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刘戊见败局已定,无力回天,绝望之下拔剑自杀。
眼看大势已去,吴王刘濞带麾下壮士数千人乘着夜色,仓皇撤离战场,一路狂奔,渡过淮河逃至丹徒(今江苏省镇江市丹徒镇),又逃到东越国以寻求避难。
刘濞刚喘了口气,就派人四下收拢吴楚残兵败将。东越是小国,虽说军力不强,但少说也有军队万人,加上纠集的残兵,刘濞依然贼心不死,企图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之后,东山再起。
刘濞抵达东越不久,汉朝使者也暗中尾随而至,面见东越王。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很快,东越王就出卖了刘濞,骗他一起出城劳军,刘濞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
刚出城不久,突然跳出一人,提着矛戟冲着刘濞狠命刺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刘濞来不及躲闪,当场一命呜呼。东越王割下刘濞脑袋,命人快马加鞭送去长安,献给皇帝。
刘濞遇刺后,吴国太子刘驹逃离东越,投奔闽越去了。(《史记》称刘濞两个儿子刘子华、刘子驹逃跑到了闽越,没提太子名字,此处从《汉书》。)
刘濞、刘戊已死,吴楚叛军的残兵败将群龙无首,走投无路之下,或降周亚夫,或降梁王刘武。
吴楚叛乱自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正月起兵,二月中旬兵败,至刘濞被杀,前后不过三月而已。
刘濞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整场叛乱就像一场闹剧,虽然一度给汉廷造成很大压力,但终究一事无成。
不过,在吴楚反叛中,与吴王刘濞、楚王刘戊的愚蠢和狂妄相比,叛军将领周丘的表现倒是可圈可点。
周丘,下邳(今江苏省睢宁县古邳镇东)人,为人嗜酒如命,加上品行不端,在老家待不下去了,便跑去投奔刘濞。
刘濞仗着财大气粗,笼络了不少人,自以为兵多将广,手下能人异士更是多如牛毛,根本没把相貌平平的周丘放在眼里。
起兵之初,刘濞就对那些投奔他的人大肆封官,分别授予将军、校尉、侯、司马等职务,唯独对周丘不闻不问。
周丘心里很不服,直接找上门,面见刘濞。
“大王,我知道我这个人没多大本事,不敢奢望分一支军队给我,只希望能授予我一支符节,我定会设法报效大王。”
言已至此,刘濞再不好推辞,都要造反了,区区一支符节算得了什么?当即二话不说,将符节给了周丘。
刘濞本没对周丘抱任何期望,万万没想到,他给了周丘一支符节,周丘还给他一个惊喜。
周丘带上符节,单枪匹马出发,趁着夜色返回故乡,摸入了下邳城。
吴王造反的消息已在下邳城内传开,官民无不人心惶惶。
周丘一人径自住进了宾舍,亮出符节,传话下邳县令前来参见。
下邳县令不明就里,急忙赶来。
周丘随便编造了个罪名,让县令的随从杀了他,然后,又召集当地官吏富豪,宣布道:“吴王大军将到,要杀光下邳人也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工夫。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现在投降,保全家人不说,有才之人,还可以封侯。何去何从,你们看着办!”
