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界 第10章 一日祈祷新生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小小,我已经预约了奥丝雅vip双人套房,那里可是全滨海最豪华、顶级的spa馆噢——”

“不行啊,沈樱,好不容易挨到个路芒可以休息在家的周末,我要做顿像样儿的饭给他吃——”

电话那头的沈樱几乎是在尖叫了:“你到底要不要这么拼啊?!只要路芒出去不应酬,你不都天天在家做饭给他吃吗!不肯安心做全职太太让老公养你,天天上班去赚薪水,下班还要在厨房里继续奋战,周末更是变本加厉提高伺候水准,你到底是打过鸡血针了还是吃过大力丸了?!现代女奴真人版啊?!是不是路芒这家伙逼你的?!嘴上说什么爱你疼你的,骨子里最大男子主义了。你不用怕,和我说,我让路志钧去收拾他!哼,不管怎么说,从法律关系上来讲,我都是他继母。哈哈,我也是你继婆婆……”

小小对着电话摇头苦笑,这个梗儿沈樱可是千遍万遍说不厌:“得了吧你啊,你鸡婆还差不多。平时我上班,回家也就简单将就那么一餐,一荤一素一汤。周末食谱可是我琢磨好久的——超级美味营养餐。”

“哼!算了算了!气死我了!”沈樱已经气恨到掐断了电话。

小小笑笑搁下听筒,嘴里轻哼歌曲走向厨房,洗手做羹汤。她太爱现在恬静温馨的生活了,下厨做饭有什么辛苦的?小小想要建立的家,就是要有大晴天被子里晒出的阳光味道、要有吸尘器洗衣机发出的噪音、要有电视机里热热闹闹的欢歌笑语声、要有热汤热饭和煤气灶上蒸腾出的烟火气。

这才是梦想中渴望得到的家,它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一砖一瓦一碗一筷都要用心去构造经营。

小小同路芒成婚已经八个月。

这八个月来同路芒一起携手共进的日子快捷纷乱得如同一场袭卷过境的台风,甜美到令人头晕目眩。

先是路芒唯恐父亲路志钧会以“太年轻、事业未成、生活经验不足、了解是否透彻、双方受教育程度、家世背景相差太悬殊”等各种理由来阻挠他结婚,从杭州返回滨海后两周,就带着小小一起去了民政局,先注册,后告知。没想到路志钧听到这一消息后,虽然感觉有些猝不及防,但并没有就这件婚事质疑他,只是埋怨路芒未免太不把长辈放在眼里,末了还是祝福他,并命令他赶紧带上新媳妇去北荆爷爷那里报到,好让老爷子开心一下。

小小为了要同路爷爷见面,紧张得好几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忐忑不安到连胃都在痉挛。她猜想年纪大的老一辈人最看重门第观念,自己这样身份卑微、一穷二白的女孩儿一定会让对孙子充满厚望的爷爷倍感失望。没想到路元元却十分喜欢她。说他最看不惯那些把奢侈品牌倒背如流、骄傲优越地做着公主梦女王梦、目空一切趾高气昂颐指气使、脖子里手指上戴满珍珠钻石、在指甲上贴满亮片却做不出一餐饭来的女孩儿。而小小却如此踏实朴素,勤劳肯干。路芒随意嘀咕一声说饿,她不声不响跑去厨房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来放在他桌上。爷爷轻轻咳嗽了几声,她就倒了茶水再来帮他按摩推拿。

“这姑娘不错啊,小子,算你有眼光。”路元元对孙子说,“好女人不一定要漂亮、不一定聪明,但一定要让人觉得舒适安心。小小就是这样的好姑娘。无论你是穷是富,她都会跟定你。你要好好对待她。”

“我知道。”路芒说。他抚摸了一下脸,发现自从和小小在一起后,自己脸上的微笑就像牢牢挂在上面似的,怎么都摘不下来。

见面吃饭时,小小把爷爷路元元表扬她的话转述给沈樱听,沈樱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鄙夷道:“你这个笨蛋,帮他们全家老小做女奴还沾沾自喜!哼!他们到底是娶媳妇儿,还是找高级管家、阿姨保姆啊?!我跟你说,女人的地位是自己争取来的。凭什么他们就高高在上,皇帝一样评价这个、指摘那个?你也稍微给我争点儿气成不成?!不要因为他们家有那么点钱,你就这么卑躬屈膝了好伐?!”

