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术师 第14章 风吹不毁为你而建的城池围墙

小祖宗 睡芒 第2页,共2页

酒已经送到,沈樱眼里荡漾起一圈雾气般的泪光,嘴角却在抽搐微笑,她抬手倒了满满两大杯红酒,一杯推到路志钧面前,另一杯举起来擎到自己唇边,仰头一口气灌下去,两行热泪就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好,请你给我一个交代,给你儿子一个交代……你先喝了这杯酒再说。”

“我不……”

“你喝!”

路志钧还在怔忡间,路芒劈手提起酒瓶给自己汩汩地倒了满杯红酒,仰脖子喝下去。他觉得24小时以来受到的刺激已经多到难以承受的地步了,不喝点儿酒下去恐怕连礼貌都不能维持了。

路志钧举起面前的红酒杯,端到唇边慢慢地长饮下去,沈樱晶亮的眼正殷切又凄楚地凝望他,气若游丝地缓缓道:“……你喝了吧。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你可以说假话,也可以说真话……只希望你无论说什么将来都莫要后悔就好……其实,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像我对你动心那样,对我动过心?倘若没有,我便是天底下头等的傻瓜笨蛋……倘若有,便是这一生你都不再要见我的面,再不同我喝一杯酒,不同我说一句话,我也……绝不怨悔了……真的……绝无怨悔……”

路志钧薄薄的嘴唇在颤抖,一小滴泪滴在眼角闪烁起来。他一连喝下去三大杯,眼中红色血丝浮现,嘶哑道:“好,再也不见了是吧……那我就如你所愿,告诉你实话——我这一生,都只爱过我儿子的母亲,我太太……不,前妻,她一个人……”

路芒皱紧眉头望着言不由衷的父亲。小小不知为什么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沈樱闭上了眼,脸上分明写满了悲伤欲绝的神情。她端起酒杯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又是要哭,又是强自忍住,一放下空杯就剧烈咳嗽起来,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居然一片惨白,旋即抓起手提包就转身走。

路志钧低沉的话语声在她身后响起,其中饱含的苦痛滋味并不比她脸上表现出来的少一分,“……我只爱过前妻一个人……直到,遇见你……但你要遵守约定,从此往后,我们可再也不能相见了……”

段冲发短消息来问小小何时下班,小小愁眉苦脸地给他回复:“还在加班中……”

一小时前,沈樱遵守自己所言,怀揣一颗既甜蜜又痛苦的心黯然离去。小小原本想陪她一起走,却也被拒绝,沈樱说“希望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听”。小小只好和路志钧的男秘书一起,把烂醉如泥的路志钧送回他位于餐厅楼下32层楼的豪华行政套房,待她腰酸背痛地回到餐厅,发现路芒已经把剩下的大半瓶红酒也喝干了,正双眼直愣愣地对着空无一人的餐厅发呆。

小小躬身在他耳边轻轻催促,“路总,你还能走路么?要不我叫个服务生来搀扶你下楼?我们该走了。”

路芒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嘟囔道:“有句话,我也一定要说。不说,也许我会懊恼一辈子……”

“哦好,你说啦……”小小柔声应道,只要不是莫名其妙责骂她就好。路芒虽然喝得醉,但看起来倒也不像近日来在公司里一样对自己那么凶恶。

“我喜欢你。”

小小第一反应是老板喝酒喝糊涂了,一定是把自己错当成那个超级美女丁诺了。于是敷衍着哼哼道:“是是是,我们也都喜欢你。没你哪有人民币么?你还站得起来么?酒量不行就该少喝点儿才对,何苦来的呢这是?我还是让你坐着醒醒酒吧,不然待会儿在车里吐起来,就要弄得一塌糊涂没法收拾了……”

“……最近,我在公司、工作上对你很严厉,甚至是刻薄……”

“啊呦喂,你自己也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路家男人,从来都用情专一……爷爷,路董,到我……”

“嗯嗯,看得出来的,看你爸纠结成那个样子……你都不管你爸叫爸啊?你可也真不见外。”小小随口乱说,一边想是不是该翻一下路芒的手机,打个电话给他女朋友丁诺,让她来接手这个醉鬼。

“我只是嫉妒……我不想你和那个段冲在一起……不,我不想你和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路芒滚烫的手握在小小纤细的手腕上,小小吓得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触电一般挣扎出来,发现自己手足冰凉,心跳如鼓。老板明明是喝醉了酒,却清清楚楚地吐出段冲的名字来,难道他没有认错人?今天发生的状况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垮棚。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惊醒梦中人,小小看一眼就浑身淌汗,是段冲打来的,一路小跑到餐厅另一头去接听。

“宝贝儿你在哪里?要不要我来接你下班?”

