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兰轻轻摸去落在脸上的雪花,脑海里十分清凉冷静,如同这漫天的冰雪世界。片刻,见四下里没有任何动静,按动隐藏在一处藤萝下面的机关,幽灵般地倏地闪进石窟里。
这就是徐福荣生前精心而秘密建造的那座佛堂。半年前,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午夜时分,她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暗记在心,但从来没有进来过,今天晚上是第一次。
点亮油灯之后,佛堂内立时呈现出清晰耀眼的金碧辉煌,那尊纯金的观音菩萨端坐于莲花台,依旧双掌合于胸前,流露出慈祥而深沉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多灾多难的人间。
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敬畏即刻袭上心头,王静兰点燃了三炷香,又极为虔诚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暗自祷告一番,才开始了自己策划已久的行动。
搜遍整个佛堂,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一些罕见的宝物。一只纯金打造的活灵活现的金马驹,几个沉甸甸的金元宝,还有几串价值不菲的新疆和田玉手镯,一张画满横竖撇捺折符号的图纸。
“这可能是一张藏宝图。”看着横竖曲折布局有方的图纸,王静兰心中一动,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藏在怀里,“徐福荣这老东西,心机还挺深的,把宝物藏在不同的地方。”
而后,凌厉的目光又扫视佛堂一番,见那尊观音菩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眼流露出神秘莫测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紧紧注视着自己。
当下,王静兰觉得一股浓重的恐惧瞬间遍布全身,不敢再待下去,急忙转身飞也似地逃出石窟。
不料,后脚刚刚走出来,耳边蓦地响起了一声果断的暴喝,“王静兰,你来我家,果然居心不良,别有目的。”
紧接着,一支短枪冷冰冰地重重地顶在了她的后脑勺,旋即,一股预示着死亡的寒气瞬间传遍了全身,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重重的寒颤。
王静兰慢慢地举起双手,转过身,借着石窟内散发出来的朦胧灯光,见徐统轩和另外两个汉子神态冷峻地紧紧站立在自己左右两边,目光严肃而凶狠。
事已至此,王静兰迅速稳定住情绪,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失措,反而异常冷静镇定。多年生活于虎狼丛中的谍报生涯,使她养成了每逢大事有静气的良好心理素质。
“二少爷聪明的很。”王静兰面带微笑,冷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徐统轩,未几,冷声说:“在老爷大丧期间,你还有精力盯着我,实在出乎意料。”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也暗暗纳闷。自踏进徐府的第一步,就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将自己极力伪装成一个死了男人的流浪寡妇,为了生存,只好嫁给了有钱的徐福荣。
在徐府生活的日子里,一直告诫自己要谨言慎行,就是以防徐家人在无意间识破自己的身份。徐福荣活着的时候,她一直很安全,没有暴露丝毫破绽。
可是,徐福荣刚死,徐统轩这家伙就发现了蛛丝马迹,竟然暗中派人在这冰雪天地里紧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最终来了一个人赃俱获。
其实,如果父亲还活着,徐统轩根本不会怀疑王静兰,也根本没有必要派人盯梢王静兰。因为在他的眼睛里,就根本没有王静兰这个人。
可是,父亲半夜三更不明不白地突然昏迷于王静兰的屋子门前,事先又没有任何预兆,这令他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来自东北的流浪寡妇产生了重重的疑心。
于是,派谢老嘎王登敏暗中紧紧盯梢王静兰,希望能够发现一丝破绽,将父亲突然死亡的事情弄个一清二白水落石出,给父亲的在天之灵一个满意的交代。
果然不出预料,这个王静兰确实不是一个普通人。当王静兰悄悄走出屋子,沿着曲折的走廊潜行的时候,就被隐藏在屋门前那棵胡杨树后面的谢老嘎发现了。
后来,见王静兰进了石窟,谢老嘎在吃惊之余,即刻打发王登敏火速去通知徐统轩,而自己紧紧守候在石窟门前,以防王静兰逃走。
不一时,徐统轩就急匆匆赶来,看着这座隐藏在假山中间的神秘石窟,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自家的后院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若不是跟踪王静兰,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会想到呢?
在惊叹之余,和谢老嘎王登敏分别隐藏在洞口两边,如同蒙古大草原上耐心等待猎物的野狼,静静地等候王静兰走出来。
此刻,见王静兰话里带刺,徐统轩也报以微微冷笑,争锋相对地说:“王静兰,你隐藏在徐府很长时间,也没有暴露,可见你不是等闲之人。”
继而,话锋一转,厉声说:“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是狐狸,终究会露出尾巴的。”见王静兰依旧神态镇定,不觉间提高嗓音,厉声喝问道:“王静兰,你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快说?”
