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邪恶之路 黛莱达 第2页,共2页

在这窗明几净的厨房里,只有地板上一些地方溅了一些水,这里呈现出一种舒适的气氛,荡漾着一种灶火般的温暖,这种温暖体现了一个安详的小家庭的和美与寂静。此刻,彼特罗回忆起了在这个小家庭里度过的美好时光,他鼓起了勇气:

“玛丽亚,猜猜我为什么会到这里……过来,转过身来,听我讲话,已经过了多少光阴啊!你快点转过身,到我这里来。”

玛丽亚的心跳加速了,她缓缓走过去,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把手递给我吧,玛丽亚,给我一点温暖和力量!你不愿意吗?为什么要垂着眼睛呢?为什么不愿意把手递给我呢?你不要害怕,你知道吗,我发过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来吧,来到我的身边,玛丽亚!”

她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去直视他的眼睛,更像是在逃避。

“你说吧,彼特罗,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这时,彼特罗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椅背,就像是在和自己想要紧握玛丽亚双手的欲望做斗争。随后,他深深地弯下了身:

“我要你干什么?你当然知道。我要娶你!是时候了,我确信你会忘记过去的事情,不会再记着我过去卑贱的处境,正如我也不会记住你的背叛行为一样……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开始新的生活。我是爱你的,我是为你而活着的,只是为了你,我才变成如今的样子。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有多少次,我们是眼神来交流!请告诉我,至少,请看着我……”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是啊,他们俩都在颤抖,但是他又一次克制住了自己。

“你瞧,”他忽然猛烈地摇晃着椅背说道,“你是爱我的,你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为什么咱们还是继续折磨自己呢?我的心千疮百孔了,玛丽亚,不要再折磨我了!我过去答应你,只要我不能问你这句话——‘玛丽亚,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话吗?’我就不跟你谈爱情的事。现在我是不是遵守了我的诺言呢?”

“没错,你遵守了!”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信守你的诺言呢?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是退缩了吗?我知道,你敬重你的母亲,她是不会愿意让自己过去的佣人做女婿的。你害怕流言蜚语,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害怕你自己。这件事不是我说错了,就是你的眼睛在说谎!难道你不再爱我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们过去的甜蜜吗?快点想一想,我最爱的女人,那时候的你答应过会一直等我回来,就算等十年,二十年,可是现在只过去了七年啊。你是反悔了吗?你要放弃我们的爱情了吗?玛丽亚……玛丽亚……你为什么流下泪水?”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里,激动地说道: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无声地哭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伤心绝望?”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不停地摇头。他很温柔地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前额上,将她可爱的脸抬了起来,他们的眼神碰触了。她发现他的脸色好苍白,嘴唇在欲望和害怕的双重折磨下变得肿胀起来,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动。

“快点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彼特罗显得有点激动。

“没什么的,”她像个小女孩似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说,“可我现在却像是行尸走肉,你又为什么让我重新苏醒过来啊,你很年轻……你可以……”

“可我只想要你!”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深情地吻了她,她做出了回应。他们的嘴唇仿佛是因为受到了世上最悲惨的待遇,却也因为最甜蜜的爱情的触动而瑟瑟发抖,亲吻间充满了悔恨和情欲,又充满了野心和爱情。

就在这周末,彼特罗和安蒂耐会面了。

“我想开始为那个阿尔及利亚的生意人招募工人。今天要过节,乡下的农民们都会到镇子上来的。”安蒂耐略有所思地说道。

彼特罗陪伴着安蒂耐来到了小镇上,他们在玫瑰经小教堂前面停下了脚步。那里有很多劳动者在欣赏夺彩杆的节目,有不少顽童试着爬上去都没有成功,那个年轻的小伙也去尝试了一下,最终还是失败了。

彩杆是一根高高的杨树干,光溜溜的,表面用肥皂涂得很光滑。在彩杆的顶端,晃动着一个圆圈,上面挂着红色和黄色的手帕,还有新鲜的奶酪块、一个提包和一双鞋子。手帕顺着清凉的晚风飘动着,像是为了引起人们的注意。

顽童们又开始了努力,一个个向上爬啊爬,但是只爬到一定的高度时就会滑下来,终于他们不再爬了。

人们欢呼着,歌唱着。

彼特罗和安蒂耐又继续前行来到了面积不大的广场,有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正在爬彩杆,他的双脚裹着布条。

没有了晚风,上面的手帕已经不再飘动,只有鞋子、奶酪和提包在太阳余晖的照耀下轻轻晃动着,等待着胜利者的到来。

彼特罗的内心尽管被各种想法冲击着,但也被这奇妙的一幕所吸引,而安蒂耐则东跑西跑地跟他所熟识的人聊天解闷。

在这些人中还有萨碧娜的丈夫朱塞佩。他身着盛装,整整齐齐的胡须已经有些花白。他的一些劳动者朋友把他围在一个圈内,怂恿他为他的生命之神朱塞佩庆祝一番,要拉着他一起去喝酒。

那个脚上裹着布条的男人越爬越高,在他几乎快要爬到彩杆的一半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吼叫:

“他脚上系着两片镰刀呢!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爬那么高,却不会滑下来!”

