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隔着栏杆递给了我。

“你妈和弗朗西斯真是两个混账!”他说,“幸亏我在出书之前找到了这篇文章,要不然就该被笑掉大牙啦!”

我打开那张纸,这时,天空中鞭炮齐鸣、礼花绽放。那是《尼斯早报》一篇旧文的复印件,文章的发表时间是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是在悲剧发生后的第五年。

圣埃克苏佩里国际中学公共设施惨遭破坏

圣诞夜,位于索菲亚-昂蒂波利科技园内的圣埃克苏佩里国际中学惨遭破坏。最为严重的损毁发生在这所国际中学的体育馆。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预科班班主任安娜贝尔·德加莱女士发现了破坏现场。运动室的墙壁上被写满侮辱性文字和标语。破坏者也打碎了多块玻璃、破坏了若干灭火器,并损毁了更衣室的门。

德加莱女士已报警,并表示,做出破坏行为的一定不是本校学生。

警方已开始调查并进行了例行取证。在等待警方调查结果的同时,校方正在展开必要的清理工程,以保证体育馆在一月五日学生返校前重新投入使用。

克劳德·安热万

文章附了两张照片。第一张再现了体育馆被破坏的严重程度:被乱涂乱画的墙面、倒在地上的灭火器和破碎的玻璃窗。

“雯卡和克雷芒的尸体再也找不到了,”皮亚内利怒吼道,“肯定找不到了,不是吗?你妈和弗朗西斯那么聪明、那么狡猾,怎么可能留下什么尾巴。艺术家,我不得不对你说,你和你的朋友们真该好好感谢你们的父母,他们帮你们清除了大麻烦。”

在第二张照片里,我母亲正交叉着双臂站在那儿;她身穿合体的西服套裙,梳着利落的发髻,表情沉着镇静。在她身后,是弗朗西斯·比安卡尔蒂尼的宽大身影;他依然罩着那件百穿不坏的皮衣,一手拿着瓦刀,另一只手拿着凿子。

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了。一九九七年,也就是杀人事件发生后的第五年,距离母亲卸任还有几个月,她和弗朗西斯决定清理掉体育馆墙壁内的尸体——他们不可能每天顶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生活。为了让弗朗西斯顺理成章地参与其中,他们伪造了这起破坏事件。翻修工程是在圣诞假期进行的,那是校园里唯一一个空无人烟的时间段。弗朗西斯犹入无人之境(这次无须艾哈迈德的帮助),挪走并彻底处理了尸体。

我们那般害怕尸体被发现,殊不知它们早在二十年前就从校园消失了!

我神情恍惚,再次看向弗朗西斯。他锐利的目光似乎刺穿了摄影师的镜头,进而通过这镜头,刺穿日后所有挡住他去路的人。他的目光如钢铁般坚定,仿佛是在硬气地说:我不惧怕任何人,因为我永远都懂得未雨绸缪。

皮亚内利走了,并没要求留下。我慢慢踏上小路,走向我的朋友们。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才完全意识到我们终于无所畏惧了。走到楼上后,我又最后读了一遍那篇文章。当我仔细观察照片里的母亲时,我发现,她的手里握着一串钥匙。大概是那该死的体育馆的钥匙吧。那是过去的钥匙,也是为我开启未来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