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冷笑数声,不无揶揄地说:“你以为这地宫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见霍启胜瞬间涨红脸色,又严肃地问道:“你跟燕山老祖学过武功?”
霍启胜暗道,这老者来去无影无踪,行为乖张,到底是何方神圣?本来不想说实话,但见老者凌厉的目光威逼自己,心中略一慌张,不由地说:“学过。”
老者又是一阵冷笑,又厉声问道:“我问你,娃娃,你要老实回答,你是燕山老祖的什么人?”
见他这副神态,又听他这样问话,霍启胜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急忙实话实说:“晚辈叫霍启胜,燕山老祖是我师傅月镜道长的师傅,是我的太师傅。”
“怪不得会千华十八手。”老者忽然抚掌大笑起来,神色极为得意地说:“方才在地宫门口,我见你使得千华十八手,心里就纳闷,莫非是燕山老祖的弟子,这才出手搭救。”
说着话,板着指头算起来,“你霍娃娃是月镜臭道士的弟子,就是燕山老祖的徒孙了。这样说来,也是我的徒孙了。今日,我又多了一个徒孙。”说完,竟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
霍启胜也不由得笑起来。紧紧注视着眼前的老者,暗想,这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白须飘飘的年纪,还宛如孩童一般天真可爱。少时,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前辈是何人,竟然熟知我师傅和太师傅?”
老者忽然脸色突变,厉声喝道:“我燕山老妖的名号,也是你个娃娃随便问的?”继而,又微笑着问道:“你太师傅燕山老祖没有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又不高兴地咕哝道:“这个可恶的燕山老祖,把我的大名大号也不告诉这个娃娃,太可恶了。下次跟他见面,非要打一架不可。”
“燕山老妖?太师傅的师弟。”霍启胜内心顿时一惊,暗想,“师傅月镜道长曾经提起过这燕山老妖,说他是太师傅燕山老祖的同门师弟,天赋异禀,武功极高,为人乖张。今日不期而遇,果真如此有趣可爱。”
他刚要说话,却见燕山老妖神色突变,厉声喊道:“娃娃,快躲开。”话音未落,身形已经飞出数丈之外,落在一块岩石上,拍着手哈哈大笑着说,“娃娃,快来。”
霍启胜大惊失色,还未及反应过来,就见一股激流闪着血红之光,正正地射中自己的胸口,瞬即,觉得内心如烈火焚烧一般。当即惨叫一声,仰身后倒,昏死了过去。手中的长矛坠落在地上,发出沉沉重响。
也不是过了多长时间,睁开眼,霍启胜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小房屋之中。房间乃一座天然的石窟改造而成,不大,很狭长,陈设极为简陋。少时,刚要翻身下床,胸部却袭来一阵剧痛。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躺下,不敢丝毫动作,只是极力回想以前所发生的事情,可脑袋里空白一片,好像任何记忆都不存在了。无奈之下,重重地长叹一口气,什么也不去想,睁大双眼,呆呆地看着寂静空旷的屋顶。
就在此时,屋子里响起了一阵嬉笑声,紧接着,传来一阵浑厚的声音。“霍娃娃,感觉如何?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有想到,你竟活过来了,吓我一大跳。我特意来恭喜你娃娃还活着。”
霍启胜强忍着涌上心头的微笑,转头看见一张鹤发童颜的脸从耳边弹出来,立即问道:“太师傅,托你老人家的洪福,我活着。”
燕山老妖扮了一个鬼模样,嘻嘻一笑,不无得意地说:“看来霍娃娃命大福大不该死。当然,能够遇见我燕山老妖,是你修来的八辈子福气,你想死也死不了。”
霍启胜挣扎着要起身,不料,又一阵剧痛袭来。“霍娃娃,你是不是想死?”燕山老祖将一粒黑色的药丸趁机塞入了他的口中,拍着手大笑着说,“这一下,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了。”
霍启胜噗嗤一笑,那粒药丸却倏地滑入咽喉,进入肠道,一股更加剧烈的疼痛立时袭上心头。不一时,疼得他满脸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燕山老妖冷笑数声,阴沉着老脸,厉声喝道:“霍娃娃,我就想毒死你。谁要你是燕山老祖的徒孙呢?”继而,又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燕山老祖,你收的好徒孙,竟然大白天的诬陷我,你也不管一管?”
