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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这三天,艾司渐渐找到了在城市生活的感觉。早上忠伯那里没什么事,艾司在家里打扫卫生,十点左右,去忠伯那里帮忙择菜洗菜,十一点五十分回家,中午两点后再去忠伯那里,这是最忙的一段时间,客人走了之后有许多垃圾要清扫,洗碗刷盘子是艾司的主要工作,干到四点多就可以回去了,找小明他们玩一会儿。不知不觉,恩恩她们又该放学了。
三天时间,小朋友们终于和这个叫艾司的大哥哥玩出了默契,只是这个大哥哥的游戏能力太强了,让小朋友们感到不公平,失去了游戏的娱乐性。捉迷藏,不管藏在哪里总能被艾司哥哥找到,可艾司哥哥藏起来,小朋友们除了喊认输之外,真的找不到他;木头人,艾司哥哥跑得太快了,小朋友刚听到他喊“木头人”,还没定住就被他捉住了;跳格子,更不是一个级别;就连玩老鹰抓小鸡,艾司哥哥当老鹰,小朋友们就遭了殃,如果艾司哥哥当母鸡,那当老鹰的小朋友就倒了霉。
渐渐地,艾司的角色从游戏参与者变成了游戏的裁判,不过只要能和大家一起玩,艾司都是很开心的,不在意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而且小朋友们见艾司哥哥长得又高又大,理所当然地认为懂得肯定比自己多,常常问奇怪的问题,正好这些问题都是艾司当问题宝宝时问过的,回答起来没有问题。在小朋友的心中,艾司哥哥愈发厉害,好多问题连幼儿园的老师都答不上来耶,而且艾司哥哥会的东西好多哟。
折纸,小意思;剪纸,早在恩恩那里学了一手;翻绳,玩过;挑竹签、捡石子、划格子、打弹珠、放风筝、抽陀螺、滚环、拉簧、抖空竹、扯地旋,哪有艾司不会的。就是跳皮筋艾司玩得不太好,恩恩她们已经过了跳皮筋的年纪,那腿要翻来翻去是个技术活儿。
艾司也跟小朋友们学到不少东西,当然好坏就不知道了,诸如在阳台上将一张纸撕成小纸片撒雪花、吹泡泡、将家里的锅碗瓢盆都拿出来用筷子敲得叮叮咚咚响。后来在小明家玩还不小心打碎了好几个碗,小胖墩很义气地自己扛了下来,被苏姐姐打得屁股开花,号声震天也没出卖艾司,艾司奖励他吃小狗饼干。
三天考试结束,难得地又得到一天休息,恩恩答应过要带艾司去一处游乐场所,艾司选了动物园。好多小朋友都去过动物园,艾司还没有去过,他想知道,动物园里的动物和森林里的有什么不同。
去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动物都被关在一个一个的铁笼子里面,就算大一点的动物,老虎、熊、鳄鱼等,也不过在一个大一点的池子里,周围都是高高的墙和铁栏杆。
“恩恩啊,它们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艾司觉得这些动物好可怜,在森林里面它们都是自由自在的。
“因为它们不听话呀,到处乱跑,所以就被捉住了关起来,罚它们哪里都不去了。以后你要是到处乱跑……”恩恩吓唬艾司。
“我有听话的!”艾司赶紧澄清,要是被关在那么小的笼子里,岂不是动都动不了?好可怕的惩罚啊。
教育的目的达到了,各种动物也看过了,好多艾司都没见过的动物,让艾司开了眼界,不过回家路上出了点小问题。艾司看见一个推着板车卖西瓜的,想起了在森林里自留地瓜田里的西瓜,嘴馋了。“恩恩啊,我要吃西瓜。”艾司舔着嘴。
“冰箱里还有雪糕没吃完呢,回去吃雪糕。”雪糕是那天艾司嚷嚷着要买的,家里还有一堆,恩恩是个节俭的人。
“我不,我就要吃西瓜。”艾司犯了倔。
雅欣打趣道:“刚才某些人说,好像自己很听话噢?”
艾司肯定道:“我有很听话,所以你应该给我买西瓜。”
雅欣和婉儿都乐了,恩恩一愣,这是什么逻辑?索性不理他:“那我们先走了哦,你要吃西瓜就慢慢等吧。”
艾司见势不妙,不行,得出绝招。这几天和小朋友们一起厮混,也学到不少绝学,赶紧追过去拉住恩恩的衣服,很认真地告诉恩恩:“如果你不给我买西瓜,那我就要哭噢。”
恩恩也乐了,这一招好像自己小时候用过,可没教过艾司啊,他是跟谁学的?艾司还在一本正经地威胁着:“我会哭得很大声很大声噢,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恩恩不给艾司买西瓜,恩恩是个坏女孩。”
恩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倒是哭给我看看,我看看怎么你一哭我就成坏女孩了。”
艾司愣了愣,为什么恩恩没有妥协的意思呢?苗苗不是保证说这招百试百灵吗?不管用嘛,试试七七的绝招,艾司马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道:“佛祖保佑艾司,上帝保佑艾司,让艾司能吃上西瓜,不给艾司买西瓜的话,恩恩吃东西肚子痛,走路会摔跟头,泡不到帅哥,考试不及格……”
“嘣”,恩恩给了艾司一记爆栗,“好你个艾司,跟谁学会诅咒了?不管你了,雅欣、婉儿,我们走了。”
雅欣、婉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艾司那严肃的表情和他嘴里说的那些幼稚的话,反差非常得大,这家伙总是时不时做出些惊人之举。
艾司摸着有些生疼的后脑勺,七七的绝招也不行,那再换一个,艾司正准备扑上去抱着恩恩的腿拖在地上死赖不撒手,那边卖西瓜的小贩却走了过来。
“哎哟,同学,你们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摊子,肚子不舒服,拜托拜托,马上就回。”小贩又是点头哈腰又是作揖,恩恩、雅欣等人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满满一板车的西瓜啊,又大又圆,红得诱人,却守着不能吃。艾司使劲咽口水,恩恩在一旁低声威胁:“不要想吃噢,你要是没有经过卖西瓜的大哥同意就偷吃西瓜的话,就把你扔在这里,别以为你找得到回家的路,明儿我们就能搬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们,不要你了。”
艾司心里猫挠似的,十根手指放在腿上不停地弹动,刚才恩恩说,只要卖西瓜的大哥同意自己吃,自己就可以吃了,怎样才能让大哥同意自己吃西瓜呢?
这时候,一个小朋友牵着妈妈的衣服从西瓜摊旁走过,看了一眼切开的又大又红的西瓜,扯了扯他妈妈的衣服:“妈妈,我要吃西瓜。”
婉儿、雅欣都含笑看着艾司,那小朋友的语气口吻和刚才艾司几乎一模一样。
艾司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好好吃的西瓜噢。”艾司的话对小朋友很有感染力。
小朋友拽住了妈妈的手,使劲喊着:“妈妈妈妈,西瓜,我要吃西瓜!”但他妈妈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向前走,小朋友力气小,反被他妈妈拖走了。
但艾司已经受到了启发,大声叫卖起来:“卖西瓜,卖西瓜哟!又红又大,又甜又沙,吃了都说顶呱呱的大西瓜哟。卖西瓜!”
去动物园的小朋友不少,卖西瓜的小贩也不止这一家,可吆喝得如此卖力的只有艾司一个,无数的小朋友都被这亲切的叫卖声吸引过来,又红又大,又甜又沙,听着就让人流口水呢。
婉儿小声告诉恩恩:“艾司去做售卖,肯定比我们卖得好。”
“你就别夸他了,瞧他那嘚瑟样。”
聚拢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可当大家询问西瓜怎么卖时,艾司就哑口了,只得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卖西瓜哟,又红又大,又甜又沙,吃了都说顶呱呱的大西瓜。”
卖西瓜的大哥及时赶了回来,老远就听到悦耳的叫卖声,一看围了这么多买主顿时乐开了花,一阵忙活之后,发现那四个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还没走,呵呵笑道:“真是没想到啊,这位同学还挺会卖东西的,以前做过吧?”见艾司就用眼睛瞅着西瓜,一直在咂嘴,会意道:“也没什么表示感谢的,来,大哥请你们吃块西瓜,自家田里种的,甜着咧。”
艾司喜上眉梢:“可是我没有钱。”
“请你们吃的,不要客气,来,拿着。”
恩恩正准备告诉艾司什么叫用劳作换取所需,就听艾司说道:“不收钱吗?那我要两块!我要大的!”恩恩顿时汗颜,这么大热天,人家大哥卖西瓜也不容易,你吆喝了两句,就要两块大的!
最后艾司心满意足地吃到了西瓜,不过是恩恩掏钱买的。艾司也意识到,小朋友的那些绝招似乎对恩恩效果不大,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潘素清,高三四班班主任,教语文,现年45岁,但头发已经斑白,喜欢梳一个老太太样式的发髻,穿着也很传统古朴,教学以严苛著称。她的眼睛,有点像甲亢病患者一般微微向前凸着,稍一发怒就会睁得又大又圆,像虎睛;鼻带鹰钩。潘二爷这个绰号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被叫出来的,也不知是学生还是别的老师在私下叫起了头,总之,与她那凶悍的相貌不无关系。
批改好考试试卷,潘老师拿起手边学生的假期作业,开始一份一份地翻看起来。
潘老师端起一杯菊花茶,慢慢地小口啜,很是享受,当看到其中一篇作文时——
“噗……”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坐对面的刘老师避让不及,一脸的茶叶末子,“潘老师,你这……”
“对不起对不起……”潘老师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刘老师,“呛,呛着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其余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批改作业去了。
没过多久,“噗……”又是一口茶水喷出,这次刘老师早有准备,见势不妙便闪到一旁,心中诧异,看来今天潘老师很不在状态啊。
潘老师将两个作业本翻回封面,看了看学生名字。
“冯恩恩!”