“不要!唔,我现在四季酒店,我们老板和他老爸吃饭,谈了些不开心的事情,喝醉了,我得看住他……”

“咦!今晚不是沈樱约了你么?怎么又同你们老板见面了?”段冲的话语显得有些怀疑,“路芒和路志钧都在?难道你同他们父子俩一起吃的饭?在四季酒店?”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的。路志钧就住在四季酒店,路芒过来找他爸,刚巧他们吃饭的餐厅就是沈樱同我吃饭的餐厅,偶遇了不是。你还记得那天沈樱喝醉酒你抱她进出租车那次吧?令她痛苦不堪的绝情男人不是别人,就是路芒的爸爸路志钧!你说荒谬不荒谬?然后沈樱的性格你知道的喽,她就拽住我过去短兵相接了呀,场面乱了套,他们三个都喝了很多酒下去,我们刚把路志钧送回房间,现在我还得对付另一个酒鬼……”

“路志钧住在四季酒店?”

“是啊,就住在32楼的豪华行政套房,房间超大,隔壁就是总统套房……”

“你确定不要我来接你?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酒店回家?”

“马上!马上!我这就给我们老板灌凉水去,把他抬上车就大功告成了,你千万别来,我手机开着,你不用担心就是啦。”

招呼服务生泡了浓茶来,路芒却一口都喝不进,只有陪他枯坐等待酒精挥发掉一些可以平稳上路。可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路芒还是深度酒醉中,看来他的体质属于酒精不易挥发型,真是不能喝酒。眼看已经快到10点,再晚的话,过了11点出租车就要提价了,小小坚定决心要上路。好心的餐厅值班经理帮忙把跌跌撞撞的路芒一直搀扶进电梯,送到酒店底楼金碧辉煌的大堂。小小想让路芒倒在沙发里休息一下,自己抽身去街上拦出租,路芒却像任性的孩子一样不由分说揪住了小小t恤衫的下摆,小小没辙,只能坐到他身边。

“我喜欢你啊。”路芒像个没睡醒的小孩子一样嘟囔着。

“……”小小无言以对地叹了口气,淡淡道,“知道了,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别再说了,说多了你自己就当真了,弄得我也很难为情……大家都下不来台,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喝醉了,头好痛……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谁让你喝那么多的?这就叫自作自受嘛。”小小渐渐找到同酒醉路芒对话的感觉了——就是对付弟弟滕多多那种又像妈妈又像姐姐的调调儿。因为此刻的路芒完全没有冰封神兽的架势,像用万年冰雕刻出来的神兽型圣衣全部融化完毕,曝露出核心深处一个小小的幼稚男童。

“……可以抱你一下么……”

小小又气又好笑,虎着脸说:“不可以!哪有老板抱秘书的道理!”说完转念一想,从古至今抱秘书的老板恐怕还真不在少数,自己的论据未免太过无力,于是又补充道,“男女授受不亲,放在古代,你拽过我衣衫呢,我就得割袍,你拉过我手腕呢,我就得断臂了。放在现代,最多也就给你拉一拉衣角了,我够对得起你的了。”

“……你喜欢我么……”

“喜欢啊。就算看在人民币的份上我也喜欢你啊。没有老板你,哪有我快乐奔小康的幸福羊肠小道啊?”

