应过来,试图用手把脸遮起来:“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智轩立刻又去捉朱彪的手,艾司继续发问,似乎挡住脸也没什么影响:“宜兴人民医院?中医院?福康医院,福康医院有吗?好的,妇幼保健院?康乐妇产医院?安尔乐妇产医院,安尔乐?有钱人的地方啊。那么,最后还有一枚在哪里呢?”
“求求你不要再问了,你,你这个怪物!不要盯着我看啊!”朱彪语无伦次地胡言乱语。
黄智轩又出神了,喂喂,这次连平板电脑都没用啊,就这么问,就直接有答案了吗?这一手要是学会,任何犯罪分子都无所遁形啊!
“警局吗?胆子挺大啊?怎么放进去的?”艾司都不提问了,开始自问自答。
黄智轩呆若木鸡,喂,这又是什么情况啊?怎么直接就给出答案了呢?不需要问了吗?逻辑呢?逻辑在哪里?这是怎么分析推理出来的?其实这小子是会读心术的怪物吧?你故弄玄虚只是想遮掩这个事实吧?
警车开到警局门口,艾司示意开车的警员停车,打开车门对黄智轩道:“靠近警局时,他做出了一些反常的举动,显然是想掩盖自己的细微肌肉的变化,而傀儡师无论是从战略考虑还是从战术考虑,都不会放过警局这一敌对势力的核心区域,你们注意排查一下进出车辆,还有后勤仓储等地方……唔,不对吗?警局的话,除了天台就是下水道了,啊,原来藏在下水道里,记得去搜查一下。”
“你,你不回局里吗?”黄智轩丝毫没有怀疑艾司,在司徒笑的误导下,他坚信不疑,艾司一定是特侦处秘密培养的顶尖人才,看起来还这么年轻,这种怪物,和他在一起待久了,分分钟都觉得自己会变智障吧?
“嗯,还有点别的事需要处理。”
“需要我帮忙吗?”黄智轩觉得自己很纠结,从来没有这样纠结过,自己会不会因为能力不够而帮不上忙。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你们后面还有大的行动,一定要加油!”
果然是嫌弃我吗?你这种鼓励方式,是在鼓励小学生吗?唉,喂喂,我是作为专家被派来帮忙的吧?怎么会有一种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哦,对了,这位朱彪先生体内可能植入了监听装置或是一些远程引爆装置,在审讯他之前先排查一下,不管他犯了什么罪,救了他之后由法庭来审判。”
这又是什么逻辑?这思路有点跟不上啊。
“原因吗?你看我最后问他那四枚炸弹时,对方已经挂掉电话,他还怕成那个样子,显然是体内植入了什么东西,或者是骗他体内植入了什么东西,查一下总归没错。再见。”
离开警局,艾司走着走着,忽然就开始泪流满面,说不出地伤心,他忍着悲伤,拨通了电话,但声音哽咽,怎么也无法强制镇定下来:“司徒大哥,炸弹的地址我全都找出来了。”
“啊,谢谢你了,艾司。”司徒笑有些吞吞吐吐,艾司沉默着,只偶尔吸一下鼻涕,司徒笑听到了艾司的抽泣,他有些犹豫,终于还是道,“对不起啊,艾司,恩恩,跟丢了。”
“呜,我知道。”悲伤,便是因为已知道了结果。
市外的雨点,终于也在市内从天而降,千军万马,轰然砸落!
8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艾司正在押解朱彪返回警局的路上。
解救人质小组临时指挥部。
“这里是路障三组,已经成功截停蓝色商务车。”
“总算截到了!”司徒笑在心中暗喝一声,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看向一旁,英姐脸上也露出了欣慰之色。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庆幸,就听通信器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声:“目标车辆内未发现被绑人质和可疑绑匪;重复一遍,目标车辆内没有发现被绑人质和可疑绑匪!”
