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华武镖局被一片浓重的悲哀紧紧笼罩着,映着厚厚的白雪,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一片素白,处处弥漫着令人伤心欲绝的气氛。只有那面绣着硕大狼头的三角形镖旗,迎着寒风飞雪,时高时低地呼呼飘舞。
“出事情了。师母死了。”霍启胜神态凝重地站在挂满白色花圈的大门口,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心潮起伏而不知所措。他离开镖局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重大变故。
这时,顾盼文一身白色的孝服,满脸悲痛地从院子里冲出来,扑进霍启胜的怀抱,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继而,孟小亮等镖师也纷纷走过来,神色悲痛地默默地紧紧围在他身边。
霍启胜沉重地叹了一口长气,轻声安慰了顾盼文几句,而后,和众人一起走进院子,跪在师母张文香的灵堂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又悲哀地看着遗像,心想,“那天分别的时候,师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
坐在灵堂前的草垫上,霍启胜低声询问孟小亮,师母是怎么死的。孟小亮看了一眼低声痛哭的顾盼文,而后,压低嗓音,贴着霍启胜的耳朵,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原来,那天晚上,张文香一夜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她和霍启胜在一起,顾盼文也很放心。有霍启胜陪同,即使抓不到白狐狸,也不会出啥事情的。
天一亮,徐统侃见顾盼文的心情有了好转,又安慰了几句,就挺着大肚子离开了镖局。随后,顾盼文吩咐孟小亮带人去寻找张文香,自己在后院的胡杨树下,和老白猿玩起了堆雪人。她想以这种方式减轻内心的痛苦。
中午时分,孟小亮等人一身泥水地回到镖局,遗憾地向顾盼文说,他们几个人找遍了附近的沟沟坑坑,也没有发现张文香和霍启胜的踪影,只好回来了。
听完,顾盼文心中情不自禁地即刻涌起一丝不祥的感觉,急忙停止游戏,领着孟小亮等人,冲出镖局,踏着厚厚的积雪,沿着张文香追赶白狐狸的路线去寻找。
这时,雪后初晴,原野山峦上布满了厚厚的白雪,在阳光的映照下,分外刺眼。大家四面散开,分头呼喊寻找,一直来到那片茂密的胡杨林里,也没有发现两人的一点踪迹。
就在顾盼文心急如焚地四面张望时,听见胡杨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尖叫声。“是老白猿的声音。”她急忙踩着积雪,顺着声音,高一脚低一脚地向胡杨林深处跑去。
不一时,就看见老白猿蹲在一棵粗壮的胡杨树下,一边急切地抛雪,一边不停地尖叫。顾盼文疾步来到跟前,见母亲紧紧靠着树干,脸上布满了冰雪,一动也不动。
“妈,你怎么了?”顾盼文脱口大叫一声,急忙扑过去,想搀扶起母亲,可是,母亲已经冻得僵硬,和树干紧紧粘贴在一起。“妈,你醒醒,快醒醒。”她急切地哭叫着,不顾一切地扑在母亲身上,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母亲唤醒母亲。
可是,经过整整一夜的寒风吹冰雪冻,大病初愈的张文香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团冰块,任凭女儿如何呼唤,也永远醒不过来了。见状,顾盼文大叫一声,晕死在母亲冰冷的怀抱里。
孟小亮等人纷纷围拢过来,急忙将张文香母女俩抬回镖局。一天一夜之后,顾盼文清醒了,扑在母亲尸体上又是痛哭一场。当她流着泪为母亲擦洗身体的时候,在其咽喉处发现了一道深深的致命刀口。
“刀伤?”听完孟小亮的叙述,霍启胜大大吃了一惊,看着师母的遗像,暗想,“难道师母不是冻死的,而是被贼人杀死的?那天,自己奉命去追白狐狸,师母独自留在胡杨林里,遇到了贼人的劫杀?”
