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邪恶之路 黛莱达 第2页,共2页

“这一来,你姑妈就有棵摇钱树了。”那地主感叹起来,“你能发财,彼特罗。我祝你成功,因为你配!”

“谢谢,”彼特罗说,“不过,你应该相信,我可没找到什么摇钱树。我做了十五年的佣人,积攒了几个小钱,不过如此。”

他这是在撒谎,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猛然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感觉自己真的变得兴高采烈了。

“咱们也下去吧。”彼特罗建议道。

他们来到阳台上,看到客人们正在院子里跳撒丁舞。有一个穿着盛装的漂亮小姑娘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拉着手风琴,看着围成一圈的跳舞的人。这些人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

但是,当彼特罗和年轻的地主下了楼,来到院子里时,那个拉手风琴的小姑娘竟然放慢节奏,仰起她那玫瑰色的下巴,原来她的下巴一直是倚在那手风琴上的。她叫道:

“喂,现在该换人拉琴了,我也想跳舞呢。”

“继续拉吧,帕斯卡,等一会儿你再跳。”跳舞的人都央求她。但是,她索性站起身来,把手风琴放在楼梯上,抓住年轻地主的手,就跟他一起跑到围成一圈的跳舞的人群当中,开始又蹦又跳了。

这时,萨碧娜抬起她那幽怨的眼睛,看着彼特罗。

“以前你会拉这首曲子的,”她郑重地对他说,“拉吧,求你了。”

她好像是在向彼特罗提出一个非常哀伤的请求,但是彼特罗却根本没有回答。

“拉吧,彼特罗·贝努,你这么不高兴,是肚子疼吗?”那个邻镇来的醉醺醺的小伙子叫道。

“我不会拉。”彼特罗烦躁地回答。

“好了,让手风琴见鬼去吧!咱们唱歌算了!”一个跳舞的老头说。他是个面色红润的漂亮男人,天生长了一副黑黑的胡子。

“至少你也应该跳跳舞吧?”萨碧娜壮起胆子嘀咕着,一边抓住彼特罗的手。

他被拉进了跳舞的圈子里,但是,他的手一点生气和活力都没有,萨碧娜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只死人的手。

有三个小伙子一起站在院子中间,嘴里哼着撒丁舞的旋律。这是男高音的嗓音,粗犷有力,好像是来自于远方,来自于一片原始森林,林中的一头野兽被唤醒了,并且跟着唱起来。围成一圈的跳舞人群把这三个歌唱者团团围住,在那音调独特的人唱出的乐曲的刺激下,他们跳啊跳啊,像蛇一样拖着逶迤的舞步。他们有时彼此挨得很近,有时又散得很开。有几个年轻人不时发出粗犷的叫声,既欢乐又有一些轻浮。那三个歌唱者继续唱着他们那怪里怪气的歌曲:

宾巴拉姆巴拉,姆巴伊,宾巴拉姆巴伊……

随着太阳在大门后逐渐西下,阴影慢慢笼罩了院子,客人们变得心事重重了。他们又各自开始惦记起自己家的情况,好像已经从一天婚礼的狂欢中清醒过来了。舞蹈、歌声、音乐声都慢慢停下来,多数人也都相继离开。佛兰切斯科把玛丽亚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两个人坐在了一起。佛兰切斯科拉住玛丽亚的手。跳舞的剧烈运动消化了酒精,使新郎的醉意去了一大半,如今的他又变得彬彬有礼、温柔多情了,但还是像平常那样,既努力逢迎,又多少有些过分做作。

人们走来走去。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在玩着认亲游戏。她们把一块方巾的四个角结起来七次,又解开来七次,然后互相握手,彼此称呼着干爹干妈。在楼上的房间里,依稀可以听到酒杯互碰的声音,以及尼古拉大叔的朋友们粗哑的说笑声。但是在新婚夫妇躲起来的那个角落里,在楼梯的顶板的下边,却有一种柔和的、几乎带些哀愁的宁静。太阳已经落山了,阴影彻底笼罩了庭院,在那清澈透明的天空,开始卷起一丝丝的晚霞。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没有一声鸟鸣,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这个既幽怨又甜蜜的和谐的时刻。而这时,这对新婚夫妇却隐隐约约地感到心神不宁。玛丽亚的脸更加苍白,她的眼睛也似乎比平常变大了一些。

“你玩得过瘾吗?”佛兰切斯科一面问着,一面用手指轻轻敲着玛丽亚手上戴着的那镶满宝石的戒指。

“如果我今天不玩个过瘾,那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玩得过瘾呢?”玛丽亚以嘲讽的口气回敬道。

佛兰切斯科用胳膊搂住她的腰,用深情的眼睛凝视着她的双眼。她为什么能这么美?她那略带慵懒和疲惫的神情,她那迷离的眼睛,望着玫瑰色的天空。不,世上没有什么国王能像佛兰切斯科·罗萨纳现在这样幸福。他微微颤抖着,就像是被微风吹拂着的树。他凝望着新娘的双唇,一股由衷的喜悦浮在心头,就像是一个干渴的人把自己干裂的嘴唇靠近那水花四漾的喷泉。

但是,她却凝视着远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朦胧的光芒,犹如晚霞的反射,又犹如愁苦的梦境……