这些人听后吓傻了,都知道周丘是个浑蛋,他要说好消息,还没个准儿,但是要说坏消息,必定马上就会到。
那还等什么?保命要紧啊,立即四下散去,劝说周围的人投降。
待到次日天明,下邳人全投降了。
周丘靠一人之力,一夜之间招降了一座城,收抚了三万人。
不过,周丘并不知足。他一边派人通知刘濞,一边又带人继续向北扩展,攻占沿途城邑。
等攻下城阳时,周丘已拥有了一支十万人规模的大军。
眼看形势一片大好,却传来刘濞战败逃走的消息。正所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周丘明白,一旦吴楚的主力部队失败,单靠自己孤木难支,撑不了多久,于是只得后撤,退回下邳。
在返回途中,周丘越想越郁闷,急火攻心,导致后背毒疮发作,还没抵达下邳,就死在途中了。
周丘一死,他拼凑起来的人马很快就作鸟兽散了。
吴楚叛乱平息之时,胶西王刘卬、淄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围攻齐都临淄已三月有余,估计这三位平日养尊处优的草包王爷能力实在太差,始终没有攻破临淄。
正当他们进退两难时,汉军大将栾布与平阳侯曹奇(曹参之孙)率大军赶到,久围不下的叛军早已是疲惫之师,哪是久战老将栾布的对手?一战即溃,各自逃回封国去了。
齐国之围遂解。
临淄城是安全了,可齐王刘将闾却高兴不起来。他风闻自己曾私下勾结刘濞之事已被朝廷得知,感到在劫难逃,索性在朝廷追究之前,喝一口毒药自行了断了。
胶西王刘卬逃回国后,太子刘德建议说,汉军远道而来,已是人困马乏,趁尚未缓过神来,咱们立刻再次集结人马,杀个回马枪,打他个措手不及,如此,或许还有一丝希望。退一步,就算袭击失败了,也可以转战海上,在茫茫大海上,汉军又能奈我何?
只要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只要大海在,何愁没鱼吃。
刘德的建议是可行的,对于目前的刘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项。
可惜刘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已被栾布吓破了胆,完全丧失了斗志,面如死灰,光着脚丫子坐在席子上,只顾端着碗哆哆嗦嗦地喝水,哪有半点王者风范?
三个月前那个信心满满、斗志昂扬的胶西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后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面对儿子的提议,刘卬垂头丧气地说:“队伍早都散了,还拿什么跟汉军打呀?还是算了吧。”
就在此时,韩颓当也赶到齐地来增援,他给刘卬送来一份招降书:
我奉诏前来讨逆,若主动投降,可以赦免罪行,封爵和土地保持不变,但若负隅顽抗,拒绝投降,我必将彻底干净地消灭之!大王何去何从,我静等你的答复。
犹如溺水之人看到稻草一般,这封信让刘卬产生了一丝幻想,只要主动投降,朝廷真的会放过他?
一日早晨,汉军军营门口,巡查卫兵发现不远处有个人脱了上衣,光着上身跪在那里请罪,一问才知是胶西王刘卬,便带他去参见韩颓当。
刘卬远远看见韩颓当马上跪下,连连叩头请罪。
韩颓当手持金鼓(指挥作战时,用来传达进攻命令),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很想知道,大王为何起兵作乱?”
刘卬趴在地上,向前膝行一段,然后辩解说:“晁错掌权后,任意改变高祖定下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我担心长期下去,他会毁掉汉家江山,祸乱天下,故而发兵诛杀晁错。如今听说晁错已被杀,我们就罢兵了。”
到了这一步,刘卬还嘴硬,不肯认错。
韩颓当冷笑一声,问:“大王认为晁错有错,为何不先向天子检举?在未经皇帝诏书同意,也未授予虎符的情况下,就敢对守法诸侯发动攻击,你的本意恐怕并不在晁错吧!”
刘卬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韩颓当也懒得再跟他饶舌,随手拿出诏书,朗朗读道:
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当韩颓当读到“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时,刘卬明白了,皇帝特意将自己拎出来反复重申,看来断无活路了。
韩颓当读完诏书后,说:“大王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意思已经很明了,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忙?
作为王,就算死,也要有尊严地去死,决不能再忍受一番羞辱。
总算在临死时,刘卬有了一些勇气,没等韩颓当动手,就自杀了。
刘卬死后,胶西国太后、太子刘德也在绝望中自杀。
紧接着,淄川、胶东、济南、济北等诸国也被汉军收复,淄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济南王刘辟光皆被杀,济北王刘志由于被软禁,没有起兵,逃过一死。
至此,齐地诸国全部收复。
在叛乱诸侯中,如今只剩下北方的赵国还在垂死挣扎。
吴楚叛乱后,赵王刘遂本计划南下会师,待后来见叛军进展迟缓,匈奴外援部队又迟迟不到,便一直观望,犹豫不前。
同样是功臣之后,同样是名将之子,奉命攻赵国的郦寄实在比周亚夫差远了。当周亚夫在梁国将吴楚联军打得落花流水之时,郦寄的伐赵之战毫无进展。
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自己能力太差。
郦寄围困邯郸整整七个月,依然久攻不下,直到栾布平定齐地诸国后,赶来支援。
栾布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经过侦察后,他断定单靠强攻很难攻下邯郸,随即改变战术,发动水攻,引河水灌入邯郸。
漫天扑来的大水彻底摧垮了赵王刘遂的抵抗意志,他绝望之下自杀了,邯郸遂被攻破。
汉朝立国以来,首次由诸侯挑战中央的叛乱战争,至此完全被平定。
吴王刘濞为了发动这场战争,谋划了数十年,结果不过数月就被平定。他失败的原因不是缺军力,也不是缺钱和物资,而是不得人心。
大汉开国已近五十年,朝野人心思定,过安稳日子是大家普遍的心愿。为一己之私,逆潮流而行,焉能不败!
