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暗裂 白学究 第2页,共2页

徐府大门前,左右两端各铸立着一座青石雕刻的石狮子,高端大气,张牙舞爪,威风凛凛,仿佛哼哈二将军,不论寒冬酷暑,不分白昼黑夜,时时刻刻紧紧维护彰显着家产万贯的哈达门首富的威严气势。

朱红色大门两端的怀抱粗的圆柱子上,镶刻着一幅镀金的对联,每个隶书字体如同碗口大小,浓重庄严,精气霸道,饱满有力,在阳光的迎面照射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股震天慑地的雄浑力量。

上联:修身如执玉,润身思孔学

下联:积善胜遗金,德化仰尧天

横批:福泽绵厚

杨家良站在门前,默默地欣赏着对联,心中暗自感叹道:“徐福荣靠江湖手段起身发家,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经过几十年的拼搏努力,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择手段,终于积聚了雄厚的财力,登上了哈达门首富的宝座,却贴出了这样一幅内涵深厚意义悠长的对联,岂不令人费解?”

就在他沉思默想之际,看门的老汉走了过来,紧绷着老脸,用极其警惕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而后,厉声喝问道:“汉子,你站在徐府大门前,是不是有要紧事情?如果没有,就赶快走开。”刚才,他见杨家良身材魁梧相貌凶恶,站在徐府门口紧紧观望,不由得起了疑心。

见状,杨家良赶紧堆起满脸笑容,语气谦恭地说:“老伯,徐大掌柜回来没有?烦请告诉一声。我找他有要紧事情,不能耽搁。”说着话,摸出一块银元,微笑着塞进老汉的手掌里。

顿时,老汉的神态变得和蔼起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了看徐府威严深沉的大门,用既炫耀又羡慕的语气,悄声说:“汉子,徐大掌柜两口子昨天半夜时分,才从包头女儿家回来,是女婿童团长用小汽车送回来的,好不气派。”

杨家良心中一喜,暗想,总算回来了,这趟没有白来。于是,又央求道:“老伯,烦请你通传一声,就说一个姓杨的老朋友有急事,想现在见他商量。”随后,见老汉两眼紧盯着自己,便又掏出一块银元,递了过去。

老汉伸手拿过银元,说了一声“你等着吧”,便转身进了大门。见此情景,杨家良摇摇头,暗自苦笑数声,想,徐福荣家里看大门的老汉也深受他的影响,爱财如命。继而又想,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一个大活人呢?

时间不长,就见徐福荣大声朗笑着,从里面大踏步地走出来。老远,就伸出双手,笑着说:“杨大哥,好久不见了。今天是哪股风把你吹到我家来了?”说着话,非常热情地紧紧握住杨家良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杨家良深受其感染,紧紧握住徐福荣宽大厚实的双手,心中即刻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紧盯着对方丰满得意油光闪闪的大脸,也爽朗地大声笑着说:“徐大哥,你问是哪股风,我说是一股南风,把我从上海吹到哈达门了。”

徐福荣自然明白他说的南风,拉着杨家良的手,边往里走,边大声笑着说:“南风好南风好。哈达门就缺这股南风。只要南风吹来,我这里就高兴。”说着话,两人来到堂屋里,坐在宽大的牛皮沙发上,喝着香茶,快活地说起话来。

说起两人的交情,这里面还有一段惊险的传奇故事呢。八年前,武昌起义胜利后,孙中山马不停蹄地从美国赶回来,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杨家良因为首义有功,又是孙中山的忠实信徒,因而被任命为总统府铁甲车队的连长,专门负责保护孙中山的安全。

后来,南北议和成功,奉孙中山之令,杨家良带领安保人员,跟随以教育总长蔡元培为首的专使团来北京迎接袁世凯,请他南下就任总统。不料,袁世凯表面答应得很是痛快,但私下里却唆使怂恿驻扎在北京的北洋军第三镇部分士兵发动兵变。

哗变的士兵紧紧围住专使团的驿馆,不断地鸣枪示威呐喊骚扰,甚至公然放火,严重威胁蔡元培等六位专使团成员的安全。作为负责专使团安全的卫队最高首领,杨家良带人紧紧埋伏在住所四周,持枪严密监视那些几近疯狂的北洋军哗变士兵。

后半夜时分,哗变士兵纷纷嚷叫着撤离驿馆,抢劫周围的商铺以及过往的行人,杨家良等人才略微放心。可是,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羊皮棉袄满脸是血的汉子,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向驿馆,身后,几个拿枪的北洋士兵大声谩骂着,紧紧追赶而来。

