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平昔壮心今在否

新宋3:燕云 阿越 第2页,共2页

但这二人前来河北,却也隐隐落实了另一个传言——两府宰执、御前会议中,有不少重臣反对继续北伐。而在这前所未有的大胜之后,身在河北与契丹作战的诸重臣,份量无形中又重了不少。尤其是宣相石越与大总管王厚,二人的意见可谓至关重要。皇帝派出李清臣与庞天寿来河北,当也不无争取二人支持之意——不论皇帝自己的意见是什么,他都急切的需要石越与王厚这两位大功臣站在自己一边。

为了迎接次日将要路过冀州的李清臣与庞天寿,冀州不惜出动了数千军民,冒着严寒清除官道积雪,以防两位“天使”的车队在路上发生意外滞留在路上。而此刻,在两百多里外的河间府,这座看似平静的河北重镇内,也有许多人在为两位“天使”的到来,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此时,身在河北路的宋朝重臣,大半以上都聚集在河间府诸城。

早在十月二十四日下午,王厚与韩宝的会战未尚完全结束,右丞相、宣抚使石越便率折可适等谟臣赶到了河间府,正好赶上收拾残局。

与大宋朝廷向天下公布的战况有些不同,河间府的耶律信部,并非是在韩宝战败后才“仓皇遁归”的,实际情况是,二十四日一早,当韩宝准备在滹沱河背水一战之时,河间府的辽军,便在耶律信的统率下,果断的撤兵了。耶律信根据自己所得的情报,做出了他的判断,河间府的辽军,根本无力摆脱田烈武与陈元凤的宋军去援救韩宝。田烈武率河间宋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再加上陈元凤率宋军意外到来,让河间府的宋军兵力激增,让耶律信认定他已经救不了韩宝。所以,尽管明知道这样抛弃韩宝的四万人马,会令他声名扫地,但耶律信还是毅然做出了决定。

他烧焚了肃宁的积蓄,率军果断北撤。

河间诸将,事先没有人料到耶律信会如此狠决。田烈武原本计划与陈元凤合兵,做出进攻肃宁的态势,同时避免与辽军真正决战,设法将耶律信也拖在河间府——他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苗履的意外失利,让他已经没有了再次与耶律信正面决战的实力。

二十三日,受命追击北撤辽军,解救被掳军民的苗履,在君子馆附近追上了辽军。在得知自己的对手居然只是萧岚,而且辽军中宫分军并不多之后,苗履与张叔夜诸将完全放松了警惕,以为胜利是手到擒来之事。不可一世的宣武一军列阵向押送被掳军民的辽军发动了进攻,辽军只是稍作抵抗,便被击垮。但宣武一军尚未来得及追击,君子馆的萧岚,便已率大军出来接应。苗履根本不曾将萧岚的那点人马放在眼里,立即整军再战。他此时的野心,已是彻底击溃君子馆之辽军,夺回君子馆,然后率军固守此要道,将耶律信部关在河间府,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但是乐极生悲,苗履完全没料到,他已经中了耶律信与萧岚的计谋。在被辽军押送的宋朝百姓之中,耶律信混入了一千多名精兵。原本契丹人与汉人发型不同,极易分辨,但不想这些精兵,全部是来自西京道与南京道的宫分军,因为与汉人混居已久,头型服饰,都是汉人装扮,其中有些虽然是宫分军,但原本就是燕地汉人。他们扮成俘虏,将兵器藏在十几辆马车之内,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分辨。那些被掳的军民,因为来自各地,大多也互不相识,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中间居然混有辽军。宣武一军赶跑押送的辽军之后,便将众多的百姓、装满财货的车辆,与他们的战马,暂时安置在一块,只派了不足千人的兵力看守。这本已经是十分谨慎了,但这一次被他们救下的被掳百姓与车辆实在太多,不足千人的留守兵力分散各处,便显得十分薄弱。

结果,就在宣武一军正与萧岚部酣战之时,这一千多精兵突然发难,杀进宣武一军圈马之处,到处攻击留守的宋军,更射杀了几千匹战马。宣武一军的后方顿时一片混乱。这一千多辽军个个都是精兵,而留守的宣武一军,不仅兵力分散,而且向来也是军中战力最弱的一部分人马,加上辽军又是以有备攻无备,很快便被辽军控制住了局势。这些辽军得手之后,马上驱赶着混乱的百姓,以及两三千匹受惊乱奔的战马,从后方冲击宣武一军的军阵。耶律信甚至还在这批车辆中,准备了四五辆装满火药的马车,这时也被辽军找了出来,混在百姓与乱马之中,冲向宣武一军。