人群开始骚乱,有些人在哈哈大笑。顽童们紧紧地围着彩杆四周,使劲地摇晃着彩杆并发出抗议:我们要把这骗人的选手晃下来。

“喂,你这可恶的东西,下来!你怎么可以昧着良心这样做!下来,快给我滚下来!”

但是,那人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那因为消瘦而显得并不灵巧的身子仍然稳健地向上爬着。在彩杆的高处,那些神秘的锦标在颤动着,圆圈在彩杆顶端转来转去,夕阳在提包的弹簧上显露出一丝反光。

在人群的嘲笑声和叫喊声中,安蒂耐跟那些农民和工人谈判起合同,这些工人和农民多半是些酒鬼。

他也走到了朱塞佩身边,问道:

“你呢,愿不愿意到非洲干活呢?”

“是不是距离海边很遥远呢?”

“不算怎么远,你是否在顾虑你的妻子呢,你完全可以带她去,有住处的。”

“我老婆不愿意干这么辛苦的活,”朱塞佩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试试看……请容我考虑一下,以后再和你说。”

“她人不是就在那里吗?你快去问问她吧,因为我要统计一下一共有多少人愿意去那里。”

果然,萨碧娜抱着一个小女孩,一边和身边的几个妇女聊着天,一边观看着爬彩杆呢。

那个裹着脚布的人还在继续向上爬,全然不顾底下群众的抗议。关键时刻他用力蹬了一下,爬到了彩杆的顶部。一时间,焦躁的人群不再叫唤了,太阳落下了山头,圆圈也停止了转动。

“太棒了!”安蒂耐朝着那个胜利者摇晃着手臂叫道。这时,那个人用手抓住了圆圈,并把那个提包揪了下来。

大家立刻鼓起掌来。胜利者带着圆圈滑了下来,到了地面,他不管那些争先恐后要检查他双脚的顽童们的推搡和抗议,自顾自地把手帕、奶酪和鞋子包成一团,扬长而去了。

安蒂耐走到彼特罗身边,笑着望了望他,朱塞佩·佩拉则紧跟在安蒂耐的身后。

“你都看到了吧?”安蒂耐有意向彼特罗说道,“就该这样干!”

彼特罗用他那轻蔑的姿态晃了晃头。“就该这样干!”他早就知道。他的嘴唇还因亲吻了玛丽亚而感到火热,他面露微笑,眼睛里闪烁着欢悦的光芒。

彼特罗和他的朋友,还有那个农民一起来到萨碧娜身边。

这时的少妇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美丽:略显金黄色的头发散乱在前额和耳际,衬托着她那消瘦的、略显黄色的小脸;她的鼻头似乎有些透明,只有那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依然保持着昔日的光彩。

她很贫穷,但却很幸福。虽然不需要为饿肚子担心,但是她必须劳动,生儿育女,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孩子。而做这些事的妇女总是未老先衰。她结婚以后,几乎跟诺伊纳家没有了来往,因为她没有时间去看望那些有钱亲戚,而且那些有钱亲戚也未必记得她了。

萨碧娜已经把过去丢到了脑后。傍晚时分,她总会倚着门板静静地等候着丈夫的归来。每当看到那个老实的农民从小巷尽头吃力地扛着布袋,背后拖着那疲惫了的耕牛走过来时,她就握着自己的小女儿的手说:“瞧,爸爸回家了,爸爸回家了!”此刻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但是,当彼特罗走近她的身边时,她抬起来头,脸上立马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是那么的英俊啊,穿得那么的漂亮啊,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世道进展真是迅速,人们的命运总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幸运的人总是得到他们想要的,而贫苦的人总是一蹶不振啊!唉,这个世界实在太不公平,等我离去,我希望那另一个世界是公平的。

“那么,”安蒂耐说道,“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你丈夫一块去劳动呢?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待上三个月之久呢?”萨碧娜亲吻着女儿,以掩盖她那颗因为彼特罗的到来而感到措手不及的心。

“至少我是不会找你来陪伴我的。”萨碧娜立马回了他一句。可是,她又去打听,那工作是否可以在收割时节之前结束。

“你只种了麦子,”她对朱塞佩说道,“所以,咱们可以在那里一直待到七月份呀。”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要干到七月。”安蒂耐同意了。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句号,好像表示事情已经完成了。

几天之后,大家整装待发。一些妇女也像萨碧娜一样跟着自己的丈夫动身了,去做他们那份辛劳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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