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魔术师 第6章 万千将军一兵丁

小祖宗 睡芒 第1页,共2页

三年前跟随全家一起移民加拿大的丘槿回国来了,她是向来有着“滨海经济管理学校2004届第一美女”名号的风云人物。一堆许久没有碰面的中专同学借机在一家自助餐厅相聚。沈樱在滕小小三番五次的软磨硬缠下才应承前往,穿着chanel亚麻色系小上装、挎着lv包包、喷着dior香水、戴着tiffany小钻戒,由内脏一直武装到脚跟,严阵以待迎接一场近身肉搏战。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就业后的同学会演变成变相的“个人事业爱情生活水准乃至兴趣爱好pk大会”,同小学初中考试排名的竞赛精神相似,既有人想炫耀自己的成绩,也有人因为实力不济而不得不作弊。

深知其内在精髓的沈樱有备而来,而滕小小则是毫无心机、喜悦欢腾着前往。被众人用来当精神垫背的往往就是这样善良的傻瓜。

“呦~~~~~俊麟你现在混得好呀,听说你爸把你弄进烟草集团啦?下次哥们儿买烟就找你喽!”

“哪有你好啊,你毕业时不就进海关了么?多实惠多肥的美差啊……”

“各位哥哥,你们都得瑟,小弟现在申银万国证券,以后炒股炒汇率找我,这是新名片——”

“莉莉,你还在和我们学校那个老师谈恋爱啊?爱情长跑第三年了吧?”

“早换人了,还是我妈说得对,找男人还是要有点儿经济实力的。现在的男朋友自己开广告公司啦……”

“诶,小小啊,你的工作怎么样啊?你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在念书的弟弟,爸妈都指望你养家吧?”

“嗯,爸妈收入是少一点儿,不过靠我养家也还不至于啦。我刚进一家新公司担任秘书。公司是做国际贸易的,规模虽然小一点儿,老板也很严格,工作忙得不得了,但我相信一定会有前景的……”

“啧啧啧啧,女生干吗那么费力打拼啦?应该趁青春年少多谈恋爱,擦亮眼睛找一个有实力的男人,富二代也不错啊,有钱又有闲。我现在交往的那个男孩,家里就是做国际贸易生意的,他爸爸在英国也有公司呢!”

“美桦你就炫吧啊,我们知道你夜夜笙歌,每天不到凌晨2点不着家,上班老是迟到和请假……”

“啊呀,那种每个月才4000块钱的工作,随便混混就好了嘛,那点儿薪水,我买好一双靴子,再想买件大衣都不够……”

小小无语了,笑容也有点儿僵住了。为什么人和人的命就是这样不同呢?自己拼死拼活……

“美桦你是说你脚上这双靴子么?salvatoreferragamo的布艺靴3000块是差不多可以买到了,我这双皮革质地的就要贵一点儿,890欧元,有人去欧洲出差买回来送我的,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下雨天当套鞋随便穿穿吧。”沈樱捏了捏小小冰凉的手,笑盈盈地道,顺便跷了一下二郎腿,让那双过膝靴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所以没人喜欢问沈樱近况。如果再有人愚蠢到去追问:“是不是你男朋友送你的生日礼物啊?”一定会得到沈樱闪烁着长睫毛貌似惘然的反问:“男朋友?早呢,还轮不上他。将就替补着看吧……你生日时,男朋友就只送你一双靴子么?快别闹了……”去主动争取这种羞辱就太没意思了。

“第一美女”丘槿适时出现,众人如释重负,拍着心口爆发出热烈欢迎声。看人家素颜朝天,身上套的是样式纯朴到几近男式的黑色滑雪羽绒服,一脱下来就是单薄的加拿大杂牌绿色卫衣,怎么看都不会超过200块人民币,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品牌痕迹。没有品牌,却有王牌。丘槿手边还挎着个身高一米九的年轻外国美男,大大方方地介绍道:“我未婚夫迈克,这些都是我同学,问大家好——”

“大……架……豪……”可爱又听话的迈克滑稽地朝众人拱手作揖,说话居然带广东腔。

“啊,丘槿你订婚了呀?!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众女生一起笑闹着尖叫起来。

“三个月前。迈克在斯坦福大学读法律系,等毕业就结婚。本来他家在迈阿密海岸有房子,但迈克想创业,会定居曼哈顿吧。生活水准高得要死,空气质量又差……啊,这是给大家的饰品、化妆品、巧克力和香烟……今天我买单,谢谢你们专程出来为我办聚会,见到你们我可高兴死了……”口吻自然,毫无夸耀之意。