难怪沈樱这么愤恨,因为路元元说的“奢侈品牌倒背如流”“做着公主梦女王梦”“目空一切颐指气使”“戴满钻石”“做不出一餐饭”的女孩就指的是她。上两次,路志钧把沈樱带回北荆见老爷子,种种细节都令他心存不满,就算碍着儿子的面子,老爷子给沈樱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哼,算了算了,反正我是要和路志钧过日子,结婚后就住在滨海,平日里碰不到也不用去烦心他。”沈樱把话题一转,立马满眼带笑了,“你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打算怎么操办?我和路志钧说要在马尔代夫包一个小岛,或是去希腊的圣托里尼岛——在星空照耀下,听着海浪涛声,沙滩上点着数以千计的蜡烛,在海面上燃放烟花,请最帅的神父主持宣誓仪式……”

“……我们呀,简简单单就好了啦。我觉得形式什么都不重要……”

完美婚礼当然是每个女孩都梦想要得到的,但大操大办的婚礼总要男女双方姻亲到场。路芒这一方当然是亲友眷属高朋满座,父亲爷爷、再婚的母亲也一定会飞回国内来出席。而小小又能邀请谁来见证她的幸福时刻呢?只有弟弟滕多多,好友叶子悬、林城一和沈樱。沈樱还不知道,为了让滕正龄同意拿出户口本来让他们去登记注册,路芒都是花了钱的。小小这一方实在没有什么够身份够体面的娘家亲戚来光耀场面,所以很不愿意去思考婚礼这个问题,几次路芒提起,她都半开玩笑说:我们就算裸婚了,行不?

领了结婚证之后,小小就搬去和路芒同住。路芒尚未购置房产,路志钧就把自己在滨海市中心的一套150平方米的高级公寓房划归到他名下。那段时间小小暂未上班,每天都从路芒租借的房子里出发,前往新公寓监督装修工作,用心构筑小爱巢。大到隔断改建,铺设地板、排水管电线,采购灯具沙发桌椅,小到添置锅碗瓢盆、毛巾地毯拖鞋全都没让路芒操一点儿心,让他只管把心思精力全部用在公司大事上。

眼看新公寓装修圆满完成,小小刚送走前来做最后保洁工作的专业公司雇员,就接到路芒的电话:“我正在半岛酒店艾利爵士顶级餐厅见客户,也是你以前认识的老熟人,听说我们结婚了,特别高兴,一定要见见你,你赶紧来一下!噢,稍微打扮得漂亮点儿啊,这里的客人都是正装赴宴。”

半岛是滨海最奢侈、消费最昂贵的酒店,地处有“滨海名片”之称的璞江西岸长堤边,吃顿饭、住个店、哪怕停会儿车都是天价。小小赶紧换小礼服裙抹上口红,一路猜测着是哪位老熟人,打出租疾驰而去。

等古铜雕花的电梯厢门一打开,悠扬的音乐萦绕耳畔、香槟醉人的醇香扑鼻而来,闪烁的米色小圆蜡烛沿着过道一路摆放,一条撒满了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去。

小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叶子悬、林城一、沈樱身穿精致高端的西装和礼服裙站在门口朝她微笑,手舞足蹈的多多也紧挨着他们而立。路元元身穿崭新唐装,精神矍铄地走到她身边:“姑娘,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要责怪路芒,是我逼着他偷偷筹备的。我们路家娶媳妇,都要风风光光迎进门。来,挽着我胳膊吧,我孙子在里边等着你,他一直在等你,很久了……还有很多宾客迫不及待想见你。”

落地窗外是璞江两岸绚烂的夜景,宴会厅悬空水晶灯璀璨光芒照耀,在宾客注目礼下,小小挽着路元元的胳膊一步步走过大厅,低头走向红地毯那头穿着白色立领衬衫和黑色小燕尾服的路芒。

