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霍启胜面露一丝尴尬,想了想,说:“师姐让我负责镖局的事情,可是,镖局归根到底是顾家的,不是我的。我一个外人,怎能私自做主张呢?”
与此同时,他暗自琢磨起来。如今师姐追赶乌兰图娅走了,大师兄韩玉超生死不明,镖局再也没有敢于出头露面的人,吴海涛又送来这么一笔大买卖,到底接还是不接呢?
接,万一师姐回来后不同意,不就成骑虎之势,进退两难了?自己也不好向吴海涛交代。不接,可这是一笔大买卖,押运费肯定很丰厚,万一师姐知道了,还不责怪自己?唉,接也不对,不接也不对,到底接还是不接呢?
“小霍,男人家做事情,要有气魄,当断则断,绝不能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既然顾盼文让你负责镖局的一切,就更不应该如此犹豫不决。”
见霍启胜沉思起来,又趁热打铁地说:“小霍,如果你真地做不了主,现在就去徐家问问你师姐,看她愿不愿意接这趟肥镖。”
吴海涛又点了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继而,吐出一连串的烟圈,慢悠悠地说,“依我看,顾盼文是不会放弃这笔生意的。开镖局,不就是替人押镖挣银子吗?”
霍启胜苦笑一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吴海涛,脑海里极速盘算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丝丝烟雾轻轻地飘动。
这时,老白猿摇晃着瘦弱的身体,悄然无声地走进来,乖乖地偎依在霍启胜身边,两只大眼睛饱含着浑浊的泪水,紧紧盯着对面的吴海涛。女主人的突然离世,令老白猿一夜之间衰老了许多,走路也摇晃不稳。
过了很长一会儿,霍启胜终于拿定了主意,抬眼紧盯着吴海涛,微微一笑,神态坚毅地沉声说:“吴老板,你送来的这件天大的礼物,镖局接了。”
“好,好好。”吴海涛连声说了几个好字,“作为华武镖局的领头人,就应该有这样坚毅果决的气魄。”继而,又笑着说:“至于运费,小霍你放心,不会少一个铜子儿的。”
接下来,两人又非常愉快地商量起了具体的行动计划,直到中午时分,院子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时,吴海涛才怀着满意而欣慰的心情,笑眯眯地离开了华武镖局。
迎着阵阵扑面而来的冷风冷雪,走在哈达门繁华而又凌乱的大街上,看着两边挂满雪花的胡杨树以及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各色行人,他心底蓦地升腾起一股人杰的豪气。
从北京来哈达门已有两年时间了,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里,尽管忙得焦头烂额,但一切事情都按照预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着,令他在忙碌之余,充满了一股浓重的自豪感。
唯一让他遗憾的事,就是麒麟玉佩中的那块麒玉佩,至今还没有弄到手中,但是,从韩玉超的嘴里,已经知晓了麒玉佩的下落。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尽快从韩玉荣手里得到麒玉佩。
据赵老六汇报,韩玉荣已经从包头来到牛毛沟金矿,帮助徐统轩操练那支由一群乌合之众组成的护矿队。只要掌握了韩玉荣的行踪,就不担心从他身上弄不来麒玉佩。
一想到那双从皇宫里流传出来的价值连城的麒麟玉佩,吴海涛就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那可是康熙皇帝曾经佩戴过的宝物,是真正的前所未见的好东西,一旦为我所有,就会永远荫泽吴氏后人。”
想到这儿,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兴奋瞬间传遍全身,吴海涛的步伐即刻变得轻盈起来,仿佛脚下踏着一片祥云,腾云驾雾,御风而行,有一种飘飘欲飞的快乐感觉。
回到福金坊,立刻找来赵老六,要他马上带人去牛毛沟金矿,时时刻刻紧盯着韩玉荣,无论无何,也要尽快拿到那块麒玉佩。
看着得意兴奋红光满面的老板,赵老六嗫嚅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韩玉荣如今是特务团长童跃华的贴身副官,万一惹出麻烦,可不好向童团长交代。”
自从发现了那块麟玉佩的价值以后,赵老六心中就充满了深深的悔意。当初,自己冒着生命威胁,趁着雨夜,从付兆莉身上盗来了麟玉佩,交给了吴海涛,可如今,又要奉命从韩玉荣手里弄来另一块玉佩,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了得到那块玉佩,他相信,心黑手辣的吴海涛什么事情也能做出来。为了保全自己,只能拿韩玉荣的身份,来抵挡吴海涛的命令。
听赵老六说完,吴海涛一怔,狼一样恶毒的眼光紧紧逼视着对方,暗想,上次人不知鬼不觉地绑架了韩玉荣,结果空喜欢一场,不得已又悄悄放了他,可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一跃而成了童跃华的贴身副官。
