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可害苦我了

暗裂 白学究 第2页,共2页

见妹妹分析的和自己心中所预料的一样,徐统轩禁不住火冒三丈,气狠狠地嚷叫道:“好呀,好你个吴海涛,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情不自禁地涌起一丝悔恨。自己刚才被突如其来的怒火烧晕了脑袋,也不分辨青红皂白,竟然将这件事情赖在毫不知情的父亲头上,深更半夜地跑来和父亲争吵。

“吴海涛只是设计调动护矿队替他押镖,绝不会破坏金矿的。”此时,徐福荣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黑着脸悠悠地说,“破坏金矿的,必定另有他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到了索特那旺这个从外蒙古窜来哈达门的恶狼。

看着儿子女儿疑惑不解的眼神,又望望坐在炕角的老妻,徐福荣心头突然一跳,冒出另一个问题。薛新梅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吴海涛运送金矿石的前一天闹肚子,而且还闹得非常厉害,趴在炕上起不来身,大儿子徐统昭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好将徐统轩从牛毛沟叫了回来。

莫非有人暗中做了手脚?是不是吴海涛暗中策划了这一切?可是,在戒备森严的徐府,他是如何做到的呢?看来,徐府有福金坊的眼线,暗中替吴海涛做事。想到这儿,徐福荣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重重的冷颤。

“统轩,报仇的事先放一放。”看着口口声声嚷叫着要复仇的儿子,徐福荣鼻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继而,冷声说,“现在最要紧的是重整护矿队。”

在这乱世年头,只要手里掌握着一支装备精良忠心耿耿的武装,比什么都重要。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徐统侃也紧紧注视着暴跳如雷的哥哥,厉声说:“哥,爹说的很对。只要手中有了人马,其余的事情就好办了。”

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她很清楚拥有枪杆子的重要性。如果童跃华不是特务团长,手中没有操控别人生死的实权,她徐统侃在包头焉能吆三喝四颐指气使,受万人尊敬推崇?

徐统轩看着父亲殷切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沉重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而后,又对薛新梅说了一句“妈,我走了”,就大踏步走出屋子,骑马连夜返回了牛毛沟金矿。

次日天刚放亮,徐福荣也冒着严寒来到金矿。他要亲眼看看,凝结着自己半生心血的金矿,到底被什么人破坏成了什么样子。

站在冷风中,一眼望去,只见牛毛沟一片萧条冷落,失去了往日机器轰鸣热火朝天的景象。被破坏的机器无声地立在深沟中,工人们也走完了,只有那些等待开采加工的石头,千百年来,冷硬而傲然地矗立在寒风中。

迎着冷风,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徐福荣觉得就像千万支利锥捅心般的难受。为了这座金矿,他受尽了万般磨难,还差一点命丧蝴蝶门大师姐乌兰图娅的手中,可是,如今,短短的几天时间,自己为之付出了无数汗水心血的金矿,就变成了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他默默地站着,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流血,一滴一滴,流个不停。蓦地,他看见一个人影从深沟里跑了出来,向自己这边急急地跑来。等到距离不远处,才看清楚,是那个叫王登敏的小伙子。

不一时,王登敏来到身边,很热情地叫了一声“大掌柜”。徐福荣点点头,见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比上次精神多了,便问道:“这里的人都走了,你怎么没有走?”

王登敏讨好似地说:“大掌柜待我这么好,我怎能在这个时候忍心离开呢?”见徐福荣脸色阴沉,知道他是为了金矿被破坏的事情而心里难受,就悄声说:“大掌柜,我知道是谁破坏的。”

“谁?”徐福荣两眼紧盯着对方,急声问道,“快说出,让我听听。”

王登敏急忙说:“韩教官带领护矿队走后的第二天晚上,突然来了一群日本人,拿着棍棒,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吓得工人们都跑光了。”

“我见情势不妙,就一个人躲到壕沟里,不敢出来。”王登敏用手指了指远处,继续说,“后来,又来了几辆汽车,拉走了那些金矿石,整整拉了差不多一夜才拉完。”

日本人?徐福荣心中大吃一惊,随即想到了黑龙会的中村太郎。这些可恶的日本人,消息真灵通。韩玉荣前脚带领护矿队离开牛毛沟,他们后脚就来了,不但偷运走了所有金矿石,还砸坏了机器设备,将金矿糟蹋得不成样子。

思索了片刻,徐福荣认定王登敏说的是实话,就掏出几块大洋,递给他,说:“小王,这些钱你拿去用。”紧接着,语气又颇为严厉地叮嘱道:“你说的这些,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记住。”

说完,又望着残破不堪的工地,神色凝重,好久没有说一句话,而后,迈着沉重的步法,走下山坡,走向徐统轩住的那间屋子。来牛毛沟金矿,除了查看现场以外,他还有话要对儿子说。

