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新宋3:燕云 阿越 第1页,共2页

不管皇帝赵煦有多么迫不及待,这个时代的运转都有它固定的节奏,并不会因为他是大宋的皇帝,便给他例外。当他召见的重臣全部赶到崇政殿时,禁中大内的座钟,都已指向未末时分。

在崇政殿外等候皇帝驾到之时,被召见的六个人,几乎都是立即意识到了这次召见的不同寻常,他们可不是司马梦求,在第一时间,每个人都注意到了户部尚书苏辙不在召见之列,这让众人都不由得在心里面各自揣测,他们很容易就联想到前御史中丞刘挚的去职——苏辙与刘挚罢中丞的案子,也是有所牵涉的。另一个不同寻常之处,就是在家里养病的左丞相韩维,竟然与枢密使范纯仁联袂出现,这不免也让另外几人浮想联翩。

不过,这一干宋朝重臣,其实都是知道皇帝这次召见的原由的。

在赵煦得知高丽出兵、折克行成功突围等消息之后没多久,他们也都得到了报告,其中枢密副使许将因为在密院当值,知道得比皇帝还要早些。

因此,每个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次召见的主题就是北伐。

但是,不论他们在心里面是兴奋还是忧虑,从他们的外表上,都是看不出任何端倪的。贵为宰执大臣,不说喜怒不形于色,若是随随便便就七情上面,那毫无疑问会被人轻视,别人会觉得这个人“轻佻”,不堪大任。

六人几乎都是不发一言,静静的在偏殿之内等候,直到偏殿内那座黄铜座钟的指针终于指向申初,小皇帝赵煦驾临崇政殿,六人才在内臣的引导下,依次进入正殿,行礼如仪。

此时的赵煦也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他身着常服,端坐在御榻,看着六人鱼贯入殿——看见第一个入殿的竟然真的是韩维,赵煦脸上还是禁不住露出一丝讶色。

虽然他派使者去召见了韩维,但那只是为了表达对这位左丞相的一种尊重,韩维病得不轻,他原本预计这位左丞相是不会前来的,因此,虽然之前内侍告诉了他韩维已经进宫,但直到亲见的那一刻,他才真的相信这个不大不小的意外,真的发生了。

不过,赵煦现在应付各种意外,也已经有了一些经验。他脸上的惊讶很快消散,待六人平身之后,赵煦便立即吩咐侍立旁边的庞天寿亲自扶着韩维落座,又压抑着心中的不快,眼睁睁的看着枢密使范纯仁在另一张椅子上也坐了下来。

这是几个月前才有的习惯,当时高太后让司马光、韩维、石越三人坐了下来,赵煦心里面就有些担心他们这么一坐,便难以再起来,结果还真是被他不幸料中。此后司马光虽然去逝,石越也去了河北,但韩维的身体又有些不好,结果就一直坐着了,而遵循当日的先例,枢密使范纯仁,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原本赵煦还指望范纯仁谦逊一下,他顺水推舟就撤了他的座位,但没想到范纯仁看起来忠厚老实,但在这件事情上却老实过头,和当日的石越一样,他没有半点推辞,竟然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坐了!而且后来韩维告病在家,几次召见宰执,只有范纯仁独坐,范纯仁也没有任何客气。更可气的是,还有人为了拍马屁,在《新义报》上大赞太皇太后恢复三公坐而论道的古制,将此事当成太皇太后的圣德之一,外人不知虚实,一时马屁之声四起,竟然有将这件事情坐实之意。赵煦不是没有想过学太祖皇帝,突然撤座,也想过找几个御史上书,给范纯仁施加压力,让他自己主动不坐,但是,他到底亲政未久,没有这个底气,先是辽人在境,现在又想着北伐,他不想也不敢节外生枝。因为那些马屁精的存在,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太皇太后的圣德,如果轻易加以改作,难免会引发不必要的争论,最后为了平息纷争,很可能座位没撤掉不说,自己还要亲自下旨,为这件事情背书——这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干的。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赵煦也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就算撤了范纯仁的座又如何?石越马上就要回京,以石越现在的功绩声望,不加礼遇,反而撤座,岂不又要引人议论?如果到时候只有石越一个人独坐,赵煦会觉得更加恶心难受。倒不如留着范纯仁的座,到时候如果韩维不在,至少也有范纯仁和石越一起坐着,看着也要顺眼许多。

