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们知道她穿衣相当保守,她的看法可能也差不多。猜猜看,她是北欧人,可能还有些钱。”

“你怎么知道?”

“能在那艘船上的人不是一般的小人物。她是乘客,是客人,和政客以及其他有钱的浑蛋们混在一起,应该是物以类聚。就像我父亲。”

“这些对我们帮助不大。”

“哦,可我觉得有用。电脑上那么多苏·拉尼拉格,还有那些自称苏珊的,我可分不清楚。不过,我想到了三点:有钱,传统,不时髦,于是一时心血来潮,试了试苏珊娜这个名字。”他将笔记本转过去,对着她,“结果找到了。”

杰玛认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只有一条,但足够了。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是一位名叫苏珊娜·拉尼拉格的女人,她是百慕大文化艺术基金会的董事长兼资助人,正在为三名学习音乐的黑人学生颁奖。这条信息是在两年前发布的。照片只有一个简短的标题,没有详细的解说文本。

“但你不可能——”她正要说他不可能肯定这个人就是苏·拉尼拉格时,他放大了照片。相同的面孔,更灰白的头发,还有一模一样的着装品位。

“我必须去见一见拉尼拉格小姐。”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奇怪,仿佛被里面某个地方的筛子过滤过。

“不急。”她说着又一次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我想马上去。”

“你已经等了这么久,晚一点——”

“就像你说的,她老了。”

“但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你还有这个要处理。”她挥了挥那封信。

“那个不急。”

“怎么不急,他清清楚楚地说了这件事非常紧急。”

“如果他那么需要我,他会等的,会等几天。”

“你要亲自去该死的百慕大?你没那么多钱。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因为我必须看见她本人。她是最后看见我父亲活着的人。”

“哈里!”杰玛沮丧地捶了捶垫子,“这——”她又抓起信,生气地扔到了他腿上。他们快要吵起来了,而且是大吵,是他们第一次大吵。“接受了这一个,就会有更多的邀约。你会再一次成为风流人物——哈里·琼斯,人人羡慕想要结交的人。噢,也许你不想以后一直在公司里工作,但这是你重新站稳脚跟的机会。哈里,为了我们继续生活下去。我爱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这可能决定了我们的未来。我们不需要过去。”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求你了,好不好?”

她在恳求他,可他没有回应。他盯着她,不止是不满,而是充满了怒气。这种强烈的情感从内心深处涌出,濒临爆发,令她有些害怕。突然之间,她明白了以前不了解的他的另一面。这是一个不可能被说服的人,不是因为他意志坚定,而是因为这个笨蛋不知道何时放弃。那样可能会带来危险,这个想法令她心生恐惧。

罗伯特·塔伦律师的高尔夫搭档正在瞄准进行第二次击球,这是关键的第十七杆。这时,律师的手机开始振动。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好意思,有个紧急电话。”他大声说。

“罗伯特,你说的最好是真的。”他的同伴一边大喊着,一边向他前面修剪过的草坪六点五英尺外挥杆。

塔伦离开球座,慢慢走到附近一片杜鹃花丛旁,希望找到一个方便而且能够挡风的地方。刚才就是因为风力,他最后一杆球偏离方向,滚了三十码落入沙坑中。“不能再等了吗?”他说话的时候,本能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捂住了送话口。

“我刚刚和琼斯说了。”打电话的人说。

“哦,好。”

“一点都不好。他没有上钩。”

“必须让他上钩!”

“他说这会儿太忙了,问我们是否能够给他多一些时间考虑。”

“你肯定告诉他不可能了吧?”

“当然。我说得很清楚。”

“你也明确告诉他,你准备给他丰厚的薪酬了吗?”

“当然。”

“该死!不能再给他时间。”塔伦扭头朝搭档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对方正不耐烦地倚在球棒上。“那就再联系他,答应给他更多的钱。增加福利,比如股份购买权之类的。我有把握,我的客户和你的大投资人会赞成的。”

“再说,反正是他的钱,我会尽力的。回头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不过,我得抓紧时间。”

“为什么?”

“他说他要赶着去搭飞机。”

电话挂断了,塔伦觉得诸事不顺。不过,他是一名律师,是一个背井离乡的爱丁堡人,只允许自己的感情在稀有的场合上肆意宣泄,比如在克利斯蒂拍卖行出售维多利亚时期的水彩画的准备阶段,或者在狂风大作的下午来到汉普顿公园球场上,坐在债券持有人专享的席位上的时候。此刻,他淡淡地看着他的搭档打入获胜的一球,并欣喜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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