叛乱平定了,但如何善后,那些参与叛乱的诸侯国又将如何处理,考验着景帝的政治智慧,一场新的权力布局大幕即将拉开。
曙光降临
将参与叛乱的诸侯国全部废除,设立郡县,改由中央直辖,无疑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是行不通。
实行封国和郡县混合体制,是高祖建立的国家根本制度。大规模地废除,就是祖宗制度,势必会招来非议。
另外,在吴楚叛乱之际,尚有不少诸侯出于种种顾虑,没有参与。打击叛乱之后,对他们的安抚也是迫在眉睫,若一下子废除数国,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忧虑,担心朝廷下一步会削夺他们的土地。不排除狗急跳墙之下,会有人铤而走险,效法吴楚,再次发动叛乱。
刚刚平息战乱的大汉,实在经不起第二次内乱。
景帝决定三管齐下,打击谋反主谋,赦免被胁迫的无辜者,奖励有功者。
他先宣布,齐孝王刘将闾本不想反叛朝廷,只是受人胁迫,不得已才违心参与,完全不是出自本心。对他涉嫌谋反给予赦免,并让刘将闾太子刘寿继任齐王。
宗正平陆侯刘礼身在京城,没有参与楚国叛乱,德侯之子刘通(刘濞侄子)曾陪同袁盎去吴楚军营劝降刘濞。
事实证明,这两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与朝廷保持一致,敢于与反叛中央之人做斗争,在政治上是靠得住的,值得信赖。
景帝打算让他们继承楚、吴两国的王位。
不过,却招来窦太后的反对。
老太太传出话来,楚王刘戊犯浑,毕竟是晚辈,还说得过去,但吴王刘濞在宗室中算是老人了(按辈分,他是景帝的堂叔),一大把年纪还起来造反,实在不能宽恕。让刘礼继承楚王,我没意见,但让刘通出任吴王,继续延续刘濞一脉的香火,老太太我绝对不答应!
老娘发话了,景帝不得不从。
窦太后别看眼瞎,但看问题很准。
她之所以不同意让刘通出任吴王,固然是对刘濞的气还没消,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像吴国这样一块肥肉,好不容易拿到手,岂能再拱手送人?必须握在自己人手中才行。
景帝第五子汝南王刘非,年方十五岁,年纪不大,却天生一身好气力,颇有勇气,吴楚作乱后,他主动请缨参战。景帝很欣赏儿子的胆识,便授予他将军印,让他随军出征。
刘非在平叛之战立下不少战功,景帝特赏赐天子旌旗,以示嘉奖。
刘通被窦太后驳回后,景帝就改吴国为江都国,封刘非为江都王。
刘非精力非常旺盛,总是想设法做点事,但作为诸侯王,能做的事实在有限,怎么办?