昨天晚上,徐统轩离开后,自己和女儿徐统侃商量了大半夜,最后,一致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重振牛毛沟金矿,绝不能让徐家就此一蹶不振。

看着大掌柜远去的沉重背影,寒风中,王登敏紧紧攥着那几块银元,暗想,金矿被日本人毁了,大掌柜走路的步伐也不像以前那样沉稳有力了。

牛毛沟金矿成了今天这副惨不忍睹的样子,徐福荣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难受到极点的时候,徐统轩的心情也郁闷到了极点,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正在生闷气。

昨天晚上,他去徐府之后,韩玉荣担心自己受到这位翻脸不认人的二少爷的严厉惩罚,就偷偷跑了。徐统轩回来后,派人四处寻找,可连人影儿也没有找见,只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生闷气。

如今,那批金矿石被人盗走了,要重振护矿队,就要买枪买刀召集人马,就得花费一大笔银子,可这笔钱从何而来呢?当初,为了不让车林齐密特大喇嘛控制自己,拒绝了索特那旺送来的那张巨额支票,现在回想起来,竟涌出一丝悔意。

看来,要实现胸中的宏图大志,还真地离不开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的鼎力支持。“索特那旺,老子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却不知藏到哪儿去了,也不来牛毛沟见我?”

这时,门帘一挑,徐福荣走了进来,见儿子阴沉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沉声说:“统轩,这些钱你拿去买枪买机器,尽快把护矿队重振起来,要比以前的规模更大,武器也要更先进。”

片刻,又坚定有力地说:“只要能够重振金矿,不论花多少钱,爹都不心疼。”说完,目光冷硬地看了儿子一眼,又说了一句“能不能重振起来,就看你的了”,便怀着满腹的重重心事,昂首走出了屋子。

回到徐府的时候,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东方天际。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非常皎洁,把大地照得分外清晰。

徐福荣没有惊动家里人,独自悄悄来到后花园,沿着墙脚走了一圈,碰见顾盼文带人巡逻,又嘱咐了几句,就让她们离开了。如今,金矿被日本人毁了,他预感到还会发生更坏更可怕的事情,不能不提高警惕加强防备。

在寒风中走动了一会儿,见四下里无人,就闪身钻进了那座隐蔽的石窟。牛毛沟金矿被毁,给了徐福荣很大的打击。半辈子的血汗毁之于一旦,谁能不痛心呢?

在他遥远清晰的记忆中,父亲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除了忙田地里的农活之外,一有时间就和几个要好的朋友,赶着马车,走南闯北,四处替人拉运货物挣钱。

由于父亲豪爽慷慨讲义气,很得朋友们的推崇,时间一长,就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在江湖上逐渐显露名声,逐渐成为哈达门数得上来的头面人物,由此奠定了徐家日后发达的根基。

白天,在王登敏和徐统轩面前,徐福荣尽力克制着内心深处的沉重痛楚,极力装出一副坚定的样子,可是,现在独处深夜,他再也忍不住,想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前倾诉一番。

皎洁的月光下,后花园的石山树木花草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白纱。迎着刺面有力的嗖嗖寒风,树木轻轻地摇曳,花草也发出噗噗索索的响声,给寂静冷落的后花园增添了一些神秘恐怖的景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徐福荣怀着满腔轻松走出石窟时,月亮已经悬挂在中天了。他站在假山前,望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又默默地思索起来。直到一股睡意涌上心头,才缓缓地向王静兰的屋子走去。

他知道,老妻薛新梅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家庭妇女,毫无见识,相比起来,王静兰还算见过一些世面,有时候能够给他提供一点不同的思路。再说,有几天没有去王静兰的屋子了,可不能冷落了这位年轻美貌的二姨太。

此时,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境中,院子里非常寂静也非常孤独。徐福荣映着月光,缓步走到距离王静兰屋子不远处,见里面黑乎乎的,暗想,这二姨太很少出门,成天只知道看书,睡得也很早。

为了不惊吓王静兰,走到屋子门前时,他故意发出一声重重的咳嗽,继而,又轻声喊道:“静兰,我回来了,快开门。”说完,又发出一声更重的咳嗽。

一瞬间,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仿佛是一个男人穿衣服的声音。徐福荣顿时一惊,急忙用力推屋门,但门被锁死了,一时竟推不开。情急之下,又气又怒,狠狠地朝门踢了一脚。

就在这时,屋门忽地开了,一道黑影冲了出来,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徐福荣腹部,继而,纵身跃过他的头顶,沿着曲曲折折的走廊,如疾风般地消失在皎洁的月光中。

徐福荣躺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捂着腹部,紧盯着消失的黑影,不觉一愣,“怎么会是他?”,随即,一股不可遏止的羞愤血气涌上脑门,感到腹部刀绞般地灼热疼痛,继而,嗓子发咸,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