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术师 第11章 是欣赏或甚至喜欢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路总啊,啊呀呀,您怎么亲自来谈呢?你们公司那个业务员呢?叫什么benny的?”韩国恒星的贸易业务代表卢采峰和助理方虹踏进咖啡厅。年约40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卢采峰表情夸张地大声笑道。

“哪里,小公司,谁来还不都一样?我也想同卢先生多聊聊,往后生意上免不了常来常往,人在,情义就在。”路芒话中有话,挺身长立,丰神俊朗,着实比卢采峰高出了一整个头,一较之下,卢采峰顿然相形见拙,加之他也知道路芒乃上市集团总裁路志钧之子,气势上就先输了两阵,心中十分不服百分不爽,暗暗轻视道:不过是个富二代罢了,21岁的毛头小子,我混国际贸易的时候你这小娃娃还在襁褓里吃奶,想进圈子,要学的东西多着呢,叔叔姑且就教教你如何做事的规矩。

握手之后,路芒招待卢采峰坐下,秘书助理商量着点了咖啡和水果。

路芒摊开合同微笑道:“卢先生要务繁忙,我就快人快语了吧。安岩西源贸易公司交付我嘉羽运送给贵公司的首批50吨金属硅,已于十天前送抵韩国主港,质量也全部过关。按合同,您应该在三天前划账支付款项,跳开周六周日银行不营业吧,但直到今天安岩西源都未收到钱款。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恒星打给嘉羽的服务费用收到了吧?”卢采峰笑嘻嘻地问。

“收到服务提成价,非常感谢。所以我向安岩西源力证恒星是绝对有信誉的大企业,付费也就在这一两天,请他们不必心急,卢先生必定是手头业务太多,一时忙忘了,我们见个面,自然就想起来啦。”

“嗯,嗯。”卢采峰明显是敷衍着哼哼,“这个自然,等我回公司去财务处问问,赫赫有名的路志钧路董家堂堂的贵公子亲来督阵,她们还这么拖拖拉拉,未免也太不给面子,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她们去。路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财务部那些小姑娘听说你一表人才,家财万贯,可是对你着迷得不得了……对不对啊,方虹?”

那年轻小助理古灵精怪,也深知上司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眨巴着大眼睛连连点头,“对对,我和她们说您真该去当个明星或模特什么的……”

规规矩矩的生意怎么扯到鬼身上去了,路芒浓黑的剑眉紧蹙起来,可又不能直接拍桌子叫板问:你们到底付钱还是不付钱?那可势必让他们给小觑了。料想大公司也不该不遵守合同,用心琢磨他们不及时付款的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正踌躇间,只听身边的小秘书滕小小轻声细气、颤颤巍巍地接上了口:“……那个,其实我们公司里的财务——章姐对卢先生一直都赞不绝口哪……”路芒皱眉瞥了小小一眼,不知她想干吗。

卢采峰和方虹也愣了愣,之前见过这小秘书一次,鹌鹑一样抖抖索索站在路芒身边,恨不能人人都把她当空气,浑然天成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的小媳妇样儿,今天却突然口冒奇言来了。

“章姐?你们公司的财务?我可又不认识她……”卢采峰奇道。

“他,他说有熟人在贵公司财务部任职,姓什么我倒忘了,好像是以前在什么跨国公司里共过事的同僚……说财务部,不,不仅是财务部,还有恒星公司其他很多部门的职员向来对卢先生很佩服。您业务能力强,经验丰富,解决过很多棘手大案子,只要是您办事连老总都放一百二十个心……”小小说着,渐渐抬起头来。

卢采峰哈哈一笑,虽然未必相信,却还是脸有得色,斜睨了路芒一眼,心道:什么叫辈分,这就叫辈分!连你手下的秘书都要赶着来拍老子的马屁,少给我撑那副金融精英的蠢样儿,你也乖乖儿地服软吧!随口应道:“那是,闯荡商界十多年,跑到哪里大家都要卖我卢某三分薄面。”

只听滕小小接着道:“……章姐说,他那旧同僚再三说过,卢先生在恒星公司说一不二,吩咐交待下去的事没有人敢不听或拖拉着不承办的……”

卢采峰笑得眼睛都快陷入到肉里去了,点点下颌,心想这小秘书说话倒果真老实可爱。

“……但直到今天中午,他们财务部出纳员……都说确实没有收到卢先生递交的安岩西源贸易公司那50吨金属硅的付款流程邮件。”