“太师傅,晚辈跟你说笑呢。”霍启胜感觉到疼痛正在减轻,也笑着说,“你再哭,我可要真的死了。”说着话,大声喊叫起来。喊声里充满了无限的悲伤,凄凄惨惨的。
“霍娃娃,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燕山老祖找我要人,我可咋办?”燕山老妖止住哭声,紧盯着霍启胜,疾声说,“我给你吃的是救命药,不是毒药。我求求你,霍娃娃,你千万不能死。”又说:“你中了战神木华黎的一剑魂。”
此时,霍启胜刚要细问什么是一剑魂,却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睡意袭上来,情不自禁地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来不及说话,眼皮一合,随即就进入了沉沉梦境中。
见状,燕山老妖冷笑不止,坐在霍启胜对面,双腿交叠,双掌合于胸前,双眼圆睁,紧视对方,而后运气于全身,皮袍被罡气撑得鼓鼓的,如同迎风张扬的船帆。
未几,他眼内充血,赤红闪光,一条细细的如小蚯蚓状的蜈蚣从眼角爬出,全身通红欲裂,如同喝饱了人血一般,热烈血腥。
而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轻轻取下蜈蚣,放在左掌中,目含微笑,欣赏片刻,右掌对准沉睡的霍启胜,空中猛地一划,一股凌厉如刀的掌风射向其右手腕。
只听嗤的一声,霍启胜右手腕的一条血管被掌风划破,鲜血立即喷射出来。那蜈蚣闻着血腥味,显得异常兴奋,尖叫一声,立起许多足爪,竟从老者掌中一跃而起,落在霍启胜破裂的血管口,倏地钻了进去。
随即,沉睡中的霍启胜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继而,面部显现出痛苦之状,眼角嘴角抽搐数下,依旧昏睡过去。
燕山老妖目含笑意,脸上挂满恶作剧得逞似的顽皮,聚精会神地极为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似乎在欣赏一幕滑稽有趣而又分外引人注目的喜剧。
蜈蚣顺着霍启胜右臂的血管,极力前拱,一起一落,一路向上,到达其脖颈之后,停留了片刻,又移动到其咽喉处,顺着血管,进入其五脏六腑部位。
此刻,霍启胜接连发出数声沉重的尖叫,恐怖而震骇,凄厉而悠长,犹如饱受重伤痛苦的孤狼,在无边凄迷幽深的月夜,立于高山之巅,独自对月仰天长嚎。
闻听此悲号声,燕山老妖脸上即刻流露出一种欣慰之色,得意地呵呵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娃娃,木华黎的战神名号不仅仅是靠指挥蒙古大军四方杀戮而得来的,还有这一手杀敌于无形的一剑魂。”
睡梦中的霍启胜双手紧紧抱着腹部,大汗淋漓,痛苦不堪,在床上翻来覆去,滚动不已,内脏犹如被利刃一丝一丝地切割,又如被千万只毒虫不停地啃噬,彻心彻肺,俄而,惨叫一声,竟昏迷过去。
不一时,那只蜈蚣又顺着其右臂血管,一拱一伏,一路向下,从血管口慢慢地努力爬出来,原先赤红欲滴的躯体变成了黑紫色。
燕山老妖口中念念有词,蜈蚣纵身跃至其掌中,而后被放在右眼边,左右巡视片刻,鼓足气力,倏地潜藏入眼中。
此刻,他面色严峻,额头冒起一股白气,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静坐片刻,看了一眼昏睡的霍启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霍娃娃,你死不了了。”说完,才起身走出石洞。
石洞外,天地玄黄,冬日苍茫,一轮毫无温暖的太阳挂在中天,无边无际的胡杨树在疾风飞雪中发出沉沉的呼啸声。
“爷爷。”紧随着这一声银铃般的甜甜的叫声,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出现在燕山老妖面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