神啊,他太帅了。

一贯神色冷峻、面无表情的路芒,笑起来真是耀眼得叫人无法直视。

小小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幸福,以前看《灰姑娘》时,内心始终觉得最适合辛迪瑞拉的地方不是王子的瑰丽城堡、万众瞩目的舞会,而是摆放着洋葱南瓜、老鼠横行的昏暗厨房。因为那更接近真实的生活。但现在路芒让她一点点地相信,美好的东西也可以是真实的。

但即便在这样美好幸福的生活状态中,总还有些事情是无法圆满的。

初秋某个周末夜晚,路芒在香港处理商务,叶子悬约了小小逛街吃饭。现在他们都各自有爱人有工作,所以单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俩人都深知友情同爱情一样,不花心思经营也会枯竭衰亡,虽则平日里电话短信保持联络,但总比不上亲亲热热地面对面吃一餐饭,手挽手逛一回街。

“英颜还有骚扰到你吗?”叶子悬问。透过梧桐树叶洒落下来的橙黄路灯光,把他蓬松的头发映照得如同轻盈鸟羽一般。结婚后,小小心境逐渐归于平和,终于能够向死党坦承自己的身世,但讲述原委时依然难掩激愤的情绪,她发现自己永远不可能原谅生父谭一泓和异母同胞的哥哥英颜,现在只想形同陌路。

“最近没有。”小小皱眉微笑了一下,神情像是吃到一颗酸涩的青梅。的确,过去半年以来,英颜几次联系她。他发短信、打电话,想约小小出来面谈,说不知道那一晚她竟然藏身在谭一泓的办公室里,对于她所听见的对话,他感觉很抱歉,他希望她最终能明白,虽然他深藏心计,甚至怂恿她先出面认亲,但他切切实实是像一个兄长那样发自内心地关爱她的。

“你一直都拒绝见他,不想听他任何解释,”叶子悬跳起身摘下一片金黄色梧桐树叶,对着灯光看那经脉纹路,“其实英颜真的是把你当亲妹妹来看待的。这一点,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最清楚。假如他不照顾你,就不会在邵氏集团明里暗里处处帮衬你——”

“那是因为他想让我接近谭一泓,试探认亲的后果,他只想让我沦为炮灰罢了。”

“假如他仅仅是为了利用你,而不是真的关心你,就不会这么忌惮我的身份和用意,深夜探访你的破屋,借宿那张狭窄的翻床沙发,还那么操持着帮你换租公寓、努力改善你的生活条件——”

“那是因为他必须要先取得我的信任和好感,否则我怎么能听从他的鼓动,被他随心操纵?!”

“假如他真的那么阴险自私,既然后来谭一泓已经承认了他的地位、答应给他上亿元的资产,此时的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更何况你还踢爆他们的秘密、令他们身陷困境、难以收场,他该恨你才对,为什么还要一再说想见你,想面对面向你道歉?!”叶子悬明知道这些话会令小小不舒服,但他觉得这些事情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谭一泓的决定行事太过伤人心,与小小的父女关系绝难挽回,但英颜不同。

“你不要说了好不好!”小小猛然停下脚步,愤怒扬声道,“他和谭一泓是彼此惺惺相惜的亲父子,他的母亲是谭一泓毕生深爱的女人,谭一泓为他甘冒风险偷挪邵氏集团大笔资金。而我是什么人——无非是一个饮食男女艳遇邂逅数度风流的产物,一个父亲不爱、母亲深以为耻、给家庭带来浓重阴影的孽种……”

“你知道你不是!”叶子悬走过去拉住小小的手,把那片梧桐树叶放在她掌心,柔声道,“你别那么生气,我不想惹你烦心。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你需要来自家人的爱。虽然我们都还年轻,但你看,任何一片叶子都有脉络根系,独木难成林。英颜对你心存身为兄长的一份善意,你不要一味否定、拒绝接受……我和你都有无法面对的亲人。我父母至今都不能接受我和林城一的恋情。明年林城一有计划想去加拿大留学深造,我总得陪他一起去。我们这一走就要三四年,多多也不那么懂事,假如你和英颜的关系可以修复……”

“谢谢你……我现在有路芒,有自己的家,尽够了。”原来他是怕她缺少亲友关爱。叶子悬和林城一计划去加拿大的消息倒实在令她意外,即便为时尚远,但也感到强烈不舍,“你们要走?!为什么要去得那么远,那么久?我若想你了可怎么办?”