怎么可能!蓝色商务车一路闯卡,在城里拼命逃亡,冲撞红灯,碾压人行道,好几次差点造成重大伤亡。而且从艾司那里得到商务车信息之后,警方就立刻展开了道路监控追踪,并且还原了车辆行驶轨迹。这辆车就是从绑走恩恩的菜市场驶出,再根据王文和张清的口述还原,那些绑匪应该就是将恩恩装上了这辆车才对啊?
警车一路追堵,全程监控,商务车几乎没有脱离过警方视线,不可能半路有人离开,怎么会不见人的?
司徒笑按下通信按钮,立刻道:“仔细检查车辆了吗?有没有暗格?车上有几人?他们怎么交代的?”
现场那边也很是焦虑,出动这么多警力,拦下的竟然是错误目标:“车,车上没有暗格,只有一名戴头套的司机,他自称……”
此时那名嫌疑人似乎也被带到了通信人员面前,就听到一个疲懒的声音:“我真的只是偷了这辆车,我不知道这车……这车很贵吗?别的,别的我啥都不知道啊……”
“浑蛋!”司徒笑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无论是现场出勤警察还是临时指挥所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中了移花接木之计,蓝色商务车只是一辆诱饵车辆,恩恩被那些人从别的渠道偷偷转移走了。
但是,无论是跟踪随护恩恩的便衣,还是艾司亲自确认,都被这些人骗过去了,误以为恩恩就在商务车上。
“扣车扣人,立刻对司机展开审讯,一定要从他嘴里给我挖出有用的消息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从司机嘴里,他们可能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司徒笑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又下了几道命令。
“调出菜市场周边所有监控,从今天早上菜市场开市起所有可疑进出人员都给我筛查一遍。尤其是九点之后,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或物,立刻汇报!”
“对在菜市场殴打我们警务人员的十余名暴乱分子,分开收押送审,尽一切办法从他们那里找到有用信息!”
“王文和张清现在身体情况如何?找心理医生辅助,让他们务必回忆起骚乱发生之前,恩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吩咐下去之后,司徒笑看着有些失神的程英,恳求道:“英姐,我建议立刻找地理图形专家分析菜市场周围可疑的转移通道,这件事肯定和亚联脱不开关系,我建议加派人手对警方调查掌握的亚联国内据点加大排查力度,还有……”
“够了……”程英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不复悲切与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撤回卡点和路障设置组,临时救援小组留下萧权、罗养之、童詹三人继续跟进,由萧权负责,其余警务人员,加入拆弹排爆专案组……”
“英姐!”司徒笑焦急地叫道:“恩恩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程英这样安排,无异于已经放弃了营救恩恩,那三人连司徒笑都有两人不熟悉,完全就是新手,这营救被绑人质的黄金救援期才刚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啊!
不管恩恩的亲生父亲是谁,恩恩也是在英姐腹中孕育了十月所生,是她唯一的孩子,自英姐离异之后,她又当爹又当娘地将恩恩拉扯长大,眼看她亭亭玉立,高中刚要毕业,这是英姐唯一的骨肉至亲,她如何能够割舍——无怪司徒笑失声高呼,他比别人更能理解英姐和恩恩那种相依为命的母女亲情,恩恩可以说是英姐唯一的精神寄托。
程英嘴角咬出血来而不自知,几乎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我,当然知道。但是,这些犯罪分子,很显然,就是要利用恩恩和我的这种关系,打乱我们警方的布局,牵扯住我们的警力,想在海角市制造大的爆炸和骚乱,进一步破坏三省联动的雷霆计划。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找到……并拆除那些炸弹,确保……我们海角市的每一个……每一个居民,都,能,过一个平安之年……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堪堪说了一半,程英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了,那样的剜心之痛令她几乎眼前发黑。
司徒笑请命道:“英姐,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将恩恩带回来!”