除沈樱以外,男生女生都感谢和赞美起丘槿来。所谓比较竞争,所谓羡慕嫉妒恨,都是越近在咫尺越激越强烈,对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的,就无法罗列到对手行列了。人跟人的命真是不一样。

“啊~~~~~~~~!气死我了!”沈樱对着灯光璀璨的璞江喊叫。雨刚停,但三月的风还是阴冷,就算抽着烟也取不了暖,沈樱扭头问裹紧围巾瑟瑟发抖的滕小小:“你就不生气么?!长得美了不起啊?!套住有钱人了不起啊?!订婚了不起啊?!曼哈顿她个头!显摆个屁咧——”

“沈樱,其实你只想赢。”小小善解人意地劝慰道,“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哼……总有一天——”沈樱伸直臂膀,用夹着烟的手指遥指向披挂一身光华高耸入云傲立璞江对岸的建筑群,半是阴郁半是发狠地道,“总有一天,我会赢给他们所有人看!”

“嗯,对!”小小笑着扑在栏杆上,同沈樱肩并肩眺望璞江对岸繁华得不太真实的都市夜景,沈樱身上总是有她所不具备的昂扬斗志,很能激发小小内心的力量,“我一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协助路芒打拼……”

沈樱转过脸来鄙夷嫌弃地望着不开窍的小女奴,“……我真想把你投江浸猪笼,让你脑袋清醒清醒……”

小小明白沈樱的意思,浪掷宝贵短暂的青春去替老板搏命,个人感情却交白卷,时光不会回来,错过了桃花季,绝少概率会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向“剩斗士”的征程比女孩自己预想的要迅捷得多。不是没有人追,不是没有人借着种种理由来接近,但问题是,始终没有发现那种“对”的感觉。

因为聂家梵。那个已经死去的、暗恋了六年的比自己年长十一岁的铮铮男子,在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可能被填平覆盖和跨越的深深黑洞……年少时期单纯和狂热的迷恋、14岁的初吻、香烟的味道、系鞋带的秀美手指、他灿烂如同春日艳阳的笑、他在公交车上替她抵挡汹涌人群的姿势和怀抱……一切都因为她的诅咒他的死亡而凝固成一个无法被超越的唯一。

而那个长相酷似聂家梵的段冲,他书写在她手臂上的电话号码,被抄写在了那张立拍得合影相片的背后,仔细地夹放在随身的钱包内侧,每天都会悄悄翻出来看几遍,但小小却从来没有勇气拨打过。

害怕那是个无效的号码。害怕他再次忘记她是谁。害怕印刻在照片和记忆里的“我同聂家梵并肩合影”的美好一幕会随着现实交集而分析崩离。最关键的一点是——他是段冲,而不是聂家梵。

就如同滕小小就是滕小小,而不是安冉。被错当成替代品的感受,简直太悲哀了。

就这样吧,一个人静静地思念。

就当做是,独自伫立在人间,向往着天国的一场超远距离暗恋吧。

2010年是农历上的无春年,立春明明很早,春天却来得很晚,时值三月依然寒风朔朔,老天也总是阴沉着一张臭脸。周四上午大学没课,路芒一声不响出现在新装修好开始办公的公司现场,鬼魅一般从背后对小小阴冷道:“待会儿有人来应聘,赶快把小会议室整理一下。”

招聘?看来路芒还是打算解聘benny?只要一找到合适人选……但以路芒挑剔到吹毛求疵的眼光要求,嘉羽国际贸易公司如此浓缩的微型规模,要找到一个合适人选还未必是件容易的事。

“请问这里是嘉羽国际贸易公司吗?”伴随着敲门声,超妩媚动人的一把女声从门口处传进来,让人产生“志玲来了”的迷幻感觉。小小清了清喉咙,直着嗓门答应了一声,刚要迎出去,路芒却已经越过她抢先朝门口走去,一边甩下一道命令:“去楼下星巴克买两杯咖啡。三分钟内送到会议室。”

那你还挡我的路!当我可以从四楼窗口跳下去在三分钟内买到两杯咖啡一炮冲天地飞上来啊?!小小愤慨地想着,行动上却不敢丝毫怠慢,抄起钱包小跑出门。狭路相逢的过道上,迎面看见路芒引着面试者一路走来。

小小瞪圆了眼,直愣愣地望向那位面试者。她的确不是林志玲,她比林志玲还美!