“赵雅欣!”
“你们两个要翻天!”
2
“恩恩呀,小狗饼干没有了。”
“对了,我的潘婷也用完了。”
“我的云南白药牙膏也没有了,这几天好像火气特别重。”
“艾司,去买。喏,我把我的钱包给你,不许掉了噢。”这次买的东西比较多,恩恩怕艾司拿着钱掉半路上了。
“我一个人去买吗?”艾司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
“嗯。”恩恩点头,“这是你第一次去超市买东西吧,以前已经教过你怎么在超市买东西了噢,还记得坐哪路公交车不?”
“412路,坐三站到百盛超市。”艾司手指比画着三。
恩恩赞许地点头:“对,哦,钱包里的钱可能会有剩余,你喜欢吃什么就给自己买点。我们上学去了,中午早点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恩恩再见,婉儿再见,雅欣再见。”
“艾司再见。”
“恩恩啊,你就那么放心将钱包给艾司?”
“放心吧,里面只放了100块零钞,他用光也就只那么多钱,我把身份证取出来了的。”
“我看那钱包很鼓的样子啊,还装了些什么?”
“一些不怎么用的卡吧,什么优惠卡、购物卡之类的。”
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向忠伯告假要去买东西,艾司来到站台等公车,过了上班早高峰,公车应该不太挤了,412路公车来了,艾司排队上车。
自动投币,有些乘客刷卡,前面那位穿着时髦的姐姐,既没投币,也没刷卡,而是用屁股往读卡器上顶了一下,读卡器就报出了“欢迎搭乘”的语音。
人多光线暗,艾司没看到那位姐姐放在屁股兜里的卡片,只看到她用屁股一顶,读卡器就通过了,可以省一块钱的公交车费耶,恩恩教过艾司要节约。
艾司也走过去,用屁股对准读卡器,我顶,奇怪,怎么没反应?调整方位,对正了,我再顶!还是没反应?艾司干脆贴在读卡器上,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画个圈,往上蹭蹭,提臀,怎么都没反应?
一车的乘客包括司机,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艾司,这家伙是搞行为艺术的吗?在那里对着读卡器做什么呢?
司机师傅咳嗽了一声:“没卡请投币。”
艾司不服气地指着那位姐姐:“为什么这位姐姐的屁股可以,我的屁股就不行?”
那位时髦姐姐羞了个大红脸,将公车卡从裤兜里拉了出来示意,艾司不作声了,乖乖地投了一枚硬币。过了一会儿,艾司补充了一句:“我以为屁股好看的,就可以不用投币呢。”车里的人都乐了。
坐在后排靠窗的那个大叔,明明坐得最远,却笑得最大声。艾司嘟着嘴望了他一眼,一张水锈色的脸刻满风霜,不知为何有点熟悉的感觉,明明毫不认识,就像两块磁铁尚未靠近,却已产生了无形的吸力或斥力。
艾司又望了两眼,想起恩恩说这样看人家很不礼貌,便埋头人群中,不再去想。
百盛超市,二楼食物区,艾司已经采购到了他需要的商品,算算还剩十来块零钱,艾司打算买点饮品。
在饮料区的那位姐姐好漂亮,和恩恩一样有鹅蛋脸,眉毛粗细均匀,眼睛清澈水灵,乍看上去都有六七分像。艾司跑过去,轻轻拉了拉导购员的衣摆,弱弱地问:“姐姐姐姐,我的鲜果粒呢?”
梅恩书当售卖员有两年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听声音以为是个小孩子,转过头来却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大男孩,那双眼睛尤为动人,真的好像会说话一般。那名男子模仿的是电视里的广告语,那童音和语调简直和电视里一模一样,梅恩书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半拍。她抿着嘴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同样用电视里的广告语回答道:“你的鲜果粒,在那里。”
艾司冲着货架就去了,一个在旁听到对话的中年售卖员,过来打趣梅恩书:“现在的小伙子,追女孩子很有一套噢。”
梅恩书啐道:“哪有,人家只是来买东西的。”却忍不住朝那个相貌很好看的男孩多看了两眼。
艾司拿到了鲜果粒,正准备去结账,却看见饮品区路旁货架上一水的蓝色酒瓶,“一个梦想,两个梦想,三个梦想,千万亿个梦想,梦之蓝!”艾司马上可以读出,那瓶子看起来真精美,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原来,艾司走到了酒类饮品区,再过去一点,“板城烧锅酒,可以喝一点”,再往前是“聪明难,糊涂更难”“正宗二锅头,地道北京味儿”“唐时宫廷酒,今日剑兰春”“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哟”。艾司看电视,可不就看这些吗?
一时间,一排排,电视里才有的,全都在眼前了,艾司看得目不暇接,做酒品推销的导购员看见了,赶紧挂了一脸热情,迎了上来。
“先生,请问你需要点什么酒?我为你推荐53度飞天茅台,它是酱香型的。”
“酱香典范?”
“对,先生一看就是个懂酒的行家,这是我们目前销售很好的一种酒,自己品尝、会亲友、送领导都很实用。”
“好喝吗?”
“先生你在说笑吧,茅台酒的质量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这里出售的都是正宗茅台,带防伪环,你不放心可以查验。”
“比爽歪歪还好喝?”
售卖员只是微笑,这个怎么比较?只是道:“它的醇香回味无穷,入口清冽,否则,就对不起它的价格了,不是吗?”
艾司听得心动,只是,为什么没看到货架上的价目表呢?艾司翻开钱包,数了数那不多的几张钞票,小心地问:“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
售卖员眼尖,看到钱包里有张银色卡片,笑眯眯地说:“我们超市可以刷卡的。”
“刷卡,不用给钱吗?”
“不用给现金。”这位姐姐笑起来也很亲切啊。
一听说不用给钱,艾司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他拿了一大瓶售卖员姐姐推荐的飞天酱香,选了一瓶瓶子很好看的梦之蓝,可以喝一点的板城烧锅酒也带一瓶,北京味儿也要尝尝,再加上其余几种熟知的酒,小小的购物篮很快塞满了。艾司问道:“刷哪一张卡?”恩恩的钱包里很多卡。
听艾司的口气,好像还不知道刷卡是怎么回事,售卖员笑得更灿烂了,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张卡,请跟我来,这边结账。”很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收银员拿出pos机用卡刷了一下,果然是刷的,艾司睁大眼睛看着,收银员道:“请输入密码。”
还要输密码?恩恩一般是用她生日做密码的,艾司输了六位数,很显然非常正确,收银员又拿出一张小纸片:“请签字。”
艾司一想,恩恩的卡,应该用恩恩的名字,写上“冯恩恩”三个字,收银员对了一下,没有问题:“欢迎下次光临。”
“可是,这些东西也不用交钱吗?”艾司指着零食和日化品问道。
“一并在卡上刷了。”收银员和售卖员再次鞠躬,“欢迎下次光临。”
居然一分钱没花买了一大堆东西,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艾司高兴坏了,兴冲冲地要赶回去。
学校里,恩恩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您的卡已经超出信用额度312元,请您尽快还款解除超额状态以便卡片正常使用,请致电……”恩恩没看完就删掉了,诈骗短信发到我头上来了,哼。
潘老师又看着自己了,赶快把手机收起来,专心听讲,专心听讲。
这是两节语文课连堂,语文试卷的点评讲完了,各位同学或欢喜或忧心忡忡地拿到了自己的成绩。潘老师并没有急着赶课,而是口风一转,提到了假期作业:“我知道,我们有些同学,对假期作业向来置若罔闻、三心二意、阳奉阴违,以为这样的作业可有可无,反正老师也不会认真看,是吧?不要交头接耳,有这样想法的同学不在少数,我带了那么多个班,你们这点小心思我还会不知道?”
二爷的声线正一路上涨,形势不大妙,同学们纷纷在心里猜测,不知道是谁得罪二爷了。“暑假作业,相互借阅,相互抄袭,作文和周记,在网上找范文,连一个标点都懒得改,真以为老师就不知道?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在百度里打上任何一段句子,马上就可以查出原文吗?这也还罢了,可我们有些同学!连抄,也不肯认真抄!”
二爷最后一句吼得平地惊雷,所有同学心中都是一突,不知道哪位同学要中招了!