景帝前元五年(公元前152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从西而来,几乎席卷了江都全境,吹倒屋舍不说,就连广陵城城墙,也被毁坏了十二丈。
也许这桩天灾给了刘非启发,此后他便一门心思研究搞土木工程,大力修建宫殿。反正吴地富庶,不差钱,由着自己性子使劲糟蹋就是了。
参与叛乱的诸王皆死,王位空了出来,景帝趁势封给自己儿子们,封皇八子刘端为胶西王、皇九子刘胜为中山王,恢复鲁国,改封皇四子淮阳王刘余为鲁王(吕后时封外孙张偃为鲁王,文帝撤鲁国),封皇十子刘彘为胶东王。
赵王刘遂死后,朝廷下令撤销赵国,设邯郸郡,归朝廷直辖。短短一年后,于景帝前元五年(公元前152年),再次恢复赵国,改封广川王刘彭祖为赵王。
经过分封、改封等一番大动作后,大汉天下多半已掌握在景帝儿子们手中了。
同时,景帝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大将军窦婴被封为魏其侯,河间王太傅卫绾出任中尉,后又封建陵侯,封直不疑为塞侯,封栾布为鄃侯。
平定吴楚之乱,要推首功,非周亚夫莫属,太尉一职本已废除,但由于周亚夫功劳太大,又恢复太尉,由周亚夫继续担任。
只是太尉这样总揽军政大权的职位交给外人,景帝终究不放心。景帝前元七年(公元前150年),景帝宣布免去陶青相位,由周亚夫继任丞相,顺便废除太尉一职。
在平乱中,要论战功,无人能出韩颓当之右,只是他已加封弓高侯,已到顶了,无法再加封了。
另外,还有一位战功卓著的将领,就是李广。按照军功,他也该封侯,可惜李广是一个善于打仗却不懂政治之人。
吴楚叛军与汉军在昌邑城对峙之际,汉军奉命死守,不肯出战,叛军以为汉军怯战,一度气焰嚣张。李广一马当先,犹如一阵旋风冲到阵前,从万人敌阵中拔下敌人军旗,然后扬长而去。
大战之时,阵前夺敌人军旗,极大鼓舞了汉军士气,此战李广一举名扬天下。此后,世人皆知飞将军李广的大名。
梁王刘武乃一代枭雄,英雄之间总是惺惺相惜,他对李广起了惜才之心,为了笼络人心,他私下授予李广一颗将军印。
朝廷文武官员结交诸侯,乃是大忌,遇到这种事,别人唯恐惹上嫌疑,躲都来不及,李广倒好,大大咧咧接了过来。
犯这类低级错误,说明李广的政治灵敏度实在太差,他这种性格注定了只能做一个好将军,却没法成为一名军事家。性格决定命运,此言实在不虚。
李广接受梁王将军印之事,很快被朝廷得知,没治罪已是念及他的军功,格外开恩了,遑论封侯了。
或许当时李广也没当回事,认为以自己的本事,封侯是早晚之事。他哪里知道,这是他一生中离封侯最近的一次,此后再也没机会了。
循规蹈矩、才能平平的卫绾从地方调入中央,开始步步高升,直到攀上权力巅峰;英雄盖世、不拘小节的李广却被调往蛮荒之地,自此浴血奋战,夜以继日。
李广被授予一个新的职务——上谷太守。从表面上看,从骁骑都尉出任一方太守,的确是高升,但是,李广这个太守,比不得帝国腹地的太平官,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实际上,李广与其说是高升,还不如说是被放逐。
上谷郡,下辖包括今天河北张家口、北京一带地区,郡治设在沮阳县(今河北省怀来县东南),处于防御匈奴入侵的最前线,一年四季都处在战争状态。
自打到任后,李广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没睡过一夜囫囵觉。
匈奴人几乎天天侵扰,李广每日不是在跟匈奴作战,就是在赶往迎击匈奴的路上。年长日久之后,已疲于应付,有些不堪重负了。
李广的处境,引起他的老上司公孙昆邪的担忧。
李广曾任陇西都尉,当时的陇西太守正是公孙昆邪。
七国之乱爆发后,公孙昆邪也曾参与平叛战争,战争结束后,调任典属国(秩二千石,负责少数民族交往事务,公孙昆邪本是胡人,由他出任,倒也合适),封平曲侯。
以他对李广的了解,公孙昆邪知道,再这样长期下去,就算李广不死在战场,也会活活累死。眼看这样不世出的将才就要屈死,他实在不忍,便流着眼泪对景帝哭诉说:“李广此人才气,当今天下无双,加上恃才傲物,从来不服输,再与敌人这样打下去,我担心朝廷会失去这员良将。”