穿着高跟靴的她竟能与路芒比肩,一头纯黑齐肩发随着步伐起落飘逸飞扬。散放着玉器般光泽的面庞上,斜斜飞起两道柳叶样的浓眉,眉下是双夜猫般圆圆的杏仁眼,与人视线相碰撞时就变幻形状弯出流动的弧形,仿佛波光荡漾中飞跃起的一对海豚。既可说英姿妖娆,也可说耀眼可爱。

这位小姐太美型了,简直像是从高端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不,模特儿仅仅只是衣服架子,外形销魂蚀骨,眼神却空洞无物。而这位小姐分明是内外兼修都抵达化境的极致美人儿。

小小哑口无言看得目不转睛,同手同脚差点儿自己被自己绊倒。心里怀疑这位小姐是不是跑错应聘单位了,她该去演艺公司,而不是来嘉羽国际贸易。

“丁诺姐,真没想到你会来应聘我的公司。快别拿我寻开心啦。我可受不了这个刺激。”向来神情凛冽的兽王路芒居然露出一丝笑容,好像阴霾了两个礼拜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洒下灿烂阳光。

“路总觉得我像是在寻开心的样子么?”丁诺眨眼笑笑,眼角眉梢海豚尾鳍般飞洒出一连串醉人涟漪。她动作优雅又帅气地解开驼色大衣上的宽腰带,路芒很有绅士风度地替她褪下大衣,递给刚端送两杯卡普基诺进来的滕小小。

小小接过大衣搭在胳膊上,把公司简介业务目录资料夹轻轻推送到路芒面前,还殷勤地帮忙把咖啡推移到丁诺右手边位置,眼馋地窥看她那超模般美好到令人垂涎的身材。巧克力色肩带连衣裙装,坠满了皮质带钉长条饰物,样式奇特得很。闪烁着玉般柔润光泽、晶莹剔透的胸在深切到小腹的深v领里若隐若现。后来形容给沈樱听时,沈樱咬牙切齿地道:“那是miuccia设计的prada2009年秋冬系最好看的一款裙装!超难买到的!”

“滕小小!”路芒用中指关节敲桌面,小小抬眼望见老板的脸正是2010年秋冬系最经典的一款严峻表情,“你看得出她是个女的,对不对?”

“……对……”

“你还想谈男朋友的对吧?”

“……我……”

“那就别看了,出去。把门关上。”

“丁诺姐,你在欧亚进出口贸易联盟里业绩惊人,正是节节攀高的上升期,每周提成就达到五位数,为什么突然跑来我这里说什么要应聘?嘉羽只是个刚刚起步的小公司……”

“很久没见你了,你长大了。”丁诺微笑着凝定眼神看眼前挺拔帅气的路芒,目光从他短短的刺芒头、孤傲的鼻梁、意志坚定的嘴角和下颚、宽阔肩膀撑起的挺括白衬衫……一路滑下去,一直掠到裹在牛仔裤里的两条长腿,毫不掩饰地表明自己的欣赏,“嗯嗯……确实是男子汉的样子啦!”

路芒在她的扫视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收回腿,端坐好身体,想了想后关切地问道:“丁诺姐工作上没碰到什么麻烦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丁诺扬了扬帅气的眉,不由在心里暗为路芒追加一分,他那随时为女士效劳的骑士风范,并不受其年龄、经验值和资产人脉多寡而自我削减,是真正对自己和未来充满信心,脚踏实地的好品质男孩。丁诺比路芒年长三岁,丁诺妈妈同路芒妈妈是多年朋友,他们少年时期几家长辈时有相约聚会或旅游,孩子们也都彼此相识,可算世交。虽丁家仅是小中产阶层,家境背景同路家相差悬殊,但独女丁诺从小锋芒毕露,处处拔尖,不仅美貌惊人,更凭个人之力在金融贸易上蓬勃发展,只手撑天地给家里置下相当资产,伶俐作风令人咂舌,各家长辈常交口盛赞这女儿养得比十个儿子更抵用。

“应聘是开玩笑的啦,其实是有事相求。请先看一下这张单子,我的一位客户需要在六周内提取到以下生产原料,规格有些特殊,需要厂家按要求再加工,但他们愿意以高出市场价100美元/吨的价格收购。我手上的厂方刚好都忙不过来,无暇接单。你能帮姐姐找找看中小型厂家吗?这位客户对我来说很重要,虽然订单不大,但我真的不想让他有任何失望啦……”

丁诺此行其实是受了路芒妈妈所托而来,她并不打算把实情告知路芒。在妈妈眼里,就算儿子长到50岁也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而丁诺判断路芒是个自尊心超强、正逐渐增强自身能力、有远大抱负的男人……最好不要让他看出背后女人们的心意来,“从订货采购到报关送货到一个主港和两个非基本港,总共400吨,都拜托你帮姐姐搞定,可以么?”

“……丁诺姐,我可以拒绝么?”从头到尾看完了订单要求,路芒抬起脸来静静地道。

“怎么了?”