路芒忍不住嘴角上翘,卢采峰脸色一变,“咦”了一声,一时尴尬,不知是该点头称是呢,还是断然否认。

小小不去看路芒,目不斜视望着卢采峰,目光清澈又纯真,“……当然我们的章姐讲话经常是缠七缠八的,有那么一两次还故意胡说八道来骗我玩儿,谎报军情,他大概觉得戏弄戏弄小秘书不打紧,可我们都是正儿八经地做工作不是么?干吗要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对吧,路总?”小小笑着朝路芒侧目过去。路芒脸上立时飞起羞惭的红晕,心下雪亮,看来她是识破周六晚空跑一趟的真相了。换了平时,路芒完全不消开口,只要冷冷朝小小逼视一眼,小女奴就吓得瑟瑟发抖了,但今天小小实在是忿不过,仗着愤怒真气支撑胆气,自有惊人之举。而路芒心中愧疚得紧,不好意思反驳,垂头叹气。

“……章姐也有可能是在骗我玩玩儿,但卢先生断然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你是前辈啊,上司啊,将来说不定还要做ceo、做老总的哪,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假做真时真亦假呢!对吧?”滕小小越说气越壮,口齿越发伶俐,神色间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之势了。她身边的路芒看上去倒像一棵缺少水分的蔬菜,蔫了巴几的。

饶卢采峰江湖道行极深,也实在是有点儿看不懂了。莫非、莫非路公子同他秘书有一腿?或有什么把柄捏在秘书手里?卢采峰哼道:“路公子手底下可有不少能干的职业女性啊,什么章姐啊,还有这位滕小姐啊……”

“章姐不是职业女性,是个男的。”路芒打断卢采峰话头,澄清章伟性别,随后扭头轻声对小小道,“你跟我出来一下好么?”言辞间竟然充满了恳切的询问之意。随后丢下瞠目结舌的卢采峰和方虹,朝咖啡厅外走去。

“你是不是听richard说了什么?”装饰得金碧辉煌的走廊里,路芒低垂眼帘,直截了当地问道。

“richard什么都没说,刚好提了一句他周六晚上回到滨海市看电影而已。路总,你为什么要和我说richard在银川办事不力?限时三小时,让我……让我给你送材料来?!”小小颤抖着话声追问道。既然他特地叫她出来聊,那就干脆谈个敞亮好了!就算会被铁板炒鱿鱼滚她的咸鸭蛋那也顾不得了。豁出去了!

“……嗯……这个……唔……那个……”路芒扶着额头,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看神兽如此气弱的表情,小小可真是说不出的痛快,同时又进一步坐实了他存心捉弄她的罪恶行动,心中不免感到酸楚,泪水涟涟地道:“……虽然你一直对我很严厉,但我在心里一直都是很尊重你的,因为你虽然冷酷骄傲却向来光明磊落,有很多叫人佩服的地方,我常对沈樱和叶子悬说,我要尽我全部的力量来做好你的秘书,完成你交待给我的所有任务,哪怕……哪怕……就算累死也不怕的!可你怎么可以这样捉弄我?就算看见我在骅霖路3号那个倒霉至极的庭院派对里打工,你冲过来大骂我一通也可以,扣我奖金也可以,为什么偏要这么促狭地骗我说……”

“等等!”路芒做了个“stop”的手势,“周六晚上你在骅霖路3号?那你怎么没被带到警察局呢?”

“对啊!”小小怒道:“还不是为了不被你发现我在做兼职么,还不是为了尽快送材料给你么!我差点儿被铁栅栏卡死,从3米高的墙头上跳下去又差点儿摔死!还扭到脚踝痛到不行……我、我、我……”小小眨巴着眼睛住了嘴,因为她发现路芒的脊梁骨挺起来了,下巴也抬得高高的,正用两个鼻孔俯视着她。

“哈,我还以为我真欺负了无辜人呢,原来那天晚上戴着面具的罗圈腿服务生就是你!”