“我这里,有几篇范文,我想请写这些范文的同学来给大家念一念,让大家听一听,这是一个高三学生能写出来的作文吗?”潘二爷又变得和颜悦色,可那微笑背后暗藏的狰狞,令人不寒而栗。
“冯恩恩同学。”答案揭晓,有人中奖了。
恩恩一脸沮丧地站起来,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先是欺诈短信,接着又被老师点名,真是开学不利,难怪刚才二爷看自己的目光就一直不善,自己早上起来就右眼皮老跳。
“好好给大家念一念你写的这篇作文吧。”潘老师的炯炯大眼瞪着恩恩一扬眉,看得恩恩心惊肉跳。
“是。莲花峰游记,今天,妈妈带我去莲花山玩,我高兴得……吭,吭,我,我高兴得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这是艾司写的!这都什么形容词啊!开篇第一句话就取得了不俗的笑果,有几位同学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恩恩身后,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声音在询问:“为什么会高兴得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陶慧颖阴阳怪气地回答着:“那还用说吗,狐狸精呗。除了狐狸精,还有谁长那么多毛啊。”
恩恩憋了一肚子气,陶慧颖,我忍!她壮着胆子,厚着脸皮继续往下念,可艾司的形容别出心裁,实在是说不出得怪异,“我彻底震惊了,脑袋呆得就像未出土的文物。”“我好开心,在森林里猴跳猴跳的……”“我肋骨都快笑断了……”“森林里的树非常非常非常高,比我都还要高……”“俗话说得好,精神病人思维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我总觉得我就是最欢乐的那个……”
不得不说,艾司在恩恩的古文、诗词、散文、现代叙事描写大全的诸多熏陶下,已经能非常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他的思维和想法与常人迥异,表达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恩恩自己念着,都好几次忍不住笑出声来,周围听的同学更是笑得不可开交,这冯恩恩在哪里去抄的幽默合集,居然还给凑成了一篇作文,更有甚者开始偷偷拿出纸笔,要将经典语录记下来去网上做签名档。
一篇作文念完,不少同学已经笑痛了肚子。可还没完,接下来还有,二爷没有叫停的意思,恩恩只能继续念下去,当她念到《暑期英雄》这篇作文时,彻底震惊了,同时明白了为何二爷会勃然大怒,冷汗涔涔,再想笑也只能忍着。
“前面那位老乞丐,一身破烂,满脸脓疮,五指鸡爪,头发掉光,牙齿稀松,两眼像狼,缺了门牙,少了鼻梁,耳朵招风,腿短颈长,肚大像球,唇像……香肠,周围的人都管他叫……叫,叫潘二爷!”
笑声戛然而止,教室里一片倒吸冷气声,冯恩恩同学,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写啊!恩恩战战兢兢地颤声念道:“当我看到,潘二爷看着那位妙龄女子,口水流了三尺长,就要扑过去图谋不轨,我出离地愤怒了,我大喝一声‘变身’,我就变成了……凹凸曼!”恩恩两眼一凸,眼珠瞪得快有潘二爷那么大了,周围的同学再也忍不住,不知谁先出声,跟着就是哄堂大笑。雅欣笑得极为大声,前俯后仰,恩恩变成了凹凸曼,艾司你太有才了。
“潘老师,还,还念吗?”恩恩实在是念不下去了,后面艾司写着,“潘二爷狞笑一声,我也会变身,他扯开衣襟,露出雄赳赳的胸毛……”潘老师是女的啊,艾司不知道。
“别念了!”潘老师走到冯恩恩面前,似乎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恩恩道,“你,站后面去,好好反省反省。”恩恩吐了吐舌头,冲着雅欣做了个怪脸,站后面去了。
潘老师又来到笑得合不拢嘴的雅欣面前:“赵雅欣同学,刚才就你笑得最大声噢?你觉得,你写得就比冯恩恩同学的要好、要认真噢?你有胆量,将你写的这篇周记也念给大家听听吗?”
“今天,我和小明比赛……”只念了半句,雅欣就卡住了,任她脸皮厚实,也憋了个满脸通红,“尿尿”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读不出来。至于艾司后面写的什么“我尿得又高又远,准头又好……”,真要当着全班同学面将这些念出来,雅欣就可以找地缝钻进去了,真是想想都面红耳赤。
“你,也去后面站着!”潘二爷厉声斥责,“你们总是觉得,假期作业加重了你们的负担,剥夺了你们的娱乐时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作业,是为了巩固加深你们学到的知识……”
二爷在前面发飙训人,雅欣也来到教室最末,这个原本只有顽劣男生才会站的位置,如今两位美女肩并肩地站好,正应了那句话:站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恩恩瞄了雅欣两眼,意思是:叫艾司帮你写的周记噢?
雅欣回望恩恩一样,无声地回应:大哥莫说二哥,你不也中招了吗?
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艾司,恩恩满眼杀意。
雅欣两眼微眯,深沉地点点头:我支持你。
3
艾司回到家中,忍不住想尝一尝,广告里说得那么好的饮品究竟是什么味道。没想到,这些很好看的包装瓶,还真的很难打开呢,艾司研究了好半天,才找到各种不同的开瓶方法。
先尝一小口,哎呀,这是什么味道?难道过期了?艾司吐出舌头,有一种辛辣的感觉,风一吹,舌头凉凉的,闻起来很香,怎么喝到嘴里会是这种味道,现在连喉咙都有一些烧乎乎的感觉了。
艾司一瓶一瓶地尝试。
千万亿个梦想,破灭了。
板城烧锅酒,只能喝一点,不,一点都不能喝。
难怪要说糊涂更难,不糊涂谁买你呀。
北京味儿就是这个味儿?怎么全都是一个味儿?
酱香典范……根本就不下饭,难道这些东西,只能用来闻,不是用来喝的?
艾司最后得出结论,没有爽歪歪好喝,一点都不好喝,果然童话只有故事里才有,广告都是骗人的。
难怪不要钱就送给我了,一定是卖不出去,送都没人要。艾司正这样想着,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恩恩回来了!
恩恩气急败坏,像霹雳火旋风,进了门就红着双眼,四处打量,看有什么拿着趁手的揍人的家伙。
艾司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恩恩啊,我买到有小狗饼干和牙膏噢。”
“小狗饼干和牙膏是吧。”恩恩粗声粗气,赤目环顾,找到了一根不求人痒痒挠拿在手中,倒执了手柄,在桌上一敲,“啪”的一声脆响:“艾司过来!”
一看这阵仗,艾司顿时就知道恩恩想做什么了,赶紧将手藏在背后,大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呀?”艾司思前想后,自己最近表现很乖啊,没理由会挨打的,还从没见过恩恩用这么粗的藤条,那打在手心得有多疼啊。
“为什么!不打你你不知道我文武双全,快点把手拿过来!”恩恩余怒未消。
艾司背着手,一步也不肯上前,恩恩将痒痒挠在空中舞得呼呼作响,威胁道:“快过来!”
艾司退了一小步,这时雅欣和婉儿出现在门口,恩恩一放学就跑了,两人紧赶慢赶都没追上。艾司一看来了救兵,赶紧躲到雅欣、婉儿背后,告状:“雅欣、婉儿,恩恩要打我。”
“恩恩要打你,我还想打你呢。你在我周记本上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害得我们被老师罚站。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女生被老师罚到教室后面去靠墙站呢。”雅欣总算给了艾司一个挨打的理由。
“我是写的我啊,而且,也是写的身边发生的事情啊。”艾司不解。
“你……”雅欣无话可说。
“好啦好啦,你们自己懒,让人家艾司帮你们写作业,写了又不看一下,也不告诉人家艾司,什么可以写,什么不能写,这能怪人家艾司吗?”婉儿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想起课堂上的情形,现在都还觉得好笑,这估计能成为同学们好几周的话题。
有了婉儿庇护,艾司底气足了些了,探出头来,一双大眼睛看着恩恩:“我没有犯错吧?你不可以随便打人噢。”
却听婉儿惊讶道:“咦,艾司你在哪里弄这么多酒瓶子啊?”
包装盒散乱地扔在一旁,各式的酒瓶摆了一排,艾司得意道:“超市里送的,没有花钱。”虽然说里面的水不好喝,但毕竟白送这么大一堆,瓶子也很好看啊。随后走过去将洗发露牙膏零食什么的也举得高高的:“全部都没有花钱噢。”
“白送?你中奖啦?”雅欣走过去拿起一瓶酒来,惊愕道,“不是空瓶子,艾司,没有,没有花钱,你拿了别的什么东西给他们吗?”雅欣发现瓶子已经被打开,闻了一下,这种酒家里也有,绝不是可以白送的便宜货。
艾司取出信用卡:“收银员姐姐拿这个去刷了一下,就说可以了。”
恩恩这才着了慌,一手指着艾司手中的卡,一手拿出手机,要翻找那条删掉的短信,可短信已经删除了,哪里还找得到,恩恩又指着艾司,再看看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尖叫道:“你刷爆了我的卡!”
看着恩恩如此失态,艾司也慌了,难道不是白送的?
雅欣赶紧安慰恩恩:“别慌别慌,你的卡信用额度是多少?”
“信用额度有一万!”恩恩一阵手脚冰凉地后怕,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刚才那条短信提醒,艾司已经刷卡刷到超限了。
雅欣扫了一眼,看那些精美的包装和那造型考究得如工艺品一般的酒瓶,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一瓶是便宜的。婉儿一时也没了主意,一万块钱对她们而言,近乎是个天文数字,看着那些天价酒瓶,婉儿提议道:“要不,我们看看能不能退还一部分。”
“没错!”雅欣也想起了,“如果超市不接受退货,我们还可以拿到礼品回收部,至少能换回一部分现金。艾司,哪些瓶子是你没碰过的?”
