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你也不会。尤其不要——对你继母讲。”
“我现在连家里都不住了。”
“是吗?”
“我租了间小公寓。就在好莱坞。我有一点收入,来自我母亲的遗产。但只有一点。我搬出去了。我不能再和菲丽丝住下去了。”
“哦。”
“我能再来吗?”
“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来的。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我半个下午都在试图决定是否告诉凯斯。我知道为了保护我自己,我应该告诉他。这在法庭中不会成为有价值的证据,而且法庭也不会承认这是证据,因为这个空子法庭是会给当事人的,因为必须一次一件事情审理,不会考虑某个人认为当事人在事发前两三年做的某件事情。但是如果凯斯发现我知道却没有告诉他,那会非常糟糕。我下不了决心让自己那样做。这个女孩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并且我也保证,除此以外我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大约四点钟,凯斯进了我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赫夫,他现身了。”
“谁?”
“在纳德林尔案里的那个家伙。”
“什么?”
“他现在经常上门,一星期有五天晚上。”
“……他是谁?”
“不用管。但就是他。现在看我的吧。”
那晚我回到办公室工作。乔·皮特八点钟在我这一层楼转过一圈后,我立即去了凯斯的办公室。我试了他的办公桌,上了锁。我试了他的文件柜,也上锁了。我试了我所有的钥匙,都没用。我正要放弃的时候,看见了听写机,是他专用的。我把盖子打开,上面还有一盘记录带,大概录了四分之三。我确定乔·皮特在楼下,然后回来了,把耳机戴上,开始听记录。首先是一大堆没用的东西,给索赔人的信,对纵火案的调查员发指令,通知一个员工他已被解雇。然后,突然出现了这个:
给诺顿先生的备忘录
关于代理人沃特·赫夫
机密——纳德林尔文件
关于你因代理人赫夫与纳德林尔案的关联而对他进行监视的建议,我完全不同意。在这个案件以及所有这类案件中,代理人自然是嫌疑人之一,对于赫夫,我并没有忘记采取必要行动。他的所有陈述都与事实、我们的记录和死者的记录吻合。我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调查了他在案发当晚的行踪,发现他整晚都在家。我认为,这就把他给排除了。如果我们试图监视他,凭着他的丰富经验,一定会知道的。那样我们就会失去他在这个案子上的愉快合作,到现在为止这样的合作十分有价值,而且将可能变得非常关键。我要进一步指出的是,在骗保案件中,他的记录一向没有任何问题。我强烈建议完全放弃这个想法。
此致
我把录音针提起来,再放了一遍。这让我有种感觉,并不只是一种解脱,而是让我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然后,在一些日常事务记录之后,又出现了这个:
机密——纳德林尔文件
总结:调查员的六月十七日当周口头报告:
女儿萝拉·纳德林尔于六月八日搬出家,住进一间两居室的公寓,地点是榆卡街上的丽赛雅公寓楼。没有必要进行监视。
寡妇一直在家,直到六月八日才开车出门,在药店停下打了电话,接下来两天都开车出门,在集市和女士礼服商店停留。
六月十一日晚,男性访客于八点三十五分到达,十一点四十八分离开。描述:高大,肤色黑,年龄二十六或二十七岁。六月十二、十三、十四、十六日再次上门。第一晚对该男子进行跟踪,身份确认为本尼阿米诺·萨凯迪,住在北拉布雷亚大道的丁香公寓楼。
我不敢再让萝拉来我办公室了。但是知道了没有人监视她,意味着我可以带她出去。我打电话问她是否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她说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事情都更愿意。我把她带到圣莫尼卡的美丽华。我说在能看见大海的地方吃饭会很棒,但实际上是因为我不想把她带到市中心去,以免遇到熟人。
我们在晚餐时谈到她在哪里上学,为什么没有上大学,还有好多话题。气氛有一点紧张,因为我们都有压力,但谈话进行得还算好。正如她所说,我和她相处时双方都能感到轻松。我一直没有谈到她上次告诉我的事情,直到我们晚餐后沿着海岸开车兜风时,我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我仔细想过你告诉我的事情了。”
“我能先说一句吗?”