不一时,汉子来到杨家良面前,惊慌失措地说:“大哥,救救我,快救救我。”而后,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又指着紧追而来的士兵,心有余悸地说:“他们刚刚抢走了我身上的银子,还想杀我,求大哥救救我。”

见汉子处境危险,说的又是哈达门一带的土话,杨家良心中陡然一动,情不自禁地泛起一股老乡之间特有的同情感,急忙将汉子紧紧隐藏在身后,而后,紧盯着那伙骄横狂躁呼啸而来的变兵,命令卫队持枪荷弹,做好迎战的准备。

少许,那几个士兵来到杨家良面前,用手中地长枪紧紧对准杨家良等人,喝令他交出方才逃命的那个汉子。其中,一个看似小军官模样的人,瞪起通红的双眼,气势汹汹地逼视着杨家良,满嘴喷着浓烈的酒气,高声嚷叫道:“小子,快把人交出来。若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这驿馆,让孙大炮在南京哭他娘去吧。”

对这等下三滥的兵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杨家良见得实在太多了。武昌首义那天晚上,他亲自率领敢死队,攻打总督衙门,身中数弹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如果不是身负孙中山先生交付的重任,他早就一枪撂倒了这几个兵痞,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但是,如今肩负着保护专使团的重任,由不得他鲁莽行事。

于是,杨家良强力克制着内心翻滚的熊熊怒火,冷笑一声,语气严厉地冷声说:“这是蔡总长派出去的人,现在回来了。兄弟,看在蔡总长的面上,还是放他一马。”随即,回头喝令那个逃命的汉子道:“还不快去见蔡总长?他正等你回来呢。”

小军官听闻是蔡总长的手下,又见那个汉子飞也似地跑进了驿馆大门,一时间竟怔住了,紧盯着杨家良,说不出一句话来。其实,他接到的上级的命令,只是让他带人紧紧围住专使团住的驿馆,呐喊几声朝天放几枪,制造一番混乱而已,绝不能冲进驿馆胡乱行事。

后来,见许多参与其事的士兵纷纷趁乱抢劫财物,也垂涎三尺忍耐不住,就带领手下士兵离开驿馆,来到大街上抢劫一些还未关门的商铺。恰好,遇上了那个汉子,又从他身上抢了几根金条和一些银两,不由得兴奋起来,认定这汉子是个有钱的主儿,便一路紧追而来。

此刻,见已经失去了抢劫的对象和时机,又见周围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和横眉怒目虎视眈眈的军人,小军官心底即刻涌起一股浓重的胆怯,极力挤出几份笑容,说:“大哥,对不起,兄弟我认错人了。”紧接着,就领着那几个士兵灰溜溜地走了。

“一群混蛋废物。”杨家良暗自狠狠地骂了一声,刚刚转过身,就见那个得救的汉子从黑暗处走出来,双手抱拳,语气感激非常地说:“大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遇到你,我恐怕没命了。”说着话,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递了上来。

杨家良冷冷一笑,推开汉子拿银子的右手,借着灯光,紧紧注视着对方黑里透红的宽大脸膛,暗想,这副脸膛,再穿上羊皮棉衣,活脱脱一个哈达门人。片刻,颇为热情地问道:“兄弟,听你的说话口音,好像是哈达门那边的人?不知来北京做什么生意?”

汉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异的神情,将那几两碎银子装好,笑着说:“大哥好眼力,兄弟我正是哈达门人,叫徐福荣。”接着,语气又颇为豪爽地说:“大哥也是哈达门人?以后来哈达门,就来找兄弟我,我好好感谢大哥今晚的救命之恩。”

等杨家良报出自己的姓名后,徐福荣显得更加高兴,大声笑着说:“杨大哥,在哈达门,我早就听说过你的鼎鼎大名,只是无缘结识。今晚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是一条值得结交的好汉。能够在北京城里遇见杨大哥,兄弟我真是三生有幸有缘啊。”

就这样,杨家良结识了徐福荣。后来,袁世凯当了中华民国的大总统,倒行逆施,激起了孙中山先生等革命之士的愤怒和强烈反对,先后发动了多次推翻北洋政府的革命。在这期间,杨家良也多次秘密返回哈达门,宣传革命道理,纠集人马,以实际行动响应南方革命。

同时,听说徐福荣已经是哈达门最大的金矿牛毛沟金矿的老板,家产万贯富得流油,也暗中找过几次徐福荣,想动员他帮助自己的革命行动。这徐福荣倒也不忘救命之恩,接济了他不少的钱财,但是,一听说要自己加入革命党推翻北洋政府,就以没有文化不参与政治而敷衍推托了,惹得杨家良心中不痛快了好长时间,也渐渐有了疏远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