艾司目光闪烁:“我只尝了一小口。”
“我知道,是这瓶尝了一小口是吧?那其余的酒你都还没动过啦?”雅欣松了口气。
“都尝了,一小口。”艾司低下头,轻声道。
“什么!”雅欣赶紧拿起第二个瓶子,一拧,瓶盖打开的,再换一个,还是打开的,果然,艾司将所有的酒全部打开了!“这下完了!”雅欣也没辙,坐倒在沙发上。
“你!”恩恩激愤地指着艾司,艾司用他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回望过来。恩恩忽然气恼地抓起一个酒瓶子,狠狠地砸在地上,屋内顿时酒香四溢:“你看你都干了什么!”艾司吓得浑身一颤,婉儿、雅欣都被吓住了。
想起在课堂上受的那些委屈,现在更是变成了赤贫,扔酒瓶后,恩恩没有打艾司,反而蹲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怎么会遇见你?”
“别怪艾司了,他是无心的。”婉儿劝了一句。
“恩恩不哭。要不,你打我一下吧,打一下下就好了?恩恩啊,不哭了。”见恩恩哭了,艾司彻底慌了神,那哭泣不是一向是自己的专利吗?怎么恩恩也会哭的?艾司笨拙地也想安慰恩恩一下,被恩恩用力推开,有些手足无措地呆立在一旁。
雅欣保持镇静,从沙发上坐起:“当务之急,先要将银行的超限还清,将已经支取的信用额度填平,要是有了不良信用记录,以后会很麻烦的。我从压岁钱里取一部分,再从我表弟那里挤一部分,应该没问题,今天就得去办了它。这些酒嘛,要不我拿回家里去吧,就当我买下了。只是刚才,恩恩你摔掉几大百噢。”
“不用,雅欣,你爸爸又不喝这些酒的。”恩恩只哭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用眼神狠狠地盯了艾司一眼。
艾司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时不时抬起眉毛瞅恩恩一下,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事让恩恩这么伤心。
雅欣无奈地笑笑,知道好强的恩恩肯定不会接受,而且她爸爸也确实不喝这种几千块的酒,她爸爸会觉得太没档次了,现在雅欣的爸爸绝对属于只选贵的不选对的那一阶层。
“这笔钱,就当是我借你的,我一定还给你。”说着,恩恩又狠狠地盯了艾司一眼,祸是艾司闯下的,这笔债,就得让艾司来还。看得艾司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恩恩的眼神好无良哦。
“今天就得还,可是下午我们还要上课啊。”婉儿也看了艾司一眼。
“不行,”看婉儿的意思想让艾司去办,恩恩断然否决,“婉儿,帮我请个假,就说我肚子疼,我亲自去。”请假这种事情一定要婉儿去的。如果是雅欣去请假,老师十有八九不信。
雅欣马上打电话联系她表弟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该处理艾司了,婉儿在一旁向艾司解释了信用卡的意思,艾司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世上哪有什么白送的东西,自己刷了一万多块钱的酒,就那么难喝的东西还要卖一万多?
恩恩拿着比拇指还粗的竹制痒痒挠,让艾司乖乖地把手伸出来,“啪”“啪”“啪”,发出一记记响亮的声音,艾司痛得“咝咝”地倒抽冷气,还不敢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艾司觉得恩恩这次打得特别重,好痛噢。
“恩恩,可以了吧,艾司已经知道错了。”婉儿在一旁看着不忍。
“打你!啪,是为了让你记住,啪,有些错误,是不可以用后悔来弥补的!啪啪,进城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啪,不懂的、没见过的,都不要随便去想当然,啪,给我打电话,啪,你记性那么好,为什么没记住!啪啪,没记住!啪,所以要让你记住!啪啪啪啪……”
“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艾司受刑不过,眼泪汩汩涌出,“不要打我了,我真的记住了!”口水鼻涕也跟着出来了。
“记住什么了!说!”恩恩打累了,放下了痒痒挠。
“没见过的、不懂的一定要先问恩恩,不要自己乱猜测、乱做决定……”艾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恩恩回房间冷静去了,婉儿心疼地捧起艾司的手:“好像,肿了?恩恩真下得去手,疼吗?”
艾司委屈地点头,婉儿轻柔地吹了口气:“吹一吹,就没那么疼了,小时候我受了伤,总会缠着妈妈让她给我吹一吹,好一点了吗?”
婉儿的气息吹在手心,凉凉的,轻柔的风带给手心异样的感觉,果真没有那么疼了,艾司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婉儿最好了。”
婉儿微笑嫣然:“给你上点药吧,这几天就不去忠伯那里干活了。你也是,一下子刷了一万多块钱的卡,恩恩被你刷得倾家荡产了。”
“那怎么办,我们要流浪街头吗?”艾司眼中满是忧虑,要是恩恩、婉儿、雅欣她们都和自己一起流浪街头,自己还好一点,恩恩她们一边在街上讨生活,一边还要上学,流浪街上又没地方洗澡,没地方睡觉,何其凄惨。
“流浪街头当然不会啦,我们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你忘啦?但是吃饭逛街也要花钱啊,没有钱,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婉儿耐心地解释。
“喝西北风?”艾司一愣,想了想小声道,“那,我可不可以去雅欣的房间,她那窗户是当风的,西北风要大一点,我,我吃得比较多。”
“嘻嘻——”婉儿捂着嘴眉眼弯弯地轻笑,刮了刮艾司的鼻头,找来活血散瘀的喷剂,给艾司喷上,见掌心有些地方破了皮,又用消毒绷带小心地缠上,然后起身,用手指点点艾司的额头,“你呀……这次你闯祸太大了,不然都可以帮你求求情的。”
艾司嘟嘟嘴,婉儿说话的样子真的超好看,有个词怎么形容来着?似嗔还羞、似嗔还娇?那两个词应该就是形容婉儿的吧?“手指,弯不过来啦。”艾司看着缠上绷带的手,感觉怪怪的。
“你手心肿了,当然手指弯不过来了,等过两天消了肿就好了,去和忠伯说一声,去吧。”
“他走了?”艾司出门后,恩恩才出来。
婉儿有些嗔怪道:“你可真下得去手,真当儿子来打呀?”
“什么呀!”恩恩叫道,“跟他说了这么多遍都没记住,不打狠点怎么长记性,一万块钱啊婉儿,我一想起这个数字都还想哭。”
“好啦,打都打过了,钱的事情以后慢慢想办法吧。”婉儿劝了那头又劝这头。
“打一顿就算啦?”恩恩挑起眉毛,哼道,“没这么容易,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你还想怎样?”婉儿惊诧地睁大秀目,不知道恩恩还要想出什么办法来惩罚艾司。
4
“忠伯,我要请几天假。”艾司来到小店。
“艾司,你手怎么啦?”一眼就看到艾司缠着绷带的手掌,忠伯微讶,不是说早上去买点东西,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被打了,干不了活儿了。”艾司解释请假理由。
“谁干的?这么狠。”忠伯看着微微凸起的手心,这打得可不轻。
“犯了错,过两天就好了。”艾司有点不好意思。
忠伯有些明白了,暗忖难道是恩恩?还是那个大嘴巴雅欣?“回去好好休养吧,什么时候伤好了,你想来,再来。”
“谢谢忠伯,那我走了。”
处理好给银行的还款,一天恩恩都没和艾司说话,偶尔看一眼,都带着令艾司惴惴的恨感,电视也没看,关在房间里也不知在做什么。
晚上快睡觉前,恩恩才拿出一份文书,递给艾司:“仔细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把它签了。”
艾司翻开封页,上面大书着“身体所有权转让协议”几个字。
本人艾司,欠冯恩恩女士人民币一万零三百一十二元整,因身无分文,身无所长,故自愿将此残躯的所有权转让给冯恩恩女士,以抵偿部分债务。
转让期间,本人自愿严格遵守以下条例:
第一条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本人自愿放弃身体所有权,仅保留部分使用权,冯恩恩女士将拥有本人身体所有权,在协议期间,可以转让,租赁此身体,产生的费用将用于债务偿还。赵雅欣、郑婉儿女士享有优先租赁权,身体的使用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劳作、生产制造、负载、陪行、表演、传递信息等方面。
第二条协议期内,本人将严格遵守以下作息时间:每天早上六点之前起床,负责早餐和叫醒,书籍作业的整理和装包,鞋袜的摆放,七点之后进行早间大扫除和衣服清洗工作,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五十分之前必须在家候命,随时听候所有权人和租赁权人的差遣,不得懈怠,不得有反感或不满情绪,积极完成所有权人和租赁权人的指示。
第三条协议期间,身体所有权出让人不得无故失踪(远离所有权人一公里半径即视作失踪),保证24小时开机,以便随时接受所有权人最新指示。
第四条协议期间,身体转让人有义务无条件满足所有权人正当合理意愿,包括但不限于:所有权人不开心时让所有权人开心,保护所有权人人身安全,询问所有权人衣食寒暖,关心所有权人身体健康,等等。
第五条积极努力学习各种有用的生活技能,以提升此身体的劳动创造财富能力。
第六条加强锻炼,强健身体,理由同第四条。
第七条协议期间,本人创造的财富交由所有权人代为管理,接受所有权人的监督,日常所需费用,由所有权人限额分配,其分配额度由当日表现、仪容、卫生、听话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综合决定。
第八条协议期间,本人坚决拥护所有权人的既得利益,不得因任何事件,以任何理由与所有权人吵嘴、耍赖、无理哭闹,所有权人说的话,永远都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第九条协议期间,本人因过失、错误,造成严重后果的,所有权人有权对此身体进行任何责罚,责罚过程中,本人保证坚决不躲避、不缩手、不反抗,尽量控制哭声大小,不影响他人正常工作和休息。
第十条协议期间,本人饮食、住宿、出行、购物、过错(造成须经济损失的)等产生的一切费用,均将累计加入债务范畴之中,与原始债务一并计息,一并结算。
第十一条债务的利息计算参照民间最常用计息方式,头四个月,按每月10%计算利息;第五月起,按每月15%计算利息;超过一年未能偿清债务,将以每月20%计算利息;三年以上以及五年以上,分别将月息增加为30%和45%。
第十二条若身体转让人在一定时间内还清债务,但仍愿意继续本协议,其衣食住行和其他产生的一切费用遵照第十及第十一条协议计入债务计算,其收益分配方式遵照第七条协议,若上缴资金略有富余,则视作对未来生活消费的预付定金,今后无论身体转让方或所有权方哪一方单方撕毁协议,定金不予退还。
第十三条衣衫整洁、干净,不得四处乱摸乱抓,不得在无聊休息时挖鼻孔、抠脚丫、咬指甲,出入对人有礼貌,一切行为严格按照日常行为规范准则要求进行(准则见附表1)。
第十四条严禁寻衅滋事,不得沾染抽烟喝酒等恶习,一经发现,当月债务总额自动翻番,将处以最高责罚,所有权人将倾其所有对其追杀。
第十五条协议期间,身体出让方将继续自觉爱护身体,因其所有权已归冯恩恩女士所有,艾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其身体及其身体的某一部分转让给第三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和借口对身体产生损害行为。
第十六条协议允许执行范围,全球范围内。
第十七条本协议有效期,双方签字之日起即为自动生效,有效期至长期。
第十八条以上协议条例,所有权方冯恩恩女士拥有最终解释权,其未尽事宜,所有权方拥有随时增减删改权,本协议所有条例均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法律法规保护。
艾司身体所有权转让方:艾司身体所有权受理方:
公证人:
时间:时间:
艾司仔细地将这份转让协议看了两遍,好像和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相比没什么变化啊,就是在纸上签个字就可以了?艾司试探着问:“我签了这个,恩恩你就不生气了噢?”