屁股着火,宣武一军本就已军心大乱,再被这么一冲,几辆装满火药的马车接连爆炸,宣武一军的军阵,顿时也一片混乱。

最早被击退的辽军本就是诈败,此时见计谋见效,又杀了回来,与萧岚部一道趁势猛攻。

这是宣武一军自成立以来,最惨重的一场惨败。

失去了战马,没有了方阵,这支宋朝的殿前司精兵,号称“天下第一军”的精锐,在辽军不算精锐的骑兵面前,一败涂地。

这一场大胜甚至出乎耶律信的预料。在此之前,他也并不能肯定追击的宋军会是宣武一军,而是做了几手准备。倘若宋军是由云骑军追击的话,战果绝不会这么大。

最终,苗履只率领两千余人仓皇逃命,回到河间府检点人马,包括宣武一军、云骑军第一营在内,陆续逃回来的人马,不过九千余人。器甲、战马尤其损失惨重,几乎丢了个精光。不仅如此,只有少数被掳的百姓趁乱逃出了辽军的控制,绝大部分的被掳百姓不是死于乱军之中,就是重新被辽军俘虏。

若非萧岚与辽军诸将得到耶律信的严令,为防生变,没有穷追不舍,宋军的损失还会更大。

幸好,由于田烈武部与耶律信部的战斗结果还算差强人意,苗履虽然战败,倒尚不至于动摇到河间府的局势——这次失利,反而令得田烈武真正在右军行营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只是付出的代价,过于惨重。

也因此之故,得知宣武一军败绩之后,田烈武的计划,才不得不转而求其次,只求设法拖住耶律信,寄望王厚与慕容谦顺利解决韩宝,引兵前来,合攻耶律信。

但耶律信也知道这种局部的大胜意义有限,所以,二十四日,他仍然果断退兵。

他的这一举动,再一次令河间诸将不知如何是好。

田烈武举棋不定,拿不定主意。刘近、颜平城都力谏他不要追赶,他二人都认为倘若耶律信铁了心要走,即便宣武一军未遭大败,只要君子馆依然在辽军控制之下,河间府宋军再多,也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如今宣武一军受挫,所以,倒不如干脆率河间宋军调过头去协助王厚围攻韩宝——此时他们还不知道韩宝已向滹沱河突围,若田烈武采纳此策的话,韩宝将欲哭无泪。因为计算时间,若田烈武及时行动,当韩宝率军赶到河边时,田烈武也将率河间宋军赶到河的南岸。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恐怕辽军将不战自溃。

但是,田烈武并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

因为宣武一军的惨败,让田烈武觉得有些无法交差,他担心若然坐视耶律信退兵,连个姿态都不做,太说不过去,而且他心中也难以甘心,故此疑虑不定。

而陈元凤对是否追击耶律信也同样犹疑——苗履惨败的消息传来,对于陈元凤、王襄等南面行营诸将是一次巨大的心理冲击。田烈武麾下的河间宋军,大半年来已习惯了胜败,对于辽军也有清醒的认识,宣武一军惨败,虽然令他们意外与吃惊,但并不至于让他们产生畏惧害怕之情。但对于未经战阵的南面行营将士来说,宣武一军这样的精锐,苗履这样的猛将,在他们眼里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这一场惨败,不能不让他们重新评估辽军的战斗力,并在心里面打起小鼓。所以,陈元凤与王襄心里其实是不愿意冒险去追击耶律信的,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小算盘。至于西进协助王厚、慕容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更加没有兴趣。

苗履的失利,也令得身在河间府的章惇悖然大怒。二十三日晚,就在河间府的城门口,章惇派人解除了苗履、李昭光、张叔夜等人的兵权,将诸将全部逮捕入狱。而在得知耶律信退兵之后,他又立即遣使前来,督促田烈武率军追赶。