“……啊?啊?你……您老人家……当时没认出那是我?……”现在轮到小小面如土色,汗如雨下了。

“本来还不太确定,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了!公司制度是不允许做兼职,这你可比我清楚啊,滕秘书……”路芒神色严峻连连摇头,充满了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是……是……是……老板……”小小恨不能立即把舌头给咬断下来。

卢采峰纵横商界谈判十八年,头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局。

低眉顺眼能量指数低下的路芒和气势如虹张牙舞爪的小秘书滕小小本就十分反常态,方才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五分钟再度回到咖啡厅内后,局面瞬时发生了翻天巨变。

路芒神采奕奕,印堂亮得仿佛有一盏300瓦的灯泡随身附体。而小秘书滕小小则气若游丝形容枯槁,随时都像是会五体投地扑向大地的卑微样儿。五分钟!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路芒动用武林绝学吸星大法吸干了小秘书瞬间爆燃的灵气?……还是移形换位交换了身体?……不管了。卢采峰摇摇头,这些85后90后,简直不知道他们除了挥霍老子辈儿的钱财、任性狂妄、目空一切、搞七搞八以外还能干成些什么正事。姜终究是老的辣,残酷复杂的商界可不是你们耍宝的游乐场。

冰冷而倨傲的神兽笑吟吟地落了座,“卢先生,听说由于西南地区持续大旱,水电供不应求,电费涨得厉害,所以金属硅冶炼厂国内现货供应紧张,近期金属硅价格也持续攀升……”

“咦!”卢采峰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去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小子……

路芒不动声色,扬了扬剑锋一般的眉,目光依然凝视卢采峰,“滕秘书,近几个月来金属硅成交价走势如何?”

“……2月11600元/吨……3月12200元/吨……4月12750元/吨……目、目前是13900元/吨……”

“韩国恒星公司同安岩西源签订交易合同是在三月中旬,按那时的主流均价12200元/吨要求出货270吨,十天前我们嘉羽已经把安岩西源交付的50吨货运送到贵公司所在主港。余下220吨,安岩西源自然会在合同约定的时限之内交付嘉羽……”路芒双眸灼灼,思绪如电,“我只是稍作猜想,当不得真。韩国恒星是否是担心金属硅有市有价却因电费太高导致生产成本上升,安岩西源采购不到货品而无法出货?所以才迟迟不肯付款?”

“……你也知道目前超过90%金属硅生产厂家关门大吉?”卢采峰无奈回应,因为路芒所言句句中他靶心。

“几分钟前才稍微上网了解了一下……”路芒微微一笑,自同小秘书决出胜负高下以后,愧疚感刷屏一样遁地无形,全副精神都集中到谈判中来,稍加思索眼前就豁然开朗,“卢先生,那我想你也该了解湖广两地政府发布的关于在高电价情况下对当地基础原料工业的补助政策正在出台。就算是为了降低失业率,金属硅厂家也必须重启生产,情势总体还是乐观的。”

“那只是你的主观推断而已……”卢采峰嗤之以鼻,“要我付款可以,但他们交不出货怎么办?这50吨的货款还不够弥补我另外采购发生的差价以及延迟生产所造成的损失呢……”

“无论价格怎么变化,既然已经签署合约,安岩西源就必须照章办事。我嘉羽公司会负责督促他们出货的。”

判若两人!现在的路芒每一句话都在情在理,无可辩驳,而且态度真诚叫人信服。

“不出货,就是安岩西源违约,我们可以联手提出索赔。但如果韩国恒星不付款,那么对方今后也决计不敢再出货了,此事僵持下去未免耗费三方精力,对公司信誉形象也都有负面影响。俗话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我非常诚挚地恳请卢先生回公司说说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您觉得呢?”

竟然……在这21岁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面前输掉了底阵!而且竟然还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讲。

路芒一手叉裤袋,迈开两条漂亮长腿走进电梯。滕小小一腿长一腿短、惴惴不安地垂头跟进去。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36”开始逐层递减。缓慢得好像迟滞的慢镜头。更恐怖的是中途没有停过一次,没有任何人进来圆润稀释一下凝固的气场,始终是两个人单独相处。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做“密室幽闭症”,这一次大概要落下病根了。想挠墙……或改用头槌攻击按键面板破开电梯门中途逃窜……小小呻吟着心道。

“滕小小。”神兽启开薄薄的嘴唇,吐出小小的名字,京片子声音清冷而悦耳。

“……诶!……怎,怎么……”小小一个哆嗦,歪斜着笑容梗起脖子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