恩恩眉头一拧:“哪这么便宜,签了这个,我就少生你五分之一的气了。”
艾司看恩恩情绪似乎有所恢复,赶紧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这个我都签了,至少要少生一半的气。”
恩恩佯怒道:“哎呀,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最多少生你三分之一的气。”
“我不干,至少要少生一半的气。”
“好,我可以少生你一半的气,但是你现在又气到我了,我先少生你一半的气,现在再增加多生你五分之一的气。”
“怎么可以这样的?你耍赖!”
“多生你三分之一的气,你签不签!你再不签我就要多生你一半的气了,那你签了我的气还是一点都没少!”
雅欣和婉儿相视而笑,根本就是两个小孩子。
艾司气呼呼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心想恩恩捣鼓了一天才弄出这么个玩意儿,怎么我签了她才少生,嗯,算一算,一半是三十分之十五,三分之一是三十分之十,三十分之二十五,三十分之五,六分之一?哎呀,还没有最开始少生的气多了!可是我也有些生气啊,可不可以用生气和生气进行抵消?
见艾司签了字,恩恩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印泥:“喏,还要按手印,十个指头全部按上去。”
艾司小心地问道:“恩恩啊,我刚才也对你有五分之一的生气,可不可以抵消一部分生气啊?”
“按手印,按了就允许你抵消一部分。”
雅欣和婉儿忍不住偷笑。
见艾司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指印全部印在上面,拿着新出炉墨迹未干的转让协议书,恩恩满意地弹了弹纸页,终于露出老狐狸般阴谋得逞的微笑,让雅欣和婉儿在公证人的一栏里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雅欣签字后拿起协议道:“我看看,是些什么内容?哇,好邪恶的卖身契。”
“拿过来吧你。别乱说!”恩恩赶紧抢回去,生怕将宝贝弄坏了似的,又笑眯眯地对艾司道,“这个你签了字,还印了手印,就是受法律保护的,你知道什么是法律吗?”
随后恩恩连威胁带恐吓地向艾司解释了一番什么叫法律,法律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不照着这协议执行,那么不管你走到哪儿,所有的中国人都会起来围攻你、追剿你,知道咱们中国有多少人吗?有13个亿噢!
艾司想的却是,只要照着协议做不就没事了吗?见恩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艾司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来:“恩恩,我们和好吧。”
“哼。”恩恩正说到兴头上,艾司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请求,她还有些不乐意。
“好啦好啦,艾司都知道错了。”
“是啊,艾司难得这么主动承认错误,是吧,艾司?”婉儿和雅欣在一旁推波助澜。
“这次暂且原谅你,不过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恩恩抖着手中的纸页,“记住,法律,这是法律!”
有了这一纸协议,刷卡风波暂告平息,艾司的手板心受了重伤,恩恩特赦他可以休息两天不用打扫卫生,无事可做的艾司就更无聊了,只能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按按电视遥控器,或点点鼠标,用手指笨拙地打几个字。
艾司浏览了许多关于高三的帖子,无数前辈和后来将要面临高三的学子在网上畅所欲言地泣血控诉,最多的形容是有期徒刑。艾司对恩恩她们将要面临的生活有了更多了解,自己一定给恩恩她们添了很多麻烦,所以恩恩才会那么生气,自己的手现在都还在痛。
能帮恩恩做点什么呢?恩恩喜欢去甄嬛贴吧留言,但是等级好像不够,还有什么爱情公寓吧、天之痕吧、大漠谣吧、步步吧、韩版秘密花园吧、屋塔房王世子吧……还有好多好多,艾司登录恩恩的百度账号,每个帖都进去回复一句:“好久不见,我又出现。”
“艾司,你在干什么?”雅欣回来时,艾司还在忙碌,手痛不方便,打字很慢。
“我帮恩恩刷存在。”艾司露出好看的笑容。
恩恩不领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今天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我没有。”艾司回头,认真打字。
“这个好,帮我也刷刷,我也存在。”雅欣指点艾司登录自己的账号。
“行啦,人家艾司手还疼呢,等他伤好了再说啊。”婉儿看不过去。
“艾司,让我。你来看看,这是你今天的用餐费用、昨晚的住宿费用、垃圾清理费、房建公摊费、衣物处理费、楼道清理费、水电气费、网络通讯费、二氧化碳超标排放处理费,每一笔我们都写得清清楚楚,给你加入债务总额了噢。很公道吧,我们绝对不会欺负你。”
“哦。”
“哦什么哦,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就得去想办法减轻你的债务总额,你的,明白?”
“哦。恩恩啊,我这个周末想去海洋公园!”艾司的思维重心根本不在债务。
“海洋公园?你忘记我们已经倾家荡产了吗?周末出行,统统取消。”恩恩霸道地说。
“啊?那,那你们周末在家里做什么?”
“我们在家里做作业啊,笨蛋。”恩恩的气显然并未消完。艾司不说话了,看着恩恩她们拿着书包走进房间,以后所有周末出行统统取消吗?艾司想想,突然觉得好伤心,伤心得好想哭。
5
“恩恩,别这样,艾司每周才半天呢。”房间里,婉儿说了一句。
“可是真的没钱了啊,我们的生活费还没着落呢。”恩恩无奈。
“要不,我们去不要钱的地方吧?”雅欣建议。
艾司的生活娱乐档次顿时被降到最低。
“有道理。我去和他说。艾司,艾司,我给你说,银滩公园就在海边哦,那里可以看到大海,晚上那些渔船点上灯,可漂亮了,我们周六晚上去银滩公园吧,啊,真是想想都令人激动啊。”恩恩满眼希冀,仿佛眼里有星光闪烁一般。
“是不是不要钱啊?”艾司低着头,用余光瞟恩恩。
“难道听到了?”恩恩诧异地看了艾司一眼,解释道,“我从来都是这样觉得的,去一个地方好不好玩,并不在于要在这个地方花销多少,而是要看和谁去,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以前我们去山里不是也不花钱吗,难道你觉得森林里不好玩?”
这倒是,艾司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了点头。
恩恩继续开导:“再说,你也从来没有看过海,大海啊,和大山是截然不同的美景噢,尤其是晚上,星星掉进海里,啧啧,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
“我有看过,在电视里,都是水。”艾司说了实话。
恩恩被噎住了,停顿了一下才道:“在电视上看和亲自去看,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只有你站在海边,吹着海风,你才能真正地感受到大海的博大,那是一种与天地斗,人力有时穷,海浪却绵绵无尽、永不屈服的胸襟。怎么样,有没有听起来很热血?去看了你会更热血。这周六,我们下了工,大家直接在滨海大道会合,你从纬五路坐七十七路车,往滨海方向,坐十站,在滨海路二段东下车,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海味板烧店,保证馋得你流口水。”
“好吧。”艾司被说动了,追问道,“那星期天……”
“做作业啦!”恩恩气鼓鼓地恨着艾司,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口水,这家伙怎么还想着星期天。
“搞定!”