“怎么会?!”叶子悬狡黠地一笑,“你现在满心只有你的路芒、你的温馨小爱巢,每次我要见你,都得三请四请,还必须得等路芒不在家的时候才能约得到……听说沈樱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等你和路芒有了小宝宝,哪里还有空想得起几万公里外的叶子悬是谁?”

听叶子悬提起关于宝宝的话题,小小不禁摇头微笑,百感陈杂。路芒对于父亲路志钧同沈樱结婚就已经是一百万个不满意了,假如不是碍着沈樱是小小的闺蜜好友,只怕在婚礼上的礼貌都无法维持。现今沈樱有喜了,路志钧也瞒着没告诉他,如果路芒知道自己有一个相差二十多岁的弟妹即将出生,情绪一定非常崩溃,不如干脆等到生下来再说,看到粉嫩嫩的小婴儿,任谁都会尽消前嫌的吧。此外,小小和路芒也一直实行造人计划,迫切想要一个小可爱,但结婚大半年了,不知什么原因还一直没怀上,见沈樱有了身孕,小小心里又是欢欣祝福,又是羡慕眼热。

种满法国梧桐的伊禾路是条距离老宅不远的林荫道,小小和叶子悬从童年起就时常牵手走过。小小突然心生感叹,不知道那千百万重时空里,过往年少的灵魂是否正和自己擦肩而过。童年最喜欢最亲近的人是叶子悬,无论什么小心思都要和他分享。少年时则对未来充满了不着边际的憧憬,秘密暗恋着聂家梵,那时所能想象得到的幸福,就是每天相遇一次,他能凝视着她的眼睛,灿若艳阳般莞尔一笑。后来同段冲热恋,也曾带他来漫步过这条漂亮幽静的长街,那时期待着的幸福就是一生一世都和这个桀骜不驯的男子在一起,头脑中浮现出的意象是苍茫原野上开满了缤纷野花,一匹矫健黑马承载着一位长发少女,马背上的少女嘴里咬着花朵轻声吟唱,黑马或疾步奔驰纵声长啸,或款款而行嘶鸣应和……

岁月整整过去十五年,此刻自己嫁为人妇,真实的幸福生活同梦想毫不相同。遥想未来,仿佛有无限种可能,回首往事,却只有这一条来路。以前听谁说过,你以为自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其实并没有。每个人的命运就只有这样一条不可更改的单行道。此时此刻自己驻足在这一点上,狂风暴雨都已经甩在身后,也许未来还有新的考验,但内心已有足够的爱和力量去应对。和路芒一起。有子悬见证。

“我真想要一个孩子,子悬,我想给她我从未得到过的完满童年、少女时代,有深爱着她的亲生父母为她挡风遮雨,不知道什么是痛苦和缺憾,永远健康、快乐、平安、幸福……”

伊禾路走到了尽头,前方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原江路。

小小和叶子悬止步路边,等候绿灯过街。四五个人从街转角的餐馆里走出来,看起来刚刚聚会结束的样子,浑身散发着酒气,踉跄着脚步,高声笑闹着道别。那些人中的一个看着小小的侧影,“咦”了一声,对她道:“……我认识你……你就是邵氏集团里的职员对不对?我们以前吃过饭,你还敬过我酒……”

小小定睛看了看,认出那是《滨海日报》的白东强,一年前,在时光码头的玲珑会所里展开媒体公关的晚宴上,他强要自己喝下满杯红酒,结果被英颜阻拦,英颜以四杯陪一杯的量来替小小挡酒,喝下了整整一瓶葡萄酒。

“喂,喂,妹子你叫什么?哥哥我有点糊涂了,不太记得了……不过你知道吗?明天你们邵氏集团可要上各大报刊头条新闻了!嘻嘻,不知道是财经版呢,还是娱乐版……哈哈哈”白东强满口酒气扑面而来,小小掩住鼻子退开一步。一边的叶子悬横插过来挡在小小身前,皱眉道:“是认识的人吗?”

“嗯……”小小勉强点点头,眼前的白东强显然已经酒醉糊涂到不记得她的姓名了。

“妹子听我说,大半年前你们邵氏集团内部就爆出一起非同小可的丑闻——有个姓滕的女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