至少大朝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是站着的。事到如今,赵煦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但这也让他没有心情再多说什么,转头朝身旁的庞天寿点点头,庞天寿会意出列,手里捧着一叠卷宗,送至韩维座前。

韩维莫名其妙的取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开始浏览,才看得几眼,便是脸色骤变。

其余五人也是被赵煦这一出戏弄得面面相觑,这时候看见韩维脸色不对,心里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竭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赵煦扫视众人,他本无意卖关子,趁着韩维在读卷宗,淡淡解释道:“不知诸公是否还记得当日石越在安平劳军之事?此乃是庞天寿使河北带回来的卫尉寺与职方司关于此案的卷宗,经由卫尉寺、职方司详加调查,可以确认,当日之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幕后指使!”

这可真是大出众人的意料。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今日的召见,一开口,就抛出了如此敏感的大案。而更让众人意外的是,皇帝言之凿凿,直指安平劳军一案,确系有人策划。

一时之间,殿中众臣,尽皆大惊。甚至,因为太过于惊讶,竟然没有人接皇帝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正在读着卷宗的韩维身上,崇政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韩维翻弄纸张的声音。

赵煦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韩维读卷宗。颤颤微微的捧着卷宗细读的韩维却是恍若未觉,只是端坐交椅之上,低头读着手中各色人等的口供——但所有人都知道,此刻他的内心,绝不可能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韩维每读完一份卷宗,便交还给庞天寿,庞天寿又将之送至范纯仁手中,范纯仁读完,又依次送给韩忠彦、吕大防、许将、李之纯传阅。一时间,崇政殿仿若变成了政事堂,五名宰执和一名御史中丞,不管心里面是惊讶、担忧,还是幸灾乐祸,都无比认真的读着手中的卷宗,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最后一份卷宗由御史中丞李之纯读完,交还到庞天寿手中。

最先读完全部卷宗后,便垂眉端坐,仿若老僧入定的左丞相韩维首先朝着赵煦微微欠身,说道:“陛下,老臣原本并不相信安平之事背后有何阴谋,但观诸人口供,安平一事背后另有主使确凿无疑,此案非比寻常,以臣愚见,必须穷治,务得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韩维的表态,让赵煦既高兴,又意外,但韩维话音未落,兵部尚书韩忠彦已经亢声反对:“韩丞相此言差矣!以臣之见,这不过正好证明安平之事,乃是辽国的反间计,其意便在离间我大宋君臣,若要穷治,正是中契丹下怀,石越亦难自安。”

“师朴参政所言有理。”韩忠彦话音刚落,范纯仁也跟着出声声援,“不论安平之事背后是否有主谋,都可以肯定石越与此事无关——河北诸臣,与石越亲莫过于唐康,石越若有异志,唐康岂会不知?其在安平乃大呼皇帝、皇太后万岁,使奸小之谋,不得其逞,足见忠义……”

关于唐康之举,赵煦倒也是颇为认可,接过话来,道:“唐康忠义,朕自知之,此番拜温江侯,朕亦颇闻外人非议,且不论唐康战功,只安平之功,便足当封侯。”

“臣亦以为石越当与安平之事无关。”吕大防也跟着说道,不过却话锋一转,道:“但臣以为韩丞相所言,才是正理。此事既是有人意图陷害石越,岂可不查明真相,还石越清白。若避嫌疑,反见猜忌。”

赵煦连连点头,又说道:“有人陷害石越,或亦有之。朕闻河北有流言,或谓是吕惠卿欲害石越……”

“臣以为吕吉甫不至如此。”许将连忙说道。

吕大防却道:“亦未可知。”