“……你骗人,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段冲……”

脑子和逻辑都很清楚么,这哪里像一个酒醉的人啊!小小怀着满肚子的疑惑皱眉盯视老板大人,只见他双眼紧闭、面色绯红,看不出究竟是愤怒还是喜悦还是悲哀。他不会是存什么古怪心眼在故意捉弄自己吧?可掐指算算日期,也早过四月一日了啊。

“你说得对。我是喜欢段冲。他是我……男朋友……”小小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脸红了半边,却意志坚决。

路芒不再胡言乱语,抿紧了薄薄的嘴唇,丹凤眼闭下的形状,犹如匕首划过白夜后留下的一道伤痕。

两人沉默地枯坐半晌。时钟已慢慢指向十点三刻。小小突然起了个念头,就此丢下路芒一个人先走。

手机振动响起铃来,一定是段冲不放心又来电问她有没有回家,这番可怎生解释才好?正心乱如麻,却看屏幕上显示来电是叶子悬,“小小,你到家了没有?沈樱刚给我发了条短信息叫我照顾你一下,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打电话给她又不接,吓我一跳,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小小心想沈樱自己痛苦成那个样子还能想到拜托叶子悬来看顾她,不禁一阵感动,也不知道沈樱她到底怎样了……抽身跑到一边把刚才向段冲汇报的内容又简单扼要地对叶子悬做了番禀告,但隐去了沈樱同路志钧的爱恨情仇没说。只说老板路芒眼下醉得像个学龄前儿童,自己不得不像个保姆一样伺候在旁。

“我和林城一来接你吧?他刚拿到驾驶执照,新开一辆骚包得不行的大红宝马。我不放心你和一个醉鬼深夜单独在一起,路芒那家伙……很多人衣冠楚楚时是正人君子,一醉起来就暴露王八蛋本质了……时间又这么晚了,你回家不安全,我们这就过来!”

小小感激地笑起来,也不阻止,死党的话就可以肝胆相照,割头换颈,哪怕路芒的胡言乱语被死党听去也不打紧的,他既不会猜疑嫉妒吃醋,又不会传她的八卦,会比她自己更严谨地保守秘密,简直比苏黎士银行世代相传的vip保险柜还可靠。

“诶对了,段冲知道你在那里吗?”

“知道啊。”小小回答着,心里一格楞,隐约预料到叶子悬想提出质疑的那个点了。

“他明知道你和一个酒鬼在一起也不来接你回家?他这个男朋友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第一,酒鬼是我老板,他清醒时像头狮子,醉倒了就像只小猫,空手无寸铁,风吹就趴下,没有一点儿战斗力,何以为惧?第二,是我让段冲别来接我的,我不喜欢男朋友干扰到工作,他何错之有?第三嘛……想不出第三了,就这样!”

“那你干吗愿意让我来接你?”

“……那你别来好了!最多不过我多拦几辆出租车谈价。”

“哼。死鸭子嘴硬。我们这就出门,快到了就打你电话。我说的话你也稍微动点儿脑子想一想,别觉得我挑拨离间。如果是我女朋友,这么晚了,天上下刀子我都得出门来接你。就算你不要我来,出于关心你的人身安全我都一定得来!段冲那小子这么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替他辩护个什么劲?没劲没劲!”

气呼呼地挂掉电话,小小意兴阑珊地返回到休憩区,看到路芒已经换成个狗吃屎样的姿势脸冲下趴在沙发上,听见她脚步声过来,就慢慢地转过脸来凝望她,平日冷若冰霜的面庞此刻桃花绚烂,黑色瞳仁潮湿明亮,姿势十分撩人。换了任何一个女孩看见路芒这样,定会春心萌动,尖叫着流淌着鼻血晕倒。但小小面色凝重地朝他走去,视线直接洞穿路芒的瞳孔直看到另一个时空里去,她耳畔还回响着叶子悬刀锋般异常凉薄的话,“……段冲那小子这么没把你放在心上,你还替他辩护个什么劲?没劲没劲!”

段冲真的——还不及死党来得关心我吗……让他不要来,就真的放弃不来,而且直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他居然心平气静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来过,他果真……一点儿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么……

此时有人从电梯里踉踉跄跄地冲出来,衣服歪扭,脸上带伤,手腕上还垂挂着半截麻绳,边急奔向前台边尖利地喊:“快!打电话报警!有人被挟持绑架了!就在32楼行政套房……快!快叫警察!”

又焦躁又惊惶的喊叫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着,显得十分瘆人。小小万分惊异地扭头朝那人望去,连横卧在沙发上的路芒都坐直起身来,瞪大了眼。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狂喊赶快报警的不是旁人,正是路志钧的男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