随即,恶狠狠地说:“这次跟上次一样,暗中下手。只要拿到玉佩,就立刻处死韩玉荣,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包头,把你我的事情告诉童团长。”
闻听如此恶毒之言,赵老六禁不住打了一个重重的寒颤,暗想,好毒辣的吴海涛,为了一私之利,竟然要杀人灭口,而且,杀的还是跟自己一个战壕里的北洋兄弟。
但是,作为下属的赵老六只能将这一切深深地隐藏在心底,痛快地答应一声,接过吴海涛扔过来的几块银元,腿脚利索地出门执行命令去了。
看着赵老六离去的背影,吴海涛暗自冷笑一声。少许,抽着雪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紧紧思考如何应对付兆莉这只野母狼以及隐藏在她身后的俄国“双头鹰”特战先遣队。
北京的徐树铮将军已经来电,明确要求在出兵收复外蒙古之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彻底清除俄国人在哈达门的势力,还特别提到了以潘佐耶夫少校为首的双头鹰特战先遣队。
“要彻底清除这些不知好歹的俄国老毛子,还得依靠付兆莉这只野母狼。”经过一番思索,一套初步的猎杀方案,在吴海涛脑海里逐渐形成了。“要施行这套方案,还缺一个引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就在他苦苦思索如何借东风的时候,苏弹子推门走了进来。见吴海涛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问道:“吴老板,有什么难事儿,说出来,让兄弟我也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忙呢。”
吴海涛嘿嘿一笑,注视着苏弹子,暗想,这家伙是童跃华的心腹,奉命从包头来哈达门捉拿革命党,也是自己不可或缺的一个帮手,便以攻为守地反问道:“苏队长,那个叫杨家良的革命党抓到了?我正等着喝你的庆功酒呢。”
一提起杨家良,苏弹子心中就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怒气。自从挨了童跃华的一顿训斥后,来哈达门的这段日子里,他领着周震等人,日夜不停地搜索,但是,杨家良好像人间蒸发了,一点踪迹也找不到。
如果真地蒸发了,那也倒好,省地自己再白费力气,而最让他担心的是,杨家良如果隐藏在哈达门某一个不为人所知的阴暗的角落里,趁他不注意的时机,发动突然袭击,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他感到非常意外的事情。昨天晚上,华武镖局的大师兄韩玉超趁着夜色找见自己,竟要求加入侦缉队,与自己一起抓捕杨家良,还拿出了特务团长童跃华的亲笔密信。
看着面色憔悴的韩玉超,苏弹子竟暗暗滋生出一股幸灾乐祸的情绪。当年,自己受到塞北武林同道的围攻,为了保命,曾去投奔华武镖局,不但遭到顾廷栋的言辞拒绝,还差一点被韩玉超打断腿。无奈之下,只得远走包头,最后投靠了童跃华。
如今,没有想到的是,韩玉超竟带着童跃华的亲笔信,自动来投靠自己。苏弹子用惊异混杂着鄙视的眼光紧盯着对方,听完事情的经过,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暗想,原来如此。
同时,也暗自生出一丝得意。因为他清楚,韩玉超不禁武功高强,又是华武镖局的大师兄,在塞北江湖上有着极为广泛的人脉,不是周震能够比得上的。有了韩玉超,抓捕杨家良就多了几份成功的把握。
经过一夜的周密计划,今天一早,他就把韩玉超周震等人派了出去,让他们四散行动,寻找杨家良。同时,也下了死命令,如果找见,就地格杀,千万不可再让这个革命党逃脱。
此刻,见吴海涛问起这件令他头痛的事情,苏弹子禁不住得意地一笑,满怀信心而又颇为神秘地说:“吴老板不用发急,庆功酒很快就会让你喝上的,还让你一次喝个够。”
就你这个草包,还能抓住狡猾的杨家良?至今,吴海涛也没有弄明白,童跃华那样一个精明的人,怎会收留苏弹子这样一个塞北武林中的败类,而且还委任其为侦缉队长呢?
“看来苏队长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了。”吴海涛面带微笑,不失时机地恭维道,“能不能给老哥我说一说,抓捕革命党的计划?让老哥我也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苏弹子哈哈一笑,用卖弄炫耀的语气,得意地说:“你可知道,华武镖局的大师兄韩玉超已经是我的手下人了。”见吴海涛露出惊疑的脸色,又补充说:“韩玉超是昨天晚上投靠我的。如果顾廷栋在阴间知道了,还不被活活气死?”
看着苏弹子得意的神态,吴海涛心中蓦然一动,不禁暗暗叫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韩玉超就是自己清除那些俄国老毛子的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