“他同意了?”“本姑娘亲自出马,还有什么办不妥的。”
“写作业吧你,吃了饭又要上课。”
9月1日,是大多数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无数高一初一年级的新生入学,随着学员的陆续回归,各个社团也开始活跃起来,恩恩找回了勤劳小蜜蜂的感觉,在自己参加的诸多社团里忙个不停。
开学考试失利的阴影和巨额债务,都在这种繁忙中渐渐摆脱。
“什么?我当副社长?这个……”
“是的,学姐,上一批高三的学姐学长都已经毕业了,一下子将这么大一个社团交给我打理,我虽有心将它做好,但毕竟资历尚浅,学姐现在是这个社团资历最老,也是经验最丰富的人了,如果你肯帮我共同打理这个社团的话,我相信我们白云社一定会大有所为的。”
白云社是一个供同学们展示才艺的社团,以话剧表演为主,恩恩现在的确算是社团里资历最老的一员了,这种好事,她当然不会拒绝,满口应承下来。
婉儿加入雅清书画社,雅欣加入高校女生运动联盟社,在别的高三同学大多选择退社,一门心思攻克考题时,她们选择坚持参加社团活动,一时间高三的生活,充实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开学日这天,学校组织了一次大型公益活动,由福康医院组织发起的全社会爱心骨髓捐赠活动,它的第三站设立在学校里。
听说这家医院是一家很气派的贵族私立医院,去那里看病的人非富即贵,收费高得吓人。当然,服务和医疗水平也在同等级医院之上,自创立以来,已经举办过一系列公益医疗活动,包括捐赠眼角膜、免费下乡进行白内障摘除术、免费安装义肢等等。当然,也有传说这家医院收了不少黑心钱,所以做善事讲假人道。
不管怎么说,无论这些企业是为了自身利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热心公益总不是坏事,恩恩自告奋勇去报了名,雅欣和婉儿也只得陪着她去。抽血备样进行检验,若验证合格,血样资料就会保存起来,如果以后有患者与你的血样配型成功,需要造血干细胞时,就会通知你前往捐献。
因为公益活动的举办,恩恩她们又能逃掉半天课程,可高兴坏了,下午要去桔梗店打工,上午能多玩一分钟,就赚到一分钟。恩恩在白云社认识了许多新社员,还有新人不断地咨询打听参加报名,能在这些学弟学妹面前展现一下学长的风范,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但面子还是要看对象的,当那位走向新生报名点时,恩恩的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空气中又隐约有火花闪烁。
“哟,恭喜你呀,听说你当上副社长了,好大的官呀。”陶慧颖娇笑着,恩恩怎么看她都笑得很妖。
“是吗?哪比得上副班长你呢,副班长任务多重啊,又要拉帮结派,又要排除异己,还要打小报告,还要到处勾引,哦,不是,是到处给予男同学友谊支援,应该没有时间来参观我们这些闲人的社团噢?”
“本来呢,我对这些蹩脚的小社团是没什么兴趣,不过怎么说,也还算是我名下的产业,我过来看看我手下的员工有没有尽职工作,不算过分吧?小恩恩?”
“我们很熟吗?请不要侮辱我的名字,慧颖会引,以为自己真的很会勾引人啊,社团是同学自发组成的,是我们这些曲艺爱好闲人的集散地,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啧啧,所以说你脑瓜子就是不好使,社团要运作,资金哪里来啊?就凭你们几个闲人交的那点会费,能让这社团运作几天啊?所以呢,本着人道主义援助精神,本姑娘勉为其难地资助了这个小小的社团一下,一不小心,就是你们的社董了。说起名字,我该叫你小狐狸呢,还是凹凸曼啊?哦呵呵呵呵呵……”陶慧颖又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尖笑声,恩恩的辱骂攻击她就当没听见,这可把恩恩气得够呛。
白云社的现任社长听说这边情况不对,赶了过来,陶慧颖笑嘻嘻道:“正好,周芸学妹,我的这位员工对我态度好像不太好,不过我还比较欣赏她,你还没为我们引荐引荐呢?”
周芸学妹不到一米六的小个子,小乖小乖的,苦着脸道:“两位学姐,你们就别玩我了,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谁想和她是同班同学了?”说着恩恩又向陶慧颖飞了个白眼。
陶慧颖指着恩恩对周芸道:“你听听,这算什么态度,你们白云社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啊?”
真是左右为难,刚从一位大姐那里拿到了巨额的运作资金,而另一位大姐呢,又是社里元老级人物,两边都不能得罪,愁得小周同学眼睛眉毛都快搭在一处了。幸亏同样是老资格的高三二班的白齐在场,知道二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拉过小周社长嘀嘀咕咕地说了一番,然后两人分别将恩恩和陶慧颖拉到一边劝说。
“学姐,今晚我们要举行新生入社才艺比拼,到时候副社长将登台献艺为今天的行为向你道歉。”
“哦,就她那副身材,是准备登台卖唱还是献身呢?我倒是拭目以待。”
“副社长,今晚我们要举办新生才艺比拼,希望你到时候能出席对新同学进行甄别和点评,如果有可能,你能亲自上台为大家唱首歌或跳支舞就更好了。”
“才艺比拼,到时候看吧,我不一定有空,那个家伙来不来?”
“陶慧颖同学……晚上应该比较忙吧,不过也不好说。”
“哼。”两人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同时冷哼,各行各道。周芸和白齐同时暗抚胸口,危机暂时解除了。
下午,恩恩她们在桔梗店打工,今天新生开学,生意特别忙碌,除了做小时工,还能按销售额提成,三人都很是开心。
恩恩接到一个电话:“喂,你好,哪位?”
“恩恩吗?我是文风,听说你们白云社晚上要举办新生才艺大赛,你也要去?”
“啊,那个……你听谁说的?”
“是陶慧颖同学邀请我一起去观看的,你会来吗?”
“哦,呃,我还不知道去不去得了,晚上要是有事的话,应该……或许……大概吧。”
“哦,这样啊。还说去看你表演,为你喝彩的。”文风在电话那边语气透露着淡淡的失望。
放下电话,恩恩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冯恩恩啊冯恩恩,你真是个笨蛋级的大白痴,干吗不答应啊!”
“怎么啦,恩恩?”雅欣端着焦糖果味布丁经过。
恩恩一说,雅欣提醒道:“傻瓜,去呀,干吗不去?难道要给陶慧颖那个狐媚子制造机会?”
“对呀!”恩恩眼珠转动,“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艾司手好一点了,在和小区内的小朋友们玩:“今天晚上我要去滨海银滩公园玩,你们有去过吗?”
“我去过,那里有什么好玩的,除了一堆烂石头就是水,也没有沙滩,都不要钱的。”朵朵在小朋友中年纪最大,学前班毕业就上小学了。
“你有晚上去过吗?”艾司马上不服气地反驳。
没有小朋友晚上去过,苗苗建议道:“艾司哥哥,去海底动物世界吧,那里有大鲨鱼,在你头顶上游过去噢。”
“哇,我都没去过海洋动物世界呢。”“好想去。”“我爷爷说国庆节就带我去!”小朋友显然对海底世界更感兴趣。
艾司大声道:“晚上的银滩公园才叫好看呢!星星落在海里面,比放焰火还漂亮,晚上还会有大鲸鱼唱歌噢,有山那么大,比你们家那栋楼还要高,一口就能吞掉上百条大鲨鱼,海底世界有大鲸鱼吗?”
小朋友们被唬住了:“真,真的比我们家的楼还要高?有那么大的鱼吗?”
“当然。”艾司得意地翘起下巴。
“可是,爷爷奶奶晚上都不带我们出门。”“我们出门都走不到那么远,爸爸妈妈每次都只带我在小区附近走走。”
“好想去,艾司哥哥,你带我们去好不好?”
“可是我和恩恩约好了的,你们要去得让你们爸爸妈妈同意才可以啊。”
“银滩公园晚上真的有那么好看吗?”连去过的朵朵也心动了。
“你晚上没去看过,所以你就不知道,我们还要在滨海的霸王海鲜馆吃那里的烧烤海味,真正喜欢吃的人,一听到它的名字都要流口水。”艾司更得意了。
“啊,好想去,好想去。”
“艾司哥哥,你去了回来跟我们说好不好?有山那么大的大鲸鱼长什么样子?”
“嗯,好吧,我去了明天就跟你们说。时间不早啦,我要先去那里等恩恩她们,你们慢慢玩吧,我先走喽。”
“艾司哥哥再见。”“哥哥再见。”“艾司哥哥记得回来跟我们说噢!”
“再见!”
6
下了班,恩恩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快快快,婉儿,赶紧地把你的珍藏拿出来,我要上妆!”
“不用这么猴急吧,恩恩,弄得自己像什么嫁不掉的老姑娘似的。”雅欣调侃道。
“奇怪,艾司怎么还没回来?”婉儿有些疑虑。
“管他呢,谁知道又跑哪里去玩了,协议才签两天竟然就敢违反约定,今天的债务总额给他涨上去。”恩恩开始梳理头发。
“你们说,我是穿这件好看点呢,还是穿这件好?”恩恩在衣柜旁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个唇彩颜色太亮了,显得好妖噢,换个淡雅点的。”
“用什么香水好呢?”