“你不是来请我帮忙的,是来帮我忙的。我看得出来。我懂的。我妈找过你妈?”

“你可真能猜。”

“不是用猜的。我是从客户所需要的原料数量和要求来推算的,丁诺姐绝对能在三周内就替他解决问题。这么个大人情特地让给我来做,收购价格又比市场价高出如此之多,真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

瞪圆的夜猫儿眼又变幻成两尾欢跃而起的海豚。一年未见,路家弟弟真成了令丁诺刮目相看的角色。少见的好男人。虽然还有点儿天真,但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就一番不凡的事业。丁诺微睐了路芒一眼,目光潋滟闪烁,“快别傻了,我出让这么个大人情来给你做,当然也是有条件的哦……”

难得周末无须加班,滕小小准时下班搭乘地铁再转公交车回家。天气格外晴朗,时间将近6点,落日的金色余晖还挥洒在马路和建筑物上,沿途从车窗里能望见桃花烂漫怒放的姿态,人行道上的无证摊贩摆得琳琅满目,炸臭豆腐烤红薯蛋炒饭的油腻香气百味繁杂,路人摩肩接踵,勾勒出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俗世人间。

车行将至岸善路站台,远远就可望见一大帮穿着藏青镶嵌浅烟灰肩带校服的中学生在站台旁买烤羊肉串,如若不看发型,简直连男女都分辨不清。滨海市初中校服的难看是有目共睹的,不要说学生,连家长都受不了。但穿统一校服可有效杜绝学生间对服饰的攀比,也算是给辛苦赚钱的家长减压了。

“哎呦呦,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啧啧啧,你快看呀……”

“是站在广告牌旁边那两个吗?啊呀,不过十四五岁,怎么做出这么不要面孔的事情呢,而且大庭广众……”

拥挤颠簸的公交车里两位中年阿姨的议论声引得小小眯眼朝广告牌的位置瞄去。

两个初中生旁若无人地相互搂抱在接吻,而且看那交颈缠绵的架势,还是标准的法式长吻。

小小惊愕地瞪大眼,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去一只拳头了。

那对亲热小情人中男生一方不是别人,正是弟弟滕多多。

游泳一样挥开手臂撩开推挤上车的人群,两脚腾空地挣扎了好一番,小小终于脚踏实地成功降落到站台上,来不及整理扭皱的衣衫,径直朝弟弟奔去,趁他吻得忘乎所以之际,劈手揪住他的耳朵拎起来,“多多!”

滕多多吃痛停嘴扭过脸来,看见姐姐羞怒变形的脸,还好,只是姐姐,不是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也不是爸爸或妈妈,被抓现行的惊恐顿时消退了一大半,在女孩眼前丢面子的羞愤之火燃烧起来,挣开姐姐的手中气十足地吼道:“干吗?!丑八怪我又不认识你,疯女人有毛病神经病没吃药吃错药——”

小小气得脸青一阵紫一阵,话也说不出来。旁边那女孩倒很乖觉地甜甜叫道:“是姐姐!来学校开家长会时我见过的。很漂亮哪,多多姐姐好……”就差像日本人那样弯腰鞠躬了。

小小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是答应一声也回赞一句呢,还是板着脸毫不客气地斥责回去。

多多已经扯直喉咙嚷嚷起来:“干吗啦干吗啦,你自己以前读小学时就同叶子悬手牵手回家、初中时更是要好得不得了,同他分一碗银耳枣子羹吃,你一口我一口的,不开心时你们俩不也是互相抱来抱去……”

“……我们很清白的!……”小小觉得自己的鼻血马上要从耳朵里激射出来了。什么也不用解释了,拎着现行犯回家交付老娘处置吧。她刚一弹动手指,共同生活十五年知心知肺的弟弟就已经知道她要采用什么招式,刷地侧偏脑袋躲过,拽起女孩的手就乱穿红灯朝马路对面疾奔逃走。

小小正要拔步追赶,包里的手机不失时机地狂响起来,那熟悉的特置铃声来自一个小小绝对不敢拒接的男人——路芒,“滕小小,我现在赶去机场的路上,买最快一个航班去青岛。身份证忘记在学校宿舍抽屉里了。你有钥匙,即刻去取了送来机场。你若慢了一分钟延误我登机,我就杀掉你的头。”

便宜了多多那小兔崽子,不过反正逃得过初一也逃不过十五。小小恨恨地跳到马路中央拦出租,一边沉痛而冷静地想道:路总,近来你折磨我和对我撂狠话的尺度,实在是越来越大了……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就绝对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也越来越没有恫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