或许是被老泪纵横的公孙昆邪打动了,景帝同意将李广调离上谷郡,改任上郡太守。
历朝历代为抵御外患,不得不授予边关大将们军政大权,但又为了提防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皇帝时常派人到边关巡视。
负责巡视之人,必须是皇帝信任的人。为防止官员之间相互串通,皇帝往往派宦官前往。
宦官干预军事,是中国历史上最恶心的一件事。将士们在前方流血牺牲,还不得不防止这些生理残缺的家伙们在背后放冷箭。
这些家伙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功往前冲,有过就往后躲,推诿到他人头上,导致将士们没法放开手脚,屡屡在掣肘之下吃败仗。
明朝后期,明军数十万大军,装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红夷大炮,却在辽东战场上,被区区东北一隅的满洲人打得无力还手,宦官监军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当然在汉初之时,宦官远没有像后世唐、明之际那样,直接走进军营指手画脚,但这种苗头已经出现了。
李广在上郡任上,景帝就派三个宦官到军营来,名义上是观摩学习作战方略,宦官不待在宫中学习如何伺候皇帝及后宫嫔妃,却跑到边关来,傻子都明白他们干啥来了。
生理残疾,心理扭曲,宦官这种物种大多胆怯自私,一旦握有权力,又极度膨胀,以掩盖内心怯懦。这三个家伙一到上郡就不安分,为满足他们的表现欲,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带上几十名骑兵出塞了。
长天白云下,远处大漠孤烟,近处绿草如茵,偶有鸿雁低鸣,空旷的大漠深处,传来悠扬牧歌。神奇的塞外风光,让久居宫中的宦官们兴奋不已,他们纵马在无垠的大草原上来回驰骋,哪里听得进去身边骑兵卫士们的劝阻?
正当宦官们犹如快乐的羔羊般撒欢儿时,不远处的恶狼已经盯上了他们。
匈奴人看出来了,汉军骑士们簇拥的这三位不是一般人。他们觉得发财机会来了。
他们悄悄靠上前来,将弓对准了宦官周围的骑士们。
等骑士们察觉时,为时已晚,匈奴人的箭法非常精准,根本来不及躲闪,数十人纷纷中箭落马。
宦官们也中箭受伤,在骑士们的拼死掩护下才捡了一条命,逃了回来。
惊慌失色的宦官们,向李广讲述了他们的遭遇,李广听后当即断言:“你们肯定是遇到了匈奴人的射雕手!”
雕是草原上的猛禽,它目光敏锐,快如闪电,飞翔于高天之上,一旦发现猎物,就从高空中俯冲下来,鲜有猎物能从它的利爪之下逃脱。雕,不但是捕猎高手,而且非常狡黠,它在天空飞翔时,常背向太阳,利用耀眼的阳光隐蔽自己,一般人很难射中它。
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无论长幼,人人善射,但能够射中雕者,却屈指可数。因此,射雕手是匈奴人对超级神箭手的称呼。
真正的勇士都喜欢与高手过招,李广就是这样喜欢挑战和冒险的英雄。他当下带上一百名骑兵,前去追赶。根据宦官们的描述,那三个匈奴人没有骑马,料想不会走得太远。
追了数十里路程,李广远远就看见了他们。
像这样的宝贝,一下子全部偷袭杀掉,实在可惜。李广示意手下骑兵分开,两路包抄,他亲手射杀了两个,然后活捉了一个。经过一番盘讯,不出所料,他们果然是神雕手!
李广下令将他捆绑起来,驮在马背上,正准备往回走,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远处有一支匈奴骑兵,看上去有数千人。
匈奴人也看到了李广一行。
大漠旷野,乍然遭遇,对彼此的底细都不大了解,一时间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汉军中有人开始有点慌乱了,提议说,敌我实力悬殊,还等什么呢?赶紧抓紧时间跑吧!
