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荣冷冷一笑,说:“如果吴海涛真的是替北京政府收购金矿石,我一点也不担心。”见儿子用疑惑不解的眼光紧盯着自己,又进一步解释说:“我是担心他别有目的,另有所用,才不得不有所防备。”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徐统轩,也令他暗自吃了一惊。父亲不愧是老江湖,居然能够看到金钱之外的这一点,而自己的眼睛只是紧盯着银子,担心收不回货款,徐家受到极大的损失。相比之下,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于是,用敬服的语气,疾声说:“爹说的这一点,我也想过,但就是说不出来,还是爹有眼光。”见父亲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自己,又赶紧说:“我回去就派人调查吴海涛,看他到底包藏什么祸心。”又情不自禁地骂道:“这个吴胖子,使坏竟使到我的头上来了。”
两年前,吴海涛的福金坊开张营业的第一天,遍邀哈达门街坊四邻和当地有头有面的实力派人物。徐统轩和父亲两人代表牛毛沟金矿,亲自送来一块写着“裕业有孚”四个饱满厚重隶体大字的金匾,恭贺福金坊开业,而这块金匾至今还高高地悬挂在福金坊大堂上。
“不,不能派人调查。你要亲自调查,等弄清楚吴海涛的真实目的以后,就马上向我汇报。”徐福荣紧绷着老脸,语气森严地说,“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别人听见一点风声,要暗中秘密进行,而且,还要快,不能拖延。”
见儿子使劲点头,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心思,徐福荣心中也非常高兴,又笑呵呵地问了问牛毛沟金矿最近的情况,提醒儿子今后要多注意多操心,千万不可大意,免得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不好收拾。徐统轩只是一味地点头应承,不想扫父亲的谈兴。
见父子两人谈得很投机,薛新梅又见缝插针地说:“统轩长大了,又不是小的时候,让你我尽操心。按我说,金矿就交给统轩管理,你我少操一点心。”又用心疼的目光看着儿子黑瘦的脸庞,说:“统轩,你哥统昭啥事也不操心,就是油缸跌倒了也不扶一把。这个家,以后就全靠你了。”
徐统轩自然明白母亲这句话的意思,紧声说:“妈,你和我爹都年龄大了,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接着,看了一眼父亲,又话中有话地说:“我会按照爹的吩咐,把金矿打理好,让爹放心满意的,让你们两人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对儿子的这份机灵,徐福荣非常满意,但他还是要考察磨练儿子一段时间,让他尽快具备作为徐家未来大掌柜而应该具备的各方面的能力和心机。听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的谈话,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家的温馨,心中不禁发出一声长叹,“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到到该退出江湖养老的时候了?”
这时,见父亲脸上流露出一种孩童似的天真笑容,徐统轩思索片刻,小心谨慎地说:“爹,金矿的有些机器已经老化了,提炼出来的黄金纯度不高。我想,能不能再买一些先进的设备,提高黄金纯度,也能够提升产量。”说完,目光紧盯着父亲,等待他的答复。
前几天,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杭亲王的儿子少亲王索特那旺来牛毛沟找见自己,传达了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给自己的承诺,最后,信心十足地说:“我和二少爷是多年的老朋友,知根知底的,怎能不相信你?正是这样,大喇嘛才派我来哈达门,与二少爷联手,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见徐统轩耐心地听自己说话,又站起身,不停地来回走动,指手画脚唾沫四溅地说:“二少爷,有我索特那旺帮你,你还怕什么?天又塌不下来,就是塌下来,有我顶着,保你什么事情也没有。”
徐统轩强力克制着兴奋与不满混合的复杂心情,静静地听完他的叙述,心想,在付兆莉和韩玉超幽会的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老子及时赶到,又连开数枪,惊跑了夺命的黑寡妇,岂有你活命的机会?如今,仗着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的权势,居然在老子面前扬武耀威起来,正是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见索特那旺说累了,一个劲儿地喝水,徐统轩微微一笑,神态很从容地说:“少亲王,有了你和大喇嘛的支持,我当然什么也不会担心的。不过,依我看,这事还不能发急,得从长计议。”
索特那旺又疾声说:“大喇嘛很赏识二少爷,为了表示我们合作的诚意,大喇嘛让我转赠一笔金钱给二少爷。”说完,将一张支票递上来,又用羡慕的语气说:“这可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二少爷,你要收好。”
看着支票上的金钱数目,徐统轩吃了一惊,随即露出一丝冷笑,暗想,这车林齐密特大喇嘛知道我需要大笔金钱招兵买马,就让索特那旺送来了这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很会收买笼络人心的。如果接受了这笔钱,我就会成为他的附庸,任由他摆布,而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徐统轩将支票放回索特那旺手中,笑着说:“能够受到大喇嘛的赏识,我感到很高兴,可是,少亲王,你知道,我们是老朋友,我怎能拿这笔钱呢?等合作成功了,再赏我不迟。”
索特那旺见徐统轩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目光,便略有尴尬地嘿嘿一笑,接过支票,说:“二少爷是个血性汉子,不肯接受嗟来之食,好样的。大喇嘛也正是看中二少爷地这股血性气,才跟你合作的。”说着话,将那张支票紧紧藏在怀里,暗想,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不要我要,谁还嫌钱多扎手?