范纯仁却是脸色有些难看,皱眉问道:“敢问陛下自何处知之?”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神去看庞天寿,神色颇为不善。庞天寿感觉到范纯仁的眼神,顿时心惊肉跳,却又不敢分辩,只是暗暗叫苦。须知他虽是天子近侍,但宋朝非他朝可比,范纯仁贵为枢密使,真是惹恼了他,他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幸好赵煦也看出范纯仁在疑心庞天寿,他也知道其中利害,心里面想着回护庞天寿,不及细想,脱口便道:“范公毋疑,此非庞天寿所言,乃薛嗣昌使河北听闻。”

但范纯仁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盯着皇帝追问道:“不知薛嗣昌何人?”

赵煦被他看得有点发虚,勉强回道:“小臣尔。”

“其所闻流言,未知可有出处?”

“既是流言,岂能问其出处?”

“吕吉甫亦大臣也,虽待罪河东,陛下岂能信小臣无稽之语,而疑大臣?”

赵煦被范纯仁逼得有点狼狈,讪讪道:“朕亦疑其不实。”

范纯仁这才脸色稍霁,但吕大防却不愿意了,道:“范公所言虽是正理,但既有此流言,吕吉甫亦不可久居河北。”

许将听出吕大防心怀不善,念在同为新党的几分香火之情,再次出言回护:“可令其回河东。”

“回河东亦不便。”吕大防摇头,不依不挠,“吕吉甫本守太原,却擅兴兵出河北,致河东章、种反无兵可用,其若回河东,章、种辈焉能制之?”

众人心里都知道吕大防的这番话不是太公道,但同样也难以说吕大防说得不对。许将已然感觉到皇帝的猜忌之意,他与吕惠卿又没什么交情,便无意再为吕惠卿辩护,免得连累自己,其余诸人,更不可能替吕惠卿说话——便是范纯仁刚才,其实也不是为了吕惠卿,他在意的是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这却是正中赵煦下怀——薛嗣昌所说的流言当然未必可信,但吕惠卿在他心里,也并非是什么重要人物,那自然还是处理一下的好,有些事情,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但他还是转头假意问韩维意见:“丞相之意如何?”

韩维自然是知道他的心思,沉吟了一下,道:“莫若移镇他处。”

赵煦立即点头,口里却说道:“吕惠卿在河北亦不为无功,且是前朝宰相,朝廷自当优待。”又问:“吕氏是何处人?”

许将也是福建人,便回道:“吕吉甫乃福建南安人。”

“南安属何州?”

“泉州。”

“可令其判泉州。”

赵煦话一出口,众人又是大吃一惊。吕大防更是目瞪口呆——他本以为皇帝是想惩罚吕惠卿,那样的话,就应该找一个和太原府级别相当甚至稍高一点的府州,不拘何处,只须远离汴京与河北、河东就可,让六十多岁的吕惠卿既远离现阶段的政治舞台,又千里奔波劳累,虽然不至于死在路上,但如此折腾一次,也算是惩罚了。但没想到,说了半天,赵煦却是让吕惠卿衣锦还乡!

虽然泉州无疑离汴京足够远,远得足够让吕惠卿的声音彻底从朝廷中消失,这也是吕大防所喜闻乐见的,但是,任何一个宰相,如果不能老死任上的话,那么最理想的结局,莫过于能回家乡做太守吧?这是真正的恩典,毕竟大宋朝对本地人做本地官,是极为忌讳的。

而许将的心里面,却是一阵难以自抑的惊喜。他当然不是为了吕惠卿高兴,而是从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皇帝对于新党的善意。

韩维与范纯仁对视一眼,他们当然也能感受到这是皇帝在刻意展现对新党的宽容姿态,要说心中全无芥蒂自是不可能,但此刻他二人心里所想的,却是今日吕惠卿能回泉州当太守,他日范纯仁也许就有机会回南京应天府当留守……一念及此,两人心里面生出来的那一点反对的念头,马上便烟消云散。

韩维率先便说道:“陛下如此处置甚好,圣上宽宏,此非只是吕惠卿之幸,亦国家之幸。”