李广马上喝止了他,低声说:“此去大军驻地,少说也有几十里路,你以为我们能跑得脱吗?我敢断定,只要我们一乱阵脚,必会沦为匈奴人的箭靶,无一人能幸免!”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随从问他。
“大家保持镇静,只要我们阵形不变,匈奴人一定会误认为我们是汉军大军的诱饵,他们担心中埋伏,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现在听我命令,一起面向匈奴,前进!”李广处乱不惊,从容指挥。
部下们一听吃惊非小,但军令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向匈奴方向迎了上去,慢慢行走至距离匈奴约两里路的地方,李广才下令停下来。
汉军的反常举止,令匈奴人迷惑不解,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汉军竟然纷纷卸下马鞍,原地休息。
汉军松松垮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匈奴人开始怀疑,眼前这伙人肯定是派来诱敌的,说不定不远处的沙丘背后就埋伏着汉军大部队。他们愈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时的汉军骑士们,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小声问李广:“太守,敌多我寡,双方离得又这么近,万一敌人发现我们是虚张声势怎么办?”
李广自信满满地说:“你就放心吧,越是表现得轻松自在,匈奴人越不敢靠近。我们把马鞍子都放地上了,他们会更加认为我们是诱敌之兵,不会轻举妄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双方的内心都在煎熬。
不一会儿,匈奴开始有些焦躁了,队伍中躁动起来,有些人跃跃欲试,有个骑白马的将领为防止有人按捺不住冲出去,走出了阵列,想设法稳住阵脚。
李广突然上马,号召十几个骑士,呼啸着冲向了匈奴军队,张弓挽弩,利箭一齐射向白马将军。匈奴人没料到李广会杀过来,白马将军中箭落马。
射杀匈奴将军后,李广与部下又如旋风般返回原地,下马歇鞍后,干脆躺在地上休息。
眼看李广如此有恃无恐,匈奴人越发坚信,眼前这支汉军小分队就是在故意挑衅,引诱他们上钩,于是更加不敢出动了。
不知不觉,已是暮色苍茫,夜幕降临草原,双方依然在对峙。待到后半夜,匈奴人担心汉军会趁着夜色发动偷袭,便提前撤走了。
倒是李广,一直待到天明,才大摇大摆返回了驻地。
大营内的将士们想接应,又不知太守去向,一夜不见李广,正焦急万分,忽然看见他安然无恙回来,顿时欢喜无比。
李广就是这样喜欢剑走偏锋,出险招,匈奴人闻其大名,无不头痛不已。在以后的岁月里,李广辗转于大汉北疆沿边各郡,先后出任陇西、北地、雁门、代郡、云中等地太守,过人的勇气胆识,使他名扬天下。
正当李广在边境屡挫匈奴之时,汉廷正在准备一场新的和亲。
塞上秋月照铁衣,未央宫中理红妆。
摆平了内部叛乱,景帝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稳定发展的外部环境。趁着汉匈双方斗争中,汉军暂时没吃过大亏,他决定继续和亲,给大汉争取一个休养生息的空窗期。
败了战争和亲,跟赢了战争和亲,那是截然不同。
如今和亲,不是向匈奴乞和,而是表明大汉追求和平的诚意。
在这以前,汉与匈奴多次和亲,但远嫁的要么是宫女,要么是宗室翁主,匈奴人常以大汉嫁过来的是假公主为由,在和亲不久之后就屡屡毁约,侵扰汉朝边境。
为避免战火,景帝狠下心,决定此次选一位真公主,嫁给匈奴单于,以示诚意。
堂堂大汉王朝,依靠女人去换取和平,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但为了避免更大的牺牲和流血,这是不得已的选择,毕竟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流的血也够多了。
等着吧,终有一天,今日蒙受的耻辱,必然用鲜血来洗刷。
随着内忧外患的渐渐平息,立储之事也被提上日程。
以前,为了利诱梁王刘武死心塌地为朝廷效力,景帝在立储之事上刻意保持模糊,现在七国之乱平定了,就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
景帝前元四年(公元前153年)夏天,景帝宣布,立皇长子刘荣为皇太子。
经过多年的努力,大汉终于迎来平静岁月。一轮红日从东方徐徐升起,金色的朝霞洒满长安城,巍峨的未央宫阙沐浴在晨曦的宁谧之中。
诏书见《史记·吴王濞列传》。——编者注
作者“李金海”的其他小说
《大汉兴亡四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