“请说。”
“我已经自己放弃那个想法了。我仔细思考过了,得出结论是我错了。当你非常爱一个人,而突然他从你身边离开的时候,你很容易认为这是某个人的错。尤其是你不喜欢的某个人。我不喜欢菲丽丝。我想这部分是由于嫉妒。我非常爱我母亲,也几乎同样地爱我父亲。然后他和菲丽丝结了婚——我不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然后——就有了这些想法。我母亲去世时我本能的感觉,在我父亲娶了菲丽丝之后,变得更加肯定了。我以为那就是她要做那件事的原因。最近这件事发生之后,那种感觉更是变成了双重的肯定。但我没有任何依据,对吗?我很难让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但我已经意识到了。我已经放弃了整个念头,我也希望你忘记我告诉你的一切。”
“你能这样我其实很高兴。”
“我猜你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想过了,仔细想过了,是因为如果我的公司知道这件事,将可能对他们非常重要。但是这没有任何依据,只是一种怀疑。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告诉过你了,我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如果你要告诉警方,你能说的也已经是公开的记录了。你母亲的死,你父亲的死——你要说的他们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和他们说呢?”
“对,我知道。”
“如果我是你,我什么都不会做。”
“那么你同意我的看法了?我没有任何依据?”
“对。”
那件事就那样结束了。但是我必须搞清楚这个萨凯迪的事情,而且不能让她发现。
“告诉我一件事,你和萨凯迪怎么了?”
“我告诉你了,我不想谈他。”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通过菲丽丝。”
“通过——?”
“他父亲是医生。我觉得我告诉过你,她曾经是护士。他先来找她,是为了加入组建中的什么协会的事情。但当他开始对我感兴趣以后,就不来我们家了。然后,菲丽丝发现我在和他见面,就跟我父亲说了他非常难听的坏话。我应该不能跟他见面的,但我还是会去。这背后一定有些什么事情,我知道的。但我一直没搞清楚,直到——”
“接着说,直到什么?”
“我不想再说了。我告诉你了,我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
“直到什么?”
“直到我父亲死了。他就突然对我不感兴趣了。他——”
“怎样?”
“他和菲丽丝在一起了。”
“然后——?”
“你听不出我要说什么吗?你一定要我把它说出来吗?……我想可能是他们干的。我想他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掩护——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能是为了见他,以免他们被抓到。”
“我以为那天晚上他和你在一起。”
“他应该是和我在一起的。在大学里有一场舞会,我去了,是要和他在那儿见面的。但是他生病了,让人带口信说不能来了。我上了公交车去看了场电影。我没告诉任何人。”
“你是什么意思,生病?”
“他的确是感冒了,我知道的,很严重的感冒。但是——请别再让我多谈这件事了。我已经努力不去想它,让自己相信这不是真的。如果他想和菲丽丝在一起,与我无关。我是介意的,说我不介意是在说谎。但是——这是他的自由。我没有理由仅仅因为他这样做了,就认为那件事也和他有关。这样想是不对的。”
“我们不再谈这件事了。”
那天晚上,我又在黑暗中瞪着眼睛。我为了钱和女人,杀了人。我没有拿到钱,也没有得到女人。那个女人是杀手,彻彻底底的杀手,我被她愚弄了。她利用了我,来得到另一个男人。现在她已经有了我的把柄,足可置我于死地。如果那个男的也知道这件事,那么就有他们两个人可以置我于死地了。我开始大笑,歇斯底里般地大笑,就在那黑暗中。我想到萝拉,想到她是多么可爱,想到我对她做的这件可怕的事情。我开始将我们的年龄相减。她十九岁,我三十四岁,相差十五岁。突然间,我坐了起来,打开了灯。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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