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对幽州析津府的第一次总攻,结果草草收场。
责任并不在于田烈武的那次指挥失误,铁林军第一次攻城失败后,只休整了一个时辰左右,章惇和田烈武很快又组织了一次攻城,铁林军再度攻上城墙,这次,田烈武让龙卫军冲击瓮城马道,但苦战了一个时辰,无论是铁林军还是龙卫军,都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最终,担心铁林军力疲,田烈武只好鸣金收兵。
而宣武一军和环州义勇的攻城同样也不顺利。他们几次攻上城墙,但都遇到辽军的顽强抵抗,最终都无功而返。
东、西面的战斗也差不多。陈元凤在东城面对萧阿鲁带指挥的辽军,几度强攻,都折戟而归,萧阿鲁带见攻城的宋军战斗力不强,干脆纵兵出城,与陈元凤部对阵,双方几次交战,宋军甚至稍落下风;而唐康与慕容谦在西城面对老对手萧忽古,也没有取得真正的战果,横山蕃军一度攻上城墙,但被辽军顽强的赶了下来。
唐康是被田烈武说服,才抱着相忍为国的心态,勉强率军来到幽州。原本他和慕容谦都以为会让他们打主攻,结果连个开阳门的辅攻都没捞着,两人一肚子牢骚,只是没办法和章惇争论,此时见损失太大,二人心中认定这幽州析津府非强攻所能下,便不肯再次蛮攻,只是做出攻城的姿态,佯攻牵制辽军。
此后接连数日,宋军反复攻城,结果都是相差无几。
面对宋军的猛攻,辽军因为各种城防设施被克虏炮几乎破坏殆尽,根本无法阻挡宋军攻上城墙,但他们利用城墙上地形狭窄的优势,消解了步军阵战能力不如宋军的缺点,再靠着兵力充沛的优势与宋军缠斗,让宋军始终难以再进一步。甚至在战斗中,辽军也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灭虏炮的办法,学会了利用城墙上的藏兵点躲避炮击,减少伤亡。
屯兵析津城下半个多月,却始终攻不下这座燕地名城,章惇也越来越着急,越来越心浮气躁,不复攻城之初的从容镇定。他甚至开始迁怒于唐康、慕容谦不肯尽力,屡次催促他们尽力攻城,但唐康和慕容谦根本不予理会。
天下之事,从来都是一顺百顺,一不顺百不顺,章惇越是心浮气躁,不顺心的事情,就越是接踵而来。
就在此时,宋军从雄州运粮至涿州的车队,遇到大辽文忠王府都辖萧吼所率骑兵的奇袭,车粮全部被毁,护粮的军队和民夫死伤惨重。
宋军开战以来,最为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直到此时,宋军才知道,自开战以来,萧吼便率三千精锐宫卫骑兵,藏在幽蓟东南部的高梁河、安次一带,待到宋军主力兵临幽州城下,他才小心翼翼的避开蔡京的部队,前进到固安一带,伏击宋军的粮道。
宋军军粮本就不足,消息传来,简直如同晴天霹雳。章惇怒急攻心,田烈武夜不能寐。田烈武想要退兵,但章惇面对着摇摇欲坠的幽州析津府,终是不能甘心。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唐康和慕容谦一直担心粮草问题,来幽州之前,唐康留了个心眼,悄悄让段子介率军回定州,押送一批粮草来军中——他原本是盘算着可能会和章惇分道扬镳,便决定埋伏上一手,以免到时候因为粮草问题受制于人不得不屈服于章惇。不料歪打正着,关键时刻,段子介护粮来到析津,这批粮草分到全军虽是杯水车薪,但总算稳定了军心,也让章惇和田烈武有了回旋的时间。
问题的关键是解决萧吼对于粮道的威胁,这对宋军来说,是真正心腹之患。
如果雄、涿之间粮道断绝的话,章惇除了退兵,再无他法。然而,想要对付游荡不定的萧吼,殊为不易。萧吼本就是一员猛将,所率领的又是精锐宫分骑兵,来去如风,一般的军队不是他的对手,如果派出精锐骑兵全程护粮,即便不去考虑其他各种问题,单单是从幽州抽调一支精锐马军离开,就足以章惇攻取幽州的大计变得更加渺茫——那样的话,护粮还有什么意义?
章惇正在左右为难,陈元凤深知章惇指挥不动唐康和慕容谦,别办法抽调他们的部队,担心章惇将主意到打自己头上,于是先发制人,向章惇建议,将环州义勇撤出幽州,调归蔡京麾下,并责令蔡京率所部保护粮道。
章惇岂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不愿意抽调自己麾下的军队去护粮。思前想后,他也没别无选择,只能采纳陈元凤的建议。
但章惇没想到,原本以为根本不可能阻挡萧吼的蔡京,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蔡京将环州义勇和麾下的骑兵合为一军,部署在雄州与涿州之间的新城,同时组织大批民夫,在雄州、涿州、固安之间三角地带,修筑了数十个简陋的烽火台,同时广布侦骑,只要萧吼一冒头,宋军立即就能知道他的动向。
萧吼的军队毕竟还是少了一点,在蔡京的严防死守之下,萧吼几次试图出击,都遭到宋军的阻击,虽然几番交手,萧吼都占据优势,但这毫无意义,宋军的粮车已经运到涿州,然后又在田烈武派出的骑兵接应下,顺利抵达幽州军中。
宋军粮道的危机,总算暂时得到解决。
然而,最终的一切,还是需要攻克幽州。
在这件事情上,宋军却丝毫没有进展,反复的攻城受挫,让宋军士气渐渐变得沮丧,将士也开始有了疲惫之意,眼见着幽州析津府的攻城战,即将陷入旷日持久的僵持。
转眼就到了四月下旬,从河东的章楶、种朴那里又传来一个更加不利的消息。
耶律冲哥已经擒斩磨斯,彻底平定克列、粘八葛部的叛乱,此时已回师西京大同府休整。他的大军随时可能出现在山前,攻击宋军的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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