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使花园

“今年年初。”

弗朗西斯死后的几天。

“出资方是谁?雯卡·罗克维尔的家人吗?”

我突然想到,由于始终无法接受孙女离开的事实,雯卡的祖父阿拉斯泰尔·罗克维尔很有可能策划了这一系列复仇事件。

“跟她家没有一点关系。”梅里厄说,在咖啡里加了一块糖。

“那是谁?”

这位年轻潮人查阅起自己的笔记来。

“是一个美国文化基金会,叫哈金森&德维尔基金会。”

刚听到这个名字时,我并没有想起什么。梅里厄一口就喝光了咖啡。

“和名字所显示的信息一样,出资成立这家基金会的共有两个家族。战后,哈金森和德维尔家族在加利福尼亚成立了一家贸易中介公司,从此大发横财,如今在全美已经拥有一百多家分公司了。”

记者继续查阅着笔记。

“基金会的资助领域是艺术和文化。它的主要资助对象是中学、高校和博物馆,比如巴普蒂斯特中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洛杉矶分校、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等等。”

梅里厄挽起了牛仔衬衣的袖子;那衬衣太紧,看起来好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在最近的一次理事会上,他们投票决议了一项特别的提案:有一个理事会成员提议资助美国领土以外的机构。这还是头一回。”

“就是圣埃克苏佩里国际中学的扩建改造工程?”

“没错。会上争论得非常激烈。这个项目本身也还算有意义,但项目里包含了一些离谱的东西,比如在湖边建一座什么天使花园。”

“斯特凡纳跟我提过,是一座庞大的玫瑰园。”

“对,就是它。设计师的意思是把那里打造成悼念雯卡·罗克维尔的静思之地。”

“这太夸张了,不是吗?基金会怎么能通过这么疯狂的提案呢?”

“就是啊,理事会的大部分成员是反对的,但在这两个家族里,有一个家族如今只剩下一个继承人了。那个人据说精神比较脆弱,很多董事都不太信任她。然而,按照章程,她手里占的投票权很多,另外,她也争取到了几张选票,最终以微弱优势胜出了。”

我揉了揉眼睛,心中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听懂,但与此同时,又好像从未如此贴近过目标。我起身去拿背包。我得确认一件事。从背包里,我找出一九九二至一九九三学年的年鉴。就在我一页页翻开年鉴时,梅里厄结束了他的叙述:

“在哈金森&德维尔基金会里很有话语权的那位继承人名叫亚历克西斯·夏洛特·德维尔。我估计您认识她。您在圣埃克苏佩里上学时,她曾是那里的老师。”

亚历克西斯·德维尔……充满魅力的英美文学老师。

我万分惊愕,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当年大家口中的德维尔小姐的照片。年鉴上没有她的全名,只有缩写“”。我终于找出了亚历克西斯。杀死我母亲和弗朗西斯的凶手。试图害死马克西姆的人。也是她,间接地将雯卡推上了命运的悲途。

“她现在每年都会回蔚蓝海岸住六个月,已经有段时间了。”梅里厄说,“她买下了位于昂蒂布海岬的菲茨杰拉德老别墅。您知道是哪儿吗?”

冲到外面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没车了。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骑走小记者的自行车时,我突然想起来,地下室里有一辆轻便摩托车。我从车库走进地下室,掀开覆盖在摩托车上的塑料篷布。我坐上车座,像十五岁时一样,试图用脚蹬启动那台标致103。

然而,由于地下室里又冷又潮,发动机打不着。我找出工具箱,回到摩托车旁。我卸下抗干扰装置,用钥匙松开火花塞。火花塞又黑又脏。当年上学出发前曾做过千百次的动作,在此刻重现:我用旧抹布擦拭火花塞,再用玻璃纸来回打磨,最后把它放回原位。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得流畅自如。其实,它们始终刻印在我脑海里的某个地方,这记忆看似遥远,却属于一个并不那么遥远的、充满希望的年代。

我再一次尝试发动摩托车。情况似乎好了一点,但车仍没有怠速。我踢开撑脚,跳上车座,顺着斜坡滑了下去。发动机起先好像已经熄火,随后却发出了一阵爆音。我冲上马路,祈祷着摩托车可以坚持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