范纯仁也开口称颂:“陛下顾念老臣,臣等同沐圣恩。”

他二人既然出声支持,韩忠彦与李之纯本来就无可无不可,六人之中,有五人同声称颂,吕大防虽然不太乐意,但想着吕惠卿从此回到泉州,路途遥远,真正眼不见心不烦,便也不再作声。

小皇帝赵煦心中却是大受鼓舞,他刻意岔到吕惠卿身上,一方面固然是想处置吕惠卿,但更主要的,却是想拿吕惠卿来投石问路——他如此处置吕惠卿,如果刘挚还是御史中丞,那绝对是不可想象之事,如今刘挚不在了,但是赵煦并不确定其余的宰臣,尤其是韩维、范纯仁、吕大防三人,会不会有人取代刘挚的角色,因此必须要加以试探。

事实证明并无第二个刘挚。韩维老矣,再也不会事事顶针;范纯仁虽然让他有一些狼狈,但他本性温和,他只会在他觉得比较重要的原则上较真,这是一个把规则看得比具体的事情更重要的人;而吕大防虽然性格刚强,但他在处理党争的问题上,明显是心中怀私的——刘挚能够令人畏惧,是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正直公平,无欲无私,便无所忌惮,而吕大防正直倒是正直,却做不到公平,偏偏他又以君子自期,既然有所欺心,就算自己不愿承认或者没有意识到,下意识的也会因此而约束自己,如此便有了弱点,便做不到刘挚那样一往无前。

当然,赵煦并不可能对吕大防的性格了解得如此细致,但他关心的也只是结果而已。

吕大防退缩了!

只要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既已得逞,赵煦便不再在吕惠卿的事情上多纠缠,又将议题拉了正途,“既然诸公皆无异议,吕惠卿之事,便如此议定。至于安平一案,范相公所言,甚有道理,朕亦并非是疑石越有异志,君臣之间,并无嫌隙。只是朕以为韩丞相与吕参政所言亦是正理,此案既是有人陷害石越,离间我君臣,又岂能听之任之?如此,岂非使人笑我大宋君臣无能?是以,此案仍须穷治。”

安平一案比起吕惠卿来,无疑份量要重许多,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被拉了回来。范纯仁听完赵煦的表态,仍是坚持反对:“陛下既然信石越不疑,则奸人之谋不得逞,又何需多生事端?若是穷治,石越既为率臣,统兵数十万,所谓‘瓜田李下’,纵是无他心,又岂得自安?此非待大臣之道矣。”

韩忠彦也道:“陛下若要穷治,石越儒者,必乞解兵权。如此,则正中契丹下怀。”

吕大防对吕惠卿的事情本就不甚满意,此时见范纯仁、韩忠彦一意维护石越,心中更是不满,冷冷说道:“师朴参政此言差矣,安平之事,纵与石越无关,纵然朝廷不穷治,石越若是忠臣纯儒,亦必乞解兵权。臣闻石越已与李清臣回京,已知其断不会再回河北领兵,故尧夫相公、师朴参政所虑,臣以为不过是多虑了。”

许将见着机会,也趁机说道:“臣方才细读供词,奸人因知石越在军中威望甚高而设此计,而如案犯韦烈、方索儿辈,之所以梃而走险,亦是知石越极得军心。如此,石越纵然无辜,亦不可使再领兵,此亦为安全之。君子瓜田不纳履,石越乃当世大儒,岂能不知?纵解兵权,其必无怨言。”

他二人的话说得都还算漂亮,但在场之人,又会有谁听不出来话里面藏着的刀子?吕大防还委婉一点,许将的话却已经算得上是白刃相见了。

但他二人的话,却是极有道理的,中国传统的价值观,讲究推己及人,你自己跑到瓜田里面,低头去弄自己的鞋子,如果因此被人说成偷瓜贼,那是绝对没有理由责怪别人冤枉你的,因为那是你自找的。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要求别人无条件信任自己,要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自己首先就要知道避嫌。