章惇并非完全不懂军事,他知道耶律信麾下两万数千人马全是骑兵,自肃宁北撤的道路,依然在辽军控制之中,而田烈武麾下骑兵已经不多,即便宣武一军没有损失,耶律信若铁了心要走,宋军想要咬住他,也非易事。这一点,他与刘近、颜平城并无分歧,这也是为何苗履得意忘形之下,便想要趁势攻取君子馆的原因。但是,章惇认为田烈武若只是率骑兵去追的话,哪怕兵马少点,至少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率军尾随一段,若是有机可乘,田烈武可以占点便宜;若是无机可乘,亦可全身而退。而他也已知道骁骑军也到了河间府,倘若陈元凤肯将骁骑军借给田烈武的话,那把握就更大了,即便留不住耶律信,能吃掉辽军断后的部队,也算一桩功劳,多少能挽回一点颜面。否则,任由耶律信来去而束手无策,派出宣武一军追击,在辽军没有多少宫分军参战的情况,居然还遭此惨败,章惇同样自觉颜面无光。在章惇心里,河间府是他的战区,他麾下也算兵多将广,这样的战绩,别说彰显他的功绩,感觉上实是有些无能了。

这种心情,倒正与田烈武相同。

然而,他们却想不到,怀着巨大的野心率军前来河间的陈元凤,这时候却变得谨慎起来,他与南面行营诸将商议后,便向田烈武宣称耶律信用兵极有法度,退兵不可能无备,追之无用,婉拒了田烈武的请求。反而趁田烈武还在犹豫,派骁骑军迅速“攻占”了人去楼空的肃宁——这也是收复失地之功。

河间诸将万万料不到陈元凤与王襄如此无耻,但此时纵然破口大骂,亦无济于事。田烈武本无魄力拂章惇之意行事,况他自己想法也差不多,便亲自挑了三千云骑军精兵前去追赶耶律信,令其余将士自回河间府休整。

田烈武的追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无非是送耶律信一程。耶律信退兵法度严明,各军相互掩护,他不设计坑追兵一道便算不错,凭田烈武这三千兵力,又能济得甚事?白跑了几十里,眼见辽军无懈可击,田烈武只好怏怏率军返回河间府。

但此时令河间诸将更加愤怒的一幕出现了。

陈元凤与王襄占了肃宁之后,却并未就此罢手,反而开始自行“追击”耶律信。田烈武还在返回河间府的途中,便听到探马来报,陈元凤与王襄已派了三千骁骑军为先锋,逼近君子馆……

若非石越在当日下午赶到河间府,遣使前往陈元凤军中,勒令其所部不得出河间府界一步,否则军法从事,令陈元凤与王襄诸将有所忌惮,他们很可能会一路尾随辽军到雄州去。

但不管怎么说,陈元凤与王襄的确成功的制造了河间府诸将无能的印象。毕竟,所谓“抢功”之说,只能算是河间文武的一面之辞。从道理上讲,南面行营无任何义务与理由要听从或者协助右军行营作战。陈元凤与王襄率骁骑、横塞军北进河间,客观上声援了田烈武对耶律信的作战,然后双方各行其是,谈不上对错。而在耶律信退兵之时,陈元凤与王襄积极进取,对辽军穷追不舍,先复肃宁,后据君子馆,并解救了上千沦陷的军民,这是不争之事实。反而是右军行营宣武一军傲慢轻敌,败军辱国,章惇、田烈武因与耶律信大战,损失惨重,又逢宣武一军之败,遂致进退失据,用兵保守。

尽管河间文武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他们所解救的所谓上千军民,不过是辽军来不及带走的俘虏,但是,这个官司就算打到御前会议章惇与田烈武也是打不赢的。陈元凤与王襄有实打实的功劳,所谓耶律信早已走远之说,却是无法证明的,就算耶律信果真的走远了,又有何证据能证明陈元凤与王襄是明知道一定追不上耶律信才行动的?而只要这一前提不成立,所谓“抢功”之说,也就难以成立。反而,苗履的惨败,却能突显河间文武不过是妒贤忌能,明知道耶律信已经退兵,却因瞻前顾后,连河间境内的城池都无力恢复,反被南面行营占了先机,然后又因此心生嫉恨,对南面行营倒打一耙……