“还用什么香水,又不是参加选美大赛,够对得起他司徒笑文风了,走了。”
“等一下,我给艾司留两个面包,待会儿他回来饿了让他自己吃。我给他留张字条。”
“还留什么字条,赶时间啊婉儿,艾司自己会找吃的。”恩恩催促。
参加白云社的新社员倒是不少,租用的学校小礼堂被百来号人坐满,恩恩是评委,当然要坐前排,雅欣和婉儿给她压阵。四处张望了一番,陶慧颖还没来,司徒笑文风当然也没出现,隔了几人的那个位置也一直空着,真是的,搞什么嘛。
才艺大赛已经开始了,不得不说,周芸这个小个子同学组织工作还是做得相当好的,一切有条不紊,搞得像模像样。
唱歌、跳舞、小品、相声、古筝、吉他,同学们多才多艺,各展所长。
恩恩不咸不淡地点评了几句,心思却一直放在学校小礼堂的大门口,他怎么还没来?
开胃小菜进行了十余道,周芸走上台,随后招呼着白云社的骨干社员都上台,向新加入的同学一一介绍,并特别友好地介绍了几位今晚会为同学们展示才艺的骨干领导社员,大家热烈鼓掌。
又表演了几个节目,陶慧颖才施施然赶到,一身比利时手工定制高腰百褶短裙,那高挑的身材、那美艳的面庞,以及那故作高雅的步姿,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雅欣嘀咕道:“还真敢露,都露到大腿往上了,怎么不改名叫陶露露。”
恩恩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陶慧颖居然是只身一人,司徒笑文风,没来!
恩恩顿时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好像苦心经营却付诸东流一样,一看见陶慧颖,一股邪火就不住地往头上冲,两只眼睛都快瞪到一起了。
“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准备迎宾啊?”陶慧颖露出招牌似的邪笑,看得恩恩两眼要喷出火来。
不过两人中间足足间隔有六位评委,恩恩眼里的火喷不了那么远,周芸同学在位置布置上也是煞费苦心。
此后的时间就是艰难的戏肉了,恩恩几乎都没认真看表演,也没做什么点评,一有空闲,就将目光化作两道利剑,狠狠地刺向陶慧颖,陶慧颖那边也是枪来剑往。空气中有无形的杀气弥漫,就连台上表演的同学也感到一阵阵泛冷。
“天气预报,最新消息,今年第15号台风‘三巴’即将登陆我国沿海,其前锋将于今夜九点五十分影响到沿海地区,请各渔船及时入港避风……”
天色已黑,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阴冷冷的风大了起来,艾司在滨海道上倚着栏杆,身后是防波堤乱石嶙峋,涛声拍岸,渐趋汹涌。看着车流往来,那些沿街的小贩也纷纷收拾摊位撤离,街上愈发冷清,艾司肚子也有些咕咕叫了,寒风一吹,不得不双手抱胸:“艾司好饿啊,恩恩怎么还不来?”
应该有什么事耽搁了吧?说不定过一会儿,恩恩、雅欣、婉儿,就会带着香喷喷的鸡翅鸭脖火腿羊肉串赶过来了。
“小伙子,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最后一个收摊的大爷好心询问,看那小子傻乎乎地站在岸边好久了,大爷关注他好一阵子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失意跳海,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在等恩恩,我们约好了今晚去银滩公园。”艾司大声回应。
“傻小子,别等啦,你的那个什么恩恩肯定不会来了,赶快回家吧,马上台风就要来了!”大爷提醒道。
“我们说好了的,不见不散。”艾司才不管你什么台风龙卷风,他只知道,自己有答应恩恩,要在这里等她,那就应该在这里一直等到恩恩出现为止,哪怕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唉,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台风一来,把你卷到海里,死得干干净净,你还等个屁呀!”大爷不管了,自顾自地收拾好东西撤离。
“恩恩有答应过我的,她会来的。”艾司在后面大声肯定。
恩恩本意是要跳一段孔雀舞的,但文风没来,就唱了首《爸爸妈妈》,恩恩唱功并不佳,难得的是她声情并茂,唱得十分投入,而声线也与这首歌的歌手很贴近,经常会唱得人家以为是在放原声碟。
新社员都认为副社长有真材实料,唱得很不错,陶慧颖冷笑,对身边的人道:“哼,瞧见了吧,这人啊,就是命不同,有些人生来就喜欢登台卖唱,博人一笑;而有些人呢,生来就该是在台下笑的那种。还梁山伯与祝英台,我要让你变成灭绝师太。”
恩恩也有粉丝,小报告很快打到了雅欣的耳朵里,恩恩在台上谢幕,唱得很不错,甚至有同学要求她返场再唱。
走到幕后,雅欣马上告诉了恩恩陶慧颖在台下的嚣张:“她都要把你变灭绝师太了,我们现在就灭了她。”
“不急,我们都是文明人,动口不动手。”恩恩刚收获新社员的掌声,心情还不错,脑筋也活跃起来,“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到9点了。”婉儿道。
“陶慧颖这个时候,不是一般都在家温习功课写作业吗?今天这么晚没回去,怎么她妈还不打电话来催她?”恩恩露出狡狯的目光。
“应该是跟她妈说过了吧?”雅欣不解。
“她妈恨不得她24小时都温习功课,好考上重点大学,会这么大方同意她出来?”
“她骗她妈妈说有别的事情,会不会还关了机?”婉儿想到一种可能性。
“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恩恩当即打起了陶慧颖的手机,果然,“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就好办了。过来,”恩恩招呼她的两名死党,三人脑袋凑在一块,叽叽喳喳。
“不好吧,恩恩你这招也太毒了。”
“就这么办,要让她知道,灭绝师太,是很恐怖的噢。”
“同学,就是你,过来过来,我们手机没电了,想借你手机打个电话行吗?谢谢啊。”
走到无人拐角处,另外拿出一部手机将里面的流行音乐放至最大。
雅欣拨了电话:“请问,你是陶慧颖的妈妈吗?我们在学校看新生的才艺比赛,她手机没电了……”
这时候,陶慧颖的妈妈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激动了:“马上叫那个丫头过来接电话!”
雅欣向恩恩露出会意的笑容,竖起拇指,恩恩拿过手机,雅欣去叫陶慧颖。
正好周芸社长请白云社的大力支持者陶慧颖学姐为新加入的社员讲两句,陶慧颖才刚刚说了句开场白,雅欣就冲进礼堂,大大地吼了一嗓子:“陶慧颖,你妈叫你回家写作业!”
聚光灯下,陶慧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雅欣在礼堂门口摇晃着手中的手机:“还不快来接电话!”
“妈,”
“丫头,你在哪里?”
“我在……”
“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在哪里?”
“我在学校看新生的才艺比赛,我手机没电了。”
“马上给我滚回来!”
“陶慧颖,你妈叫你回家写作业!这句话真是太经典了,雅欣,哈哈。”看着陶慧颖灰溜溜地逃走,恩恩她们总算出了心中一口恶气,也不等才艺表演结束就先回家了,毕竟家里还有个艾司,要是见她们迟迟未回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风好大。”恩恩打了个冷战,紧紧抱住死党的左膀右臂。
“今天晚上好像有台风外围扫过我们这里。”婉儿道。
“叫你穿那么少,结果人家没看着。”雅欣打趣恩恩。
“我穿得少吗?比陶露露还少吗?”恩恩心情大好。
快到家时,天空中洒下了豆大雨点,但是,本该掌灯的三楼25室却漆黑一片,这怎么回事?三人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家里没人,留给艾司的两个面包原封未动,好像艾司根本就没回来过。原本高兴的心情顿时又被忧虑取代。
“艾司会跑到哪里去了?”
“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哎呀,糟了!”恩恩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我答应他今晚带他去银滩公园,说好在滨海路等的。”
“什么!今晚?我以为是明天!”雅欣和婉儿同时惊呼。
“我想,晚上看风景不一样嘛,从来都没晚上去看过。哎呀!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雨下大了,台风来了!艾司应该会回来吧?没等到人他该打电话啊?”雅欣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那,那傻小子脑袋一根筋,他肯定会在那里傻乎乎地一直等到我们去,就算被台风刮到海里他也不会走的!”
“那还等什么,赶快换衣服去找人啊!”婉儿尤为着急。
滨海大道二段东。
艾司抱膝蹲在雨中,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向自己头颈后背,一手在蹚水的地上画着圈,恩恩、婉儿她们一定会来的,会带着烤鸡烧鹅香肠肉扒过来的。
只是空荡荡的滨海路上已经杳无人迹,就连那几盏黄蒙蒙的路灯,也在风雨中快断气似的忽明忽灭,艾司美好的愿望似乎也越来越渺茫,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恩恩说过,她们上课很忙,打工也很忙,不许随便打电话,艾司将手机塞回口袋,将头深深地埋进两膝之间。风,似乎更大了,雨,似乎也更冷了。
7
等恩恩她们赶到滨海路时,风已经大得可以轻易刮翻伞面,把人吹得东歪西倒,在市区拦下的出租车师傅几次想放弃,怕车在半路抛锚,总算在几个女生焦急且半带哭腔地恳求下,坚持开来。
雨势也已经大得惊人,雨借风势,砸在身上,隔着两层衣服还能感觉到明显的疼,地上溅起一层明显的水雾,寒风之中,看什么东西都是蒙蒙一片。
“他在那里!”恩恩眼尖,出租车头灯照过去时一眼瞥见,狂风暴雨中,有一个人影,矗立在路边,死死抱着防波堤上的栏杆,寸步不移,任风吹雨淋,如化作了顽石,与水泥栏柱融为一体。
“艾司!”“艾司!”“艾司!”师傅将车一停,恩恩她们冲了出去,一跨出车门,双腿、双手、头发和脸,明显感到一阵寒意,但凡雨衣未能遮挡的地方,立刻覆盖上一层水膜,冰凉的水无孔不入,顺着衣领、袖口就钻进身体,带着刺骨的凉寒。
伫立于风雨中的那尊石雕仿佛听见了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了车灯,挪动了身影,刚一松开栏杆石柱,就被风吹得一个踉跄,稳住了步子,艰难地顶着风朝这边蹚过来,每一步都要带动足以没过小腿的水花,双腿如双桨在逆水行舟。
“艾司!”恩恩她们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不扶住车门就有被风吹翻在地的可能,只得站在车门旁大声喊叫。出租车师傅,也是只走了两步赶紧抓住车门回到车上。
艾司走了过来,全身湿透,衣服皱巴巴地挤缩在一起,嘴唇乌白,唯有那双眼睛,在雨雾中璀璨有光。没人知道,在台风带来的狂风暴雨里站一个小时是什么感受,只看到艾司就像缺了油的机器人,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好似全身都在颤抖。
“艾司!快过来,到车里来!”