不过,通过这张支票,徐统轩也认识到,必须尽快筹集到一大笔金钱,否则,如何招到好兵买来好马呢?想来想去,他认为,只有更新设备,扩大生产规模,提升产品的质量,才能够赚到更多的钱,买来更为先进的大批武器装备,从而扩大护矿队的规模,提升护矿队的战斗力。
于是,趁父亲现在高兴的机会,小心谨慎地说起了这件事情。听儿子这样一说,徐福荣想了想,认为这个想法很好也很有眼光,就毫不迟疑地一口答应了,并且嘱咐儿子,要买就买最新最先进的机器设备,要干就大干一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洋溢着一种赞许和乐观豪放。
见状,徐统轩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机巧而暗自一阵得意。用这种扩大金矿再生产的光明正大的方法,既讨好了父亲,博得了他由衷的欢心,又显示了自己不同凡响的眼光和才干,更重要的是不露声色地实现了自己暗藏已久的目的,一举三得,再好不过了。
“到该走的时候了。”他暗暗提醒自己一声,站起身,用坚定的语气说:“爹,我现在就去调查吴海涛,一有消息,就马上向你汇报。”说完,又嘱咐母亲道:“妈,天气冷了,我给你带来了一件用狼皮制作的褥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保重身体。”
薛新梅紧紧拉住儿子的手,关切地说:“统轩,牛毛沟风大,有很复杂,你千万要提高警惕,不要惹事情。万一有啥事情,就赶快来哈达门,告诉我和你爹。”说着话,禁不住抹起眼泪来。
徐福荣站起来,也用关切地目光注视着儿子,片刻,朗声说:“我说的两件事情,你回去以后,就抓紧时间办理,一定要摸清楚吴海涛的底牌。统轩,你记着,千万不敢粗心大意。”说完,安慰老妻说:“让统轩走吧,他还有要紧事情要做呢。”
送走徐统轩时间不长,就到中午时分了。起风了,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洋溢着一丝深秋的温暖。徐统昭揉着惺忪的眼睛,睡意未醒地来到客厅,见父亲和母亲以及王静兰坐在一起吃饭,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点了一支香烟,嘟哝道:“出啥大事情了,统轩天不亮地就跑来?吵死人了。”
薛新梅恨恨地瞥了大儿子一眼,冷笑着反驳道:“统轩整天忙着为这个家操心,不像你,一整天不是喝酒赌博就是睡觉,也不知道替我和你爹分担一点事情的,像个死人一样。”紧接着,又语气重重地说:“我看,还不如一个死人呢。”
徐统昭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说:“妈,看你说的,难听不难听?你管好自己就得了,不要再操心我。”说着,又飞快地看了正在低头吃饭的王静兰一眼,别有深意地一笑,说:“快吃饭少说话,吃饱了还要去一趟华武镖局,找顾盼文那个小丫头商量重大事情呢。”
在几个人吃饭的过程里,自始至终,徐福荣没有说一句话,只管大吃特吃,根本不理睬喋喋不休边吃边说话的大儿子。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极有可能会导致徐统昭拒绝去华武镖局的后果。谁养的狗,谁清楚其脾性,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