程英牙关轻颤,语气却是那般坚决:“不!如果……你分析的,是真的,恩恩她,未必会受太大伤害,在现在的局面下,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程英扳住了司徒笑双肩,她的手是如此用力,十指仿佛要深深插入司徒笑肩骨之中,“把那群,一直躲在背后,策划阴谋的人,找出来!在他们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要确保群众的安全!确保雷霆行动,能顺利执行!”
司徒笑愣了一愣,心底清楚,恩恩失踪,自己作为一个外人,那种焦急慌乱的心情,实在难及英姐万一,但事有轻重缓急,英姐选择了独自承受爱女下落不明的痛苦,从大局出发,要将那些涉黑涉恶组织一网打尽。
这时程英的手机响起,很显然上级主管也已经得知了这起绑架案的最新追踪结果,亲自来电询问。
司徒笑只听英姐应诺了几句:“是,我知道,嗯,我明白的,谢谢关心,我没事。”突然语气转为高亢嘹亮,铿锵有力,“是!保证完成任务!坚决执行命令!”
挂断电话,程英肃穆地看着司徒笑:“上级已经批准,黄雀行动由你带队执行,这一次,绝不容有失,不能再让他们逍遥法外了!”
胸口猛地一跳,一腔热血由心脏泵向四肢,司徒笑憋足了劲:“是!保证完成任务!”
艾司原本是在追击绑架恩恩的人,可是在暂时安全的恩恩和可以预见的大量无辜死伤群众之间,艾司选择了后者。
没想到这同样又是一个连环陷阱,选择了救更多的人之后,被威胁到的人群一次比一次多,而艾司距离恩恩也越来越远。
当艾司锁定了炸弹的位置,傀儡师却说,艾司的选择完全不合格。对一名杀手而言,第一任务,是完成既定目标,而艾司的目标,是从绑匪手中解救恩恩。
所以傀儡师挂断电话前说,这次算打成平手,所谓的平手,那只能是恩恩被带离了警方的视线。
明明找到了所有的炸弹,却失去了恩恩的下落,艾司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选择,傀儡师先后三次出题前,都反复强调过,你想怎么选,你打算怎么选,最后一次机会,唯一还来得及的机会。
是自己选择放弃了恩恩啊!心里虽然隐约觉得恩恩只怕也会赞同艾司的选择,可就是很伤心啊,明明自己已经决心要守护恩恩,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恩恩还是在自己眼前,被坏人带走了。
艾司真是一名失职的杀手啊,为什么没做到呢?明明抓恩恩的车就在眼前,艾司伤心难过,多有自责。
“艾……艾司,你在哭吗?”声音再次传来,司徒笑不是很确定,虽然两人接触时间不长,但就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他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艾司,这是一个痛到全身抽搐痉挛,宁肯以头撞墙,也一声不吭的坚毅之人,他很难想象,艾司会哭。
谁知这一问,导致艾司的悲伤有如洪流滚滚而来:“哇……司徒大哥,艾司是不是很没用啊?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救到恩恩的……呜哇……”
啊!他还是个孩子呢,总是不自觉地就忽略了这一点,是什么触动了自己,为什么胸口有股无法宣泄的闷痛。“艾司啊,你已经尽到你最大的努力了,我相信,在那种情况下,没人比你做得更好了。现在,我们的警力,都要用来搜寻炸弹,疏散群众,以及抓捕那些早就该抓的人,恩恩她,只能靠你了,你要坚强一点,恩恩还等着你呢。那些菜市场暴徒的身份都已经确认了,都和亚联有关,艾司你全力出手的话,一定可以救回恩恩的,别哭了艾司,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知道,可是艾司真的很伤心啊,呜呜呜……哼哼哼哼……吸……”艾司似乎擦了下眼泪,“我没事,我去找恩恩了,吸……司徒大哥,一定不要放跑了他们啊。”
“你放心,他们跑不了!”司徒笑听到艾司挂了电话,重重地握了握手机,下令道,“出发!”在他身后,是整整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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