艾司却在车头前一两米站定,顶着风雨,望着恩恩,大声责问:“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没有来?”
恩恩拉着车门,站在一旁,低声道:“学,学校有点事情,耽搁了。”但声音太小,艾司听不见,又问了一遍:“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没有来?”
恩恩大声回应:“你怎么这么笨,不先打电话问一下?”
艾司微微退了一步,继续大声喊道:“你有答应我的,为什么没来?”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号啕大哭,只是全身早已湿透,分不出雨水泪水。
“艾司,先上车,上车再说!”婉儿急了,从未这样大声喊过。
“你明明有答应我的!”艾司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不断地重复着。
“我是有答应你,事情,临时有变嘛!”恩恩狡辩。
“我们约好了的,你有答应过我的!”艾司在雨中,哭得口歪鼻斜,说不出得难看。可不知为什么,雅欣和婉儿都感到一阵心酸,连出租车师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是何等的伤心,才会令一个男人悲痛到如此的程度。
“你有答应过我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恩恩不再作声,风雨中只听见艾司一个人在那里重复着几句简单的哭喊:“你答应过我的!”
泪如雨,雨滂沱,风无情,声声控诉,婉儿因听到看到艾司的哭喊,也跟着掉眼泪。雅欣和出租车师傅,趁风势略有减小,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捉住了艾司,将他拖到车上。艾司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任由雅欣和师傅拉着,只是倔强地昂着头,始终望着恩恩,追问一个答案:“你明明有答应我的,我们约好了的,你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没来?恩恩啊,你为什么没来?我等你等了好久,人都走光了,你为什么还没来?”
雅欣将艾司塞进车后座,婉儿流着泪,用一大块毛巾将艾司的头包上,艾司整个儿就是一雨人,一进车门就淌了一车的水。他蹲坐在后座中央,抱成一团,在毛巾下瑟瑟发抖,婉儿将他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艾司就用那双眼睛,盯着前座的恩恩,看得恩恩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后视镜。
“去哪儿?”出租车师傅询问,“要去医院吗?”
“啊?不用,回新民路。”恩恩有点心神不宁。
感谢了出租车师傅,雅欣搀着艾司走在前头,婉儿低声劝恩恩:“恩恩啊,你去给艾司道个歉吧。”
恩恩没说话,看神情似乎不太愿意。“这次艾司可没错,我和雅欣都不站在你这边噢。”婉儿又道。
“我知道了。”恩恩眼珠转动着,可是无论她怎么想,似乎也想不出一个安抚艾司的好办法来。
一进屋,艾司就蹲在沙发,也是他自己的床上,全身虚弱无力地抖着,负气不理恩恩,见恩恩走过来,将身子扭到一边,望着阳台外,夜似泼墨雨如瀑。
“艾司啊,”恩恩拍拍艾司的背,艾司不安地扭了两下,要挣脱恩恩的手,“今天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气啦?”
艾司不为所动,恩恩又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友好,艾司却趁势倒下,靠在了恩恩身上。
这家伙!竟敢趁机占便宜!好吧,今天晚上你最大,我忍你,满意了吧?
恩恩让艾司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声地解释道:“今天晚上,我们学校的社团有个活动,你也知道我加入很多社团啦,这个白云社团是以表演为主的,我现在在里面是副社长了,权力很大哟。有很多新入学的同学,都想加入我们这个社团。我是副社长嘛,不能不去啊,不去那些新社员岂不是很失望,他们的表演真的都是很精彩,下次表演的时候也带你去看啊。所以,就是因为他们表现太好了,我一时忘记了,真的对不起啊,我是真心向你道歉噢。你不说话,就是原谅我啦?艾司?艾司?”恩恩拨弄着艾司的头,摇了两下,没反应。
婉儿沏好了热开水,雅欣换了身衣服,出来同时看到这一幕,艾司蜷曲着身子,将头枕在恩恩大腿上,恩恩用手在替艾司做按摩?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雅欣脸上明显带着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恩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睡着了。”
“睡着啦?”婉儿放下手中的碗,有些不信,哪这么快,睡着了还一直抖?一摸艾司额头,“恩恩啊,他好像不是睡着了耶,他发烧啊!”
艾司的额头滚烫,他从下午起就饿着肚子等到十点多,在暴雨里也站了近一个小时,风冷心也冷,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在车上就没停止颤抖,下车不是雅欣扶着,都不能走回房间。
“这,这可怎么办?”恩恩又开始烦恼了。
“不要急。”雅欣对这些事情有经验,“婉儿,把我带来的那个医疗箱拿出来,先给他测一下体温,我打电话问一下我的家庭医生。”
“喂,黄医生吗?我赵雅欣。是这样的,我有个同学现在发烧,他刚才在雨里被淋了一个多小时,多少摄氏度?婉儿,多少摄氏度?41?41.5摄氏度,感康两片,嗯,扑热息痛,好,打一针柴胡?知道了,嗯,嗯,好,谢谢啊,有什么情况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雅欣道:“医生说了,多喝水,先喂他吃两片感康、一片扑热息痛。注意观察,过半个小时看他出汗没有,如果一小时还没有退烧就打一针柴胡,有好转就这样坚持吃药,还不行就赶紧送医院。”
“我来看着他,你们先去洗澡吧。”若论照顾人的经验,恩恩和雅欣明显不及婉儿丰富,如何喂药,怎样才不会呛住,拉被,翻身,探查身体状况,是婉儿多少年摸索出来的。
婉儿轻柔地抬起艾司的头,将他身体斜倚在自己肩上,轻轻地呼唤:“艾司,醒醒,吃药了,不吃药脑袋会疼的。”
艾司模糊地呓语:“为什么没有来?”
婉儿贴在艾司耳边,温柔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药片由着一种不自主的本能吞咽下去,开水顺着嘴角流下,婉儿又仔细地擦拭,恩恩在里间看着,不由得撇了撇嘴。
雅欣在一旁道:“你不是嫉妒了吧?”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恩恩有些不自在,准备去卫生间。
雅欣却不依不饶:“恩恩,你不会真的想大小通吃吧?”
“啊!”恩恩将手插进头发,使劲搓了两下,“雅欣,已经够烦的啦,你再这样说,我就要抓狂啦!”
“ok,不说了,不说了。”雅欣见恩恩已经抓狂了,咧嘴笑笑,闪一边去了。
喂艾司吃了药,婉儿又找来冷敷的毛巾放在他额头,又去厨房忙碌起来。
“婉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雅欣无事,跟着婉儿。
“我熬点姜糖水,艾司下午没吃东西,给他发发汗。”婉儿说道。
雅欣不由得叹道:“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肯定是祖上十八代都有积德。”
“瞧你说的。”婉儿温婉一笑,“我们这个年纪,应该多想想怎么把成绩提上去,选一个好一点的专业,今后才好找工作啊。”
雅欣摇头:“这点我可就不赞同你了,就像恩恩说的,谁说我们不好好读书,将来就不能好好工作了?这年头搞教育的很多,技校、民办大学啊,我们只是不喜欢各种考试和去死记硬背那些没什么用的公式、数据,我又不搞科研,学那么深干什么,够用就行了呗,学校偏偏又不教我们一些有用的东西。什么化学物理数学外语,和生活脱节脱得太离谱了,我都不知道,学了之后除了用来考试,还有什么用。”
婉儿切好姜片,笑道:“偏偏你有那么多感慨,其实我觉得记忆这些真的不难,上课之前自己先看一遍,做完作业再想一遍,基本记忆就很深刻了。每周再将这一周学的内容小结一下,一个月再总结一次,那么这个学期学的知识,我想应该就不会忘记了。”
“所以说你从小就聪明呢,我反正是记不住,恩恩嘛,她应该是没怎么记,不过怎么说呢,虽然婉儿你天生丽质,但以你的好学程度,恐怕要读到博士去了,真等到那个时候你参加工作再去挑选男朋友啊,好男人早就被人抢光了。所以你呀,进了大学之后赶紧储备几个,到时候挑一个好一点的,经济实用型,让他来供你读书。”
“哪有你这样的,咯咯,啊……”
一小时后,恩恩和雅欣都已洗漱完毕:“婉儿也去洗澡吧,我们来看着这家伙。”
婉儿取出体温计:“40摄氏度,好像没有退烧。”
“那就得打针,医务箱里一次性注射器、针剂,都有。”雅欣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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