事情有大小,但道理却是相通的。石越明明己经身处嫌疑之地,自己却不懂得主动避嫌,那其实也是没有任何理由责任朝廷猜忌怀疑他的——这至少和他“大儒”的身份不相合。如果一介武夫不懂这个,还有可谅之处,但石越如果不懂这个,那就是他在践行儒家的理念上,有太大的缺陷,当不得他现今所拥有的声誉。

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对于不同身份地位的人,本来就应该有不同的要求标准。如果一个人背负着“当世大儒”的名声,却要求别人象对待一个普通儒生那样宽容的对待他,这已经不是非份之求,而可以称得上厚颜无耻了。

因此,吕大防和许将这番话一说出来,范纯仁心里面再想回护石越,也不好作声了,韩忠彦本来就不擅长辩论,此时也是哑口无言,至于御史中丞李之纯,他根本就不想随便淌这浑水,因此早已打定主意,只要皇帝不问到自己头上,就绝不开口说话,此时更是三缄其口。

只有左丞相韩维朝着赵煦微微欠身,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国朝制度,宣抚使本就是有事则设,无事则省,契丹既已被逐出河北,战事已了,包括石越在内,诸宣抚使副,皆当回朝缴旨,是否解兵权本就无须多议。”

赵煦没想到韩维竟然是在这里等着他,不由愣了一下,才勉强笑道:“宣抚使司恐尚不能遂罢,契丹在河北受到重创,仓遑北撤,今日诸公应当也都已得到消息——高丽已然出兵夹击辽人,而折克行亦自蔚州突围,耶律冲哥行踪不明,辽国必有内乱。这是千载难适的良机,所谓‘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辽主背盟弃誓,鬼神厌弃,朝廷若不在此时顺天应人,兴义师北伐,他日思之,必悔之无及。”

这是赵煦第一次当着众多宰执重臣的面如此清晰的表明决意北伐的态度。这让一直旗帜鲜明的鼓吹北伐的枢密副使许将立即就兴奋起来,马上接过皇帝的话说道:“陛下圣明,先帝励精图治,便是为了恢复汉唐故地,遗诏于未收复幽蓟耿耿于怀,如今辽国内忧外患,正是陛下全先帝未竞之志之时。”

韩维脸上露出为难之态,“若陛下有志北伐,以老臣之见,仍须使石越节制诸将。”

韩忠彦也趁机说道:“臣亦以为非石越不能为此。”

范纯仁却是弗然不悦,厉声说道:“陛下,北伐大事,牵涉国家气运,不可如此轻易定策,况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己而用之,臣以为北伐与否,仍需从长计议。”

谁也想不到到了这个时候,范纯仁居然还是反对北伐,众人不由都是十分惊讶。尤其是韩维,他本以为之前已与范纯仁达成共识,但却万万没有料到,原来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但事已至此,除了苦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更让众人意外的,却是第一个出头对范纯仁表示不以为然的,竟然是吕大防!

范纯仁话音一落,他便马上出列,朗声说道:“诚然,兵者国之大事,必庙算无遗,方可兴兵,臣此前亦因此对于北伐持有疑虑,然如今形移势变,却正是天赐良机!若再从长计议,错过良机,正所谓铸九州之铁,不能为此错字。”

“朝廷当以义兴兵,不当以利兴兵!河北遭逢劫乱,百废待兴,朝廷正当安抚百姓,救济黎庶,岂是兴兵之时?”范纯仁今日完全是一反平常的温文尔雅,立即反唇相讥,“况且即便计较利害,亦未必如诸位所想般乐观。辽军虽受重挫,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辽主亦曾励精图治、整兵经武,辽军实力仍然不可小觑。高丽虽然出兵响应,然其与我相距万里,不过是各自为战,缓急难以相济,不足为恃。至于辽国内乱,不过是猜测而已,岂足为凭?”

“若非辽国内乱,那相公以为耶律冲哥又是为何事纵折克行突围?”许将不屑的反问道。

“许公便能确定是辽国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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