从王静兰面对枪口而从容冷静的表情上,徐统轩隐隐察觉出她的身份很不一般,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但到底是哪方的,北洋政府的,日本的还是俄国的,抑或兼而有之,他一时也搞不清楚。
“哈哈哈”,王静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感觉痒酥酥的,很舒服。少许,笑完,恶狠狠地质问道:“徐统轩,老爷刚刚去世,尸骨未寒,你就对我下毒手,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徐统轩没有料到她竟然如此沉静多变,在这个时候还想倒打一耙,不由自主地火冒三丈,将短枪重重地向前一顶,语气冷硬地威胁道:“王静兰,你再不说,我一枪打死你。”
洋洋洒洒的大雪中,王静兰心中不由自主地“咯噔”一声,暗想,这徐家二少爷心黑手辣,万一把他惹急了,说不定真地给自己一枪,黑天雪地的,那还不冤枉死了?
于是,语气变得略微温缓了些许,笑着轻声问道:“二少爷,你想尽办法跟踪我抓我,不知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有的,全部给你。”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隐藏在徐府?”紧接着,徐统轩又厉声问道:“我爹来找你,半夜三更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说。”
好小子,果真对徐福荣的死产生了怀疑。王静兰暗自紧紧寻思道,他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是绝对不能说的。一旦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片刻,迎着冰凉的雪花,望着沉沉夜空,略一思索,而后,笑眯眯地注视着徐统轩,讨价还价地说:“如果我告诉了你真相,二少爷,你会饶我一命吗?”
见王静兰终于松了口,肯说出实情,徐统轩心中不免一阵得意,神色也随之缓和下来,但依旧冷冷地说:“只要你说出真相,我不会为难你的。”
这时,后花园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又亮起火光,几个身影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
紧接着,夜空中响起了顾盼文杀气腾腾的喝问声,“什么人,竟敢半夜三更私闯徐府?”
天黑之前,为了安全,顾盼文将徐统侃接到自己的屋子里,又好言劝慰半天,可是,徐统侃只是一个劲儿地痛哭。后来,哭累了,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顾盼文安顿好徐统侃,带着孟小亮几个镖师前前后后地巡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事情,又来到在前院丧房里值夜班。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时刻,她不敢掉以丝毫轻心。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孟小亮摇醒了她,急切地说,后院假山处有亮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一听有情况,顾盼文即可一跃而起,领着人马一路疾跑过来,
此时,见顾盼文等人向这里急急跑来,正在思索如何应对的王静兰,脑海里猛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下子有了主意,急忙高声回应道:“顾掌柜,是我,王静兰。”
继而,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嗓音,冲徐统轩说:“那天晚上,我在屋子里听见顾盼文和老爷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提到什么佛堂宝贝,威胁老爷拿出来。”
“我感觉不妙,就赶紧穿衣服下床出门。可是,又听见外面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等我出来一看,老爷已经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顾盼文早已不见了踪影。”
听完这番话,徐统轩情不自禁地吃了大大的一惊,狐疑地紧盯着王静兰镇定自如的脸色,暗想,难道真的是顾盼文为了抢夺财宝,出其不意地下黑手打晕了父亲?
继而,又不相信似地摇摇头。根据他的了解,顾盼文不是那样的人,否则,父亲也不会重金请她来徐府看家护院。莫非王静兰急于活命,用假话哄骗我?
可是,转念又一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财宝,夫妻父子兄弟姐妹朋友瞬间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例子,还少吗?何况顾盼文是在华武镖局揭不开锅的时候,勉强答应来徐府的。
“二少爷,白天人很多,顾盼文也在场,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得将事情的真相隐藏在心底,没有向你说实情。”
见顾盼文几个人越来越近,王静兰顿时面露惊慌之色,进一步压低嗓音,可怜兮兮地说:“你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我害怕顾盼文杀了我。”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徐统轩的脸绷得紧紧的,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狠杀气,如同一只恶狼,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走得越来越近的顾盼文。
“原来二少爷也在这儿。”隔着老远,顾盼文就认出了围在假山周围的几个人,在热情地打招呼的同时,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疑惑。王静兰徐统轩几个人,深夜聚在这里,不知有何紧要事情?
“二少爷,小心她对我们突然下黑手。”见徐统轩面露杀气,王静兰又用极度害怕的语气战战兢兢地说,同时,挪动脚步,想躲藏在徐统轩身后。
徐统轩站在原地,任凭冰凉的雪花落在头上身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阴冷仇恨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不断走近的顾盼文,暗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姓顾的居然吃里扒外,背后捅徐府的黑刀子。
这时,见徐统轩等人都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齐刷刷地紧紧盯着自己,顾盼文当即觉得很奇怪,边走边想,莫非出啥大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