因此,虽然明明知道被陈元凤与王襄算计,章惇对陈元凤恨之入骨,却也只能先捏着鼻子吃下这个苍蝇。只是右军行营的那些将领,却管不了这么多,一个个破口大骂,还有不少将领见石越到河间府,竟纷纷跑去告状。

陈元凤也并非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往死里得罪了章惇与田烈武,但此事乃是他精心算计的结果,因此,他非做不可。

陈元凤是个聪明人,他一听到耶律信退兵的消息,便知道韩宝那四万人马,已断无生路可言,与辽国的这场战争,马上将要进入另一个阶段,大宋朝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利,这场胜利,会刺激到大宋的每一个臣民。这根本不是对西夏的战争可以相比的!早在大宋建国之前,辽国就是可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的大国,自宋朝建国以来,双方一直地位平等,甚至长时间辽国都隐隐压住宋朝一头,在军事上更有着绝对的心理优势。而这一切,都将随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大胜,而发生彻底的改变。

一个人口近亿的国家,压抑了一百多年的情绪,将被彻底的释放出来!

尽管两府的宰执们大多老成持重,但是,陈元凤认为他们阻止不了这场情绪的爆发。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血气方刚的皇帝。

新的时代即将到来,陈元凤需要在新时代来临之前,抢占一个好位置。

对陈元凤不利的是,因为被石越压制着,在这场战争中,他与南面行营几乎无尺寸之功。陈元凤心里很明白,皇帝只是年轻,并不是愚蠢,甚至,皇帝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皇帝对自己付出了信任,他就必须有所回应,向皇帝证明他的能力。否则,他很快就会被皇帝抛弃。有能力、有野心,却一直苦无机会施展,希望得到皇帝赏识,这样的官员,在大宋朝有如过江之鲫。只不过,在皇帝亲政之初,他与这些官员之间,相互都是陌生的,所以,陈元凤才有机会占得先机。但随着皇帝渐渐熟悉自己的朝廷,他可用的人会越来越多。

可是陈元凤没有机会立下真正令人信服的功绩。

幸好苗履的惨败,让他看到了机会。

在东京开封,自皇帝以下,没有人不知道宣武一军是“天下第一军”,这支军队因为追击辽军而惨败,会加倍的突显出辽军的强大,以及苗履乃至章惇、田烈武的无能。当宣武一军惨败,耶律信从容退军之际,章惇、田烈武因为胆寒而不敢追赶,害怕与辽军作战,但是,陈元凤却毫不畏惧,依旧果断率断南面行营大军一路追杀,收复城池、解救百姓……

借着宣武一军这块垫脚石,陈元凤与南面行营能够塑造起不错的形象。皇帝也罢,汴京朝野的清议也罢,会谅解他缺少过硬的功勋,那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若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无畏的出现在田烈武与耶律信作战的战场上,果断的追杀退兵的耶律信!

对手毕竟是声名赫赫的耶律信!

比功劳,陈元凤与南面行营,自然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王厚、慕容谦二部相比。后者是大宋的功臣,光彩耀人,天下瞩目。但是,陈元凤与南面行营,将是人们心目中的“挑战者”,或者说是“有潜力的追赶者”,他们的表现,不仅与右军行营形成鲜明对比,而且还要压过霸州的蔡京一头。只要能保持这样的印象,任何聪明的上位者,都会继续对他们保持足够的耐心。

所以,陈元凤虽然表面遵奉石越军令,却还是下令骁骑军一个营进屯于君子馆,并分别向石越与朝廷上书,力主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规复燕云,摆出一副进取的姿态。

但明眼人都知道,陈元凤与王襄率军进入河间府,本来就没带多少辎重粮草,否则断不可能一日赶至田烈武与耶律信之战场。辽军撤走之后,肃宁、君子馆连草都不剩几根,他这两三万人马,吃喝是个大问题,用不了几天,便会粮尽。

果然,陈元凤、王襄虽然在奏章上表现得慷慨激昂,但私底下却是卑辞厚礼,向石越与章惇请粮——但二人心里也是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请到粮草,别说他们已往死里得罪了章惇,只说自二十四日之后,大雪连天,道路转运艰难,章惇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往君子馆、肃宁运粮。这也是田烈武没有立即派兵去占领这两地的原因。