这个时候,彼特罗已经重新上了楼,到尼古拉大叔待的房间里去了。尼古拉大叔还在忙着编他的诗句呢。

“世道真是不一样了啊。”一位面色红润,留着黑胡子的大叔说道,“以前,一唱就唱到后半夜,或者唱到新郎新娘入了洞房,而且跳舞也跳那么晚。可现在,这些年轻人反而未老先衰,不喜欢寻欢作乐了。这喜事一点不见喜庆,倒像是在奔丧。”

“我也看出来一件事。”那个切开烤猪的牧羊人说,“以前办喜事,大家都会去亲新娘的脸蛋,有些家伙还会去亲新娘的嘴儿。可现在,什么也不亲,好像都害怕似的。谁也没有亲玛丽亚。”

“呵呵,我可是真想亲她的啊!”那个大叔拍着手叫,“真是的啊,送给她礼物的时候就该亲她。我已经送过她礼物了,可还是应该亲亲她呢……”

“好吧,要是你亲她,我也亲。”那年轻的地主说。

“佛兰切斯科·罗萨纳一定会把你的骨头打断!”

“你个胆小鬼!这难道不是我们撒丁人世代相传的习俗吗?他母亲嫁人的时候,还不是让所有的客人都亲个遍吗?”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彼特罗这个时候对那年轻的地主说:

“我也想送一块银币给新娘,你能给我换两块银币吗?”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年轻的地主说,“不过,很抱歉,我没有银币。”

但是,彼特罗灵机一动,又把路易萨大婶拉到一边,问她能不能把十里拉换成银币。

“行啊,孩子,要是你喜欢,换金币都行。”路易萨大婶说,“你想要什么,我就换给你什么。”

“好啊,大婶,那就给我半块马连哥金币吧。”

路易萨大婶给彼特罗换好了钱,彼特罗把那枚小小的金币紧紧攥在手里。

“走吧!”他对那年轻地主说。“再见,尼古拉大叔。”

“怎么这就要走,彼特罗?怎么也得再喝几杯吧?”

“好吧,大叔,您把酒递过来吧。”

彼特罗喝了一杯烈性葡萄酒,然后走出房门,后面跟着他那个新朋友。在院子里,他停了一会儿,哈哈大笑了一会儿。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觉得拳头里的小金币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活蹦乱跳。

“再见,路易萨大婶,”他把脑袋伸进厨房里叫道,“再见,萨碧娜美人……”

“再见。”萨碧娜一边回答,一边像疯子一样跑到门边。

但是,当她跑到门边时,却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彼特罗和他的新朋友走近了新郎新娘。佛兰切斯科原来是低低弯着,让玛丽亚依偎在他身上的,这时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年轻的地主说了几句话,弯下身去,吻了一下新娘的额头。

彼特罗立刻也效仿他的做法。不过,他不是吻玛丽亚的额头,而是吻了她的脸,几乎吻到了嘴。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把那块金币塞给了她。

萨碧娜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两个年轻人穿过院子扬长而去。玛丽亚把彼特罗送给她的金币拿给佛兰切斯科看。他微微一笑,开玩笑地说:

“呵呵,他们是给我看的吧!不过,要是所有人也都这样亲吻我的新娘,那就糟了!”

“彼特罗的亲吻是犹大对耶稣的吻啊,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蠢东西!”萨碧娜心里想着,转过身去,背向了新婚夫妇。

彼特罗在他的新朋友的陪同下整整闲逛了一个晚上。他们走进“异乡人”酒吧,漂亮的老板娘弗兰西斯卡挑逗着使劲灌他们酒,并且用挑逗的眼光让他们一直意乱神迷。

再后来,那个托斯坎纳人朝这儿走了过来,坐到了他们的身边。

“多棒的婚礼啊!”他赞叹着,“说实话,以后可再也见不到这么盛大的婚礼啦。”

“我们亲了新娘呢。”年轻的地主说,“不过,我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到啊……”

“嘿嘿,新娘可尝到了更多的味儿呢!”酒吧的老板娘说道,她丈夫一直背对着她,这时,她那一闪一闪的黑眼睛就像磁石一样,魅力十足,紧紧吸住了彼特罗的目光。彼特罗沉默着,盯着她。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发现这个女人居然很像玛丽亚,只是她的粗嗓子太不叫人恭维了。

在托斯坎纳人和年轻的地主说着佛兰切斯科坏话,嘲笑着他那矫揉造作的姿态时,彼特罗站了起来,走近柜台去付账。

“你干什么?”年轻的地主叫道。

“好吧。”彼特罗回答说,“你能给我换五里拉吗,弗兰西丝卡?”

她打开钱柜,别有用心地说:

“今天晚上,我男人要去奥利埃纳。我所有的零钱都放到他的手提包里了。”

彼特罗弯下了腰,趴在柜台上。当她抬起头时,他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数着零钱,点了一下头。

彼特罗和他的同伴在酒吧里一直泡到很晚。后来,这位前佣人遇到了其他的熟人,于是大家成群结队地跑到各个姑娘的家门口唱歌,这些姑娘都是他们多少有些喜欢的。夜很甜美,也很温和。彼特罗醉醺醺的,一直想着那对新婚夫妇。为了排遣烦愁,他也唱了起来,而且还不时用那奇异的叫喊来发泄自己的烦恼,努奥罗人本来是愿意用这同一种叫喊来表达自己的欢快的,但是,这时彼特罗的叫喊却只是既悲痛又愤慨的狂吼。

他胡闹了一整夜。

弗兰西丝卡等了他很久。当他早晨来到的时候,她张开手臂把醉醺醺的他搂在怀里,这时,她听到他像病人一样的呻吟……


作者“黛莱达”的其他小说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