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这座墓单独占了一块地,地上铺着鹅卵石,狭窄的边缘用大理石筑成。墓地尽头的一罐水中插着鲜花,但是这个优雅的场景却被留在这儿的一个廉价塑料玩具破坏。那是一个龙形玩偶,穿着鲜红的橄榄球衣,是威尔士人在前一年的大满贯赛中获得胜利的标志。玩具嵌在墓石底部的鹅卵石中,歪斜地竖立着。它只不过是一个小玩意儿,对这样的地方来说是一个愚蠢的表示,仿佛约翰尼在另一边嘲笑这个世界。

哈里沉默了几分钟,杰玛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那只是他在心里与父亲单独进行的对话。她看到他眼中的悲痛,还有怨恨。最后,他转过头低声说了两个字:“够了。”然后,他便离开了。

他此刻的步伐目标明确,他想离开,离开这个地方。杰玛被迫加快脚步好跟上他。他牵着她的手,头抬得高高的对着落日,极力掩藏自己的眼泪,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指上的新戒指,仿佛在寻找安慰以及它的意义。

他们回到了铁门旁。当哈里穿过门时,它再次发出了抱怨声,但杰玛却停下了脚步,不愿离开。她的鼻尖在上下抖动,每当她困惑或者思考,或者两者兼有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表现。

“怎么了,杰玛?”他一边问着,一边不耐烦地准备继续往前走。

“我不知道。没什么,不过……谁在那儿放的鲜花,哈里?还有那个傻乎乎的塑料玩具?”

他们在公墓后面找到了守墓人,他待在自己的地盘上,那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工棚,它的前面伸出一个灯芯草雨篷。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旁边是一张同样凄凉的桌子,牙间正咬着开心果,目光望向远处的大海。

“sighnomi.(打扰了)”杰玛半生不熟地说着以前学过的希腊语。

老人脸上浮起鼓励的笑容,然后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虽然他很乐意这样做,但却非常吃力。

“那些花——louloudia,是谁放在墓上的?”

老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他用蹩脚的英语答道。

“为什么?”

他的拇指与食指相互搓了搓,这是全世界表示钱的统一语言。

“你想让我们付钱?”杰玛吃惊地问道,但是并没有去包里掏钱。

“不!不!”守墓人坚决地否认了,皱巴巴的脸因为觉得受到了侮辱立刻变红了,“钱,已经邮寄过来了。每年都邮。”

“谁?是谁寄过来的?”

老人耸了耸肩,“三百五十欧元,每年夹在信里邮过来。”

“从哪里寄过来的?”

这位年老的希腊人想了半天,然后无奈地摊开了双手。

哈里也加入了谈话,“那些信,你还留着吗?”

守墓人又一次摇了摇头。

“那么,那个玩具,穿着红衬衣的那个,”哈里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胸脯上画着它的式样,“那个是哪儿来的?”

老人似乎有些糊涂。

“红衬衣!”哈里加强了语气,仿佛提高声音会帮助老人消除困惑。

这位希腊人的目光从哈里的身上移到杰玛身上,然后又转回去。他眼中的苦恼确确实实。可是,他却突然满面笑容。他的手伸进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给某个人打了一个电话,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然后一根粗糙的手指伸向按键,启动了扬声器,接着一脸自豪地将手机递向哈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说的是英语,虽然带有地方口音,但非常好。

“琼斯先生,我叫伊罗。我是高迪卡斯先生的孙女。需要我们怎么帮你们?”

“谢谢,伊罗,”哈里一边说,一边向老人点头致谢,“你爷爷人非常好,但是……”

“恐怕他的英语就像银行家的德行,琼斯先生。不可靠得让人伤心。”

“我已经去看过我父亲的坟了,那上面有鲜花。你爷爷说有人每年给他寄钱要他放的,我很想知道是谁。”

“抱歉,我们也不知道。自从你父亲葬在这里起就一直是这样。寄来的信中要求照管你父亲的坟墓,还说每年会寄钱来。事实也是如此。现金,但是从来没有留过名字。我们也觉得很奇怪。”

“那个塑料玩偶呢?哪来的?”

“对不起,琼斯先生,我问问我爷爷。”

接下来,一连串希腊语在他们耳边响起。然后,伊罗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哈里身上,“你说的那个玩偶好像是去年和钱一起邮过来的。在一个小包裹里。”

“你肯定知道是谁邮寄的。”哈里坚持这样说的时候,竭力压着自己的怒气。

“非常抱歉,但是——”

老人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开始摇动一根手指,“停,停!一……分钟!”他大声说完,便走进了自己那个破破烂烂的工棚里。片刻之后,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的硬板纸盒。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向桌子。螺丝钉、螺栓以及其他配件滚落出来,叮叮当当落在了破旧的桌面上。然后,他把盒子递给了哈里。这个盒子做得很结实,非常适合储藏旧螺丝钉,大小刚好够放下一个小塑料玩偶。

盒内什么都没有,没有信,没有标记,但盒子外面认真地写着一些大写字母,是高迪卡斯先生的名字和地址。这个包裹上贴着两张邮票,英国的,上面盖着当地邮局长官的印章,表明邮资已付清。印章已经被弄污,但仍然可以看清楚。

哈里看印章上的字时,手开始发抖,“不,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他喃喃说道。

大卫王之星:starsofdavid,犹太教的六芒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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