“师兄,以我的看法,师母先是被人杀死的。不然,即使大病初愈,身体虚弱,也不至于在大雪来临的时候,还不知道返回镖局的?”孟小亮叹了一口气,推测道。
霍启胜没有再说话,盘腿静静地坐在草垫上,耳边环绕着一群和尚嗡嗡的含糊不清的诵经声,默默地独自沉思起来。此时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无限悔意。
那天,眼看已到黄昏时节,天气阴暗,雪花飘落,如果不去追赶白狐狸,师母也就不会遇难。可是,自己却鬼迷心窍,偏偏听了师母的话,急着去追赶白狐狸了。
继而,又想到,孟小亮说的很对,师母确实是遭人割喉而死的。可是,贼人又会是谁呢?和师母有着如此致命的深仇大恨。况且,师母武功高强,尽管有病,也不至于被贼人一刀毙命。
在他来华武镖局的两年时间里,每逢遇到重大事情,都是师傅顾廷栋出头露面,而师母躲在其身后,一直默默无闻,又会和谁结下如此致命的仇恨呢?
想过来想过去,直到嗡嗡的诵经声停止了,那群和尚鱼贯走出灵堂,霍启胜也没有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只得长叹一声,看着张文香的遗像,暗自发誓,“师母,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霍启胜按照顾盼文的吩咐,全盘操持张文香的丧事,而顾盼文则躲进一间偏僻的小房子里,昏昏沉沉地大睡,直到出殡那天,才在别人的搀扶下,披麻戴孝,木然地走出来。
办完母亲的丧事以后,顾盼文将霍启胜留在镖局,自己强打精神,领着孟小亮等人去了徐府。尽管徐统侃劝她不着急,但是,顾盼文固执地认为,已经和徐府签定了看家护院的合同,就不能不讲信誉,不能不负责任。
“侃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顾盼文看着徐统侃,眼泪又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霍启胜留在镖局,我很放心。”母亲的突然死亡,让她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但也进一步了解了霍启胜。这是一个很淳朴忠厚的人,由他负责镖局的事务,令人非常放心。
再说,她也不想留在镖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自父亲离世后,镖局就没有平顺过一天,大大小小的事情,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祸不单行,令她应接不暇,身心疲惫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再呆在这里,说不定哪一天,她会发疯的。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徐统侃也紧紧注视着这个连遭不幸的发小,此时,除了用语言安慰以外,再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不过,去我家散散心,也好。”
见顾盼文满脸悲伤态度坚定,徐统侃也不好再勉强,只得一路陪她来到徐府,又不顾母亲薛新梅的极力反对,挺着大肚子,坚持和顾盼文住在一起,日夜安慰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这天夜里,刚刚巡逻完后花园,顾盼文就被徐福荣单独叫到客厅,说有急事情商量。她刚走进客厅,就一眼看见杨家良坐在沙发上,正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心中不禁一动。在母亲的丧礼上,杨家良没有露面,原来躲在徐府。
“文文,我有难处,不方便去镖局,还请你谅解。”杨家良见顾盼文神情漠然,知道她内心有芥蒂,急忙解释道,“我和你父母亲是多年的老朋友,理应送他们最后一程,可是,实在不方便。”
自上次和徐福荣谈好围攻蝴蝶门的事宜以后,杨家良就一直隐藏在一个极其秘密的地方,没有万不得已的事情,绝不抛头露面,以免发生不测,影响计划的实施。
作为一个久历生死的肩负重要使命的老江湖,此次潜入哈达门时间不长,杨家良就嗅见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火药味。这股火药味一直弥漫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塞北小城的上空,而且,越来越浓重,有随时随地爆炸的可能性。
这时,徐福荣也插话说:“文文,你杨叔叔不是不想去,而是确实有不方便的原因。”见顾盼文脸色稍微舒展了一些,又笑着说:“今晚叫你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完,和杨家良相视一眼,又神情严肃地说:“文文,据我所知,你母亲是被蝴蝶门的大师姐乌兰图娅杀害的。我和你杨叔叔叫你来,就是想替你母亲报仇雪恨。”
顾盼文一惊,紧紧盯着徐福荣郑重其事的脸色,见他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心中即刻涌起一股强烈的复仇怒气,疾声问道:“徐叔叔,我妈真的是乌兰图娅杀害的?”
还没等徐福荣说话,杨家良也一脸郑重地说:“文文,这几天以来,我和你徐叔叔一直在暗中调查,已经掌握了乌兰图娅杀害你母亲的证据,这才把你叫来,商量如何替你母亲报仇的事情。”
见父母亲生前的两位老朋友如此关照自己,顾盼文在仇恨乌兰图娅的同时,也泛起了一股浓重的感激之情,语气坚定地说:“徐叔叔,我听你的吩咐。你说,如何替我妈报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