既然请不到粮,这两三万人马,却总要吃喝。于是,陈元凤与王襄“迫不得已”,“被迫”率军退回乐寿,从东光、北望镇补给。陈元凤与王襄心里也明白,他们已经得罪章惇,河间府城是章惇的地盘,二人去那里落不到什么好,便是真要北伐幽蓟,他们也不想当什么先锋。“被迫”退驻乐寿,也是他们精心计算的,此处离河间府、东光皆甚近,不仅不愁补给,河间府有什么动静,亦可及时知晓,而汴京方面若有动作,他们甚至有可能比身在河间府城的石越更早得到消息。

在河间府的宋朝诸重臣中,打着自己小算盘的人当然远远不止陈元凤与王襄。石越率宣台行辕移驻河间府后,河北路那些举足轻重的文武重臣,都似嗅到了什么,只要有一点借口可寻的,都亲自赶到了河间府城。

在安平大捷之后,王厚、慕容谦麾下诸军,皆接到宣台敕令,慕容谦的左军行营诸军驻于安平就粮,王厚的中军行营诸军移驻饶阳就粮。但是,此时,不仅王厚与慕容谦亲自到了河间府,便连唐康、何畏之诸将,也找了借口,随之而来。

甚至连远在霸州的蔡京,也不辞辛劳,借口向石越汇报军情,冒着风雪赶到了河间府。

蔡京此人,是最令陈元凤警惕的一个对手。因为从某个方面来说,蔡京与他可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蔡京所处的位置不如陈元凤,被他拨了头筹——当得知辽军退出宋境之后,蔡京也是立即气势汹汹的杀到雄州,收复了雄、莫二州之地,然后,蔡京更是迅速的向朝廷与石越分别进呈了他的“取幽蓟十策”!

蔡京的不幸,在于他因为所处位置,“追击”耶律信时,比陈元凤慢了一步。而且他麾下的兵力,也不如陈元凤的南面行营因为下辖两只殿前司禁军,显得极有份量。所以,他被陈元凤占了先机。但是蔡京显然不甘于此,他另辟蹊径,极力的推销他的“取幽蓟十策”。

这让陈元凤暗中既妒且忌。

陈元凤知道皇帝想要趁势规复幽蓟,不仅是皇帝,整个大宋的士气民心亦是如此想法——虽然朝中的稳重保守派依然有庞大的势力,但是,安平大捷全歼辽军四万铁骑,便仿若给一个饥饿已久的人,吃了世间最美味的开胃菜,又在他的面前摆上一桌山珍海味——这个时候,你去苦口婆心的劝他,要他不要急着吃那桌美味佳肴?

陈元凤知道大势所趋,亦知道要顺时而动。但是,无论是他,还是王襄,真正要谈到规复燕云的具体方略,就不免有些力有不逮之处。

但蔡京却能一条一条的,说得条条是道。

不管他的那些方略是否是纸上谈兵,是否真正可行,但他的确能拿得出来,还能说服不少人,甚至连陈元凤读过之后,也觉得按蔡京所倡,多半真能顺利收复幽蓟。

但正因如此,陈元凤才格外的忌惮蔡京,因为只有蔡京,才是他最可怕的竞争者。

他心里也清楚,除了蔡京,河间府的那些人,自石越以下,章惇、王厚、唐康……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他和蔡京急急忙忙的先跳出来,是因为有自己的理由,谈不上失策。但是,若以为这些此时闷声不表态的人已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总有一日,他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一根。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个道理陈元凤是懂的。在前台表演得最卖力的,往往是形势最不好的。但是,无奈归无奈,每个人皆只能就着自己的米做自己的饭。每每想到这些,陈元凤心中都有些嫉恨,尤其是对他那位此时名望功勋几至最顶点的故交。

两度出任率臣,先破西夏,后败契丹。如今功业,休说大宋,自古以来,亦属罕见。

不管心里有多不甘,陈元凤也知道,此时他根本无法与石越争锋。这时的石越,有如炽热的太阳,而他连一颗冷星都算不上。一个“争”字,说出来都是笑话。

他只能暂且安慰自己,石越并非没有弱点,相反,他的光芒越是灼人,他的弱点便越是致命。而自己,终有让全天下瞩目的一刻。

他现在需要的,是先把握住眼前的机会。

.宋朝计算首功,须砍下完整人头。按,首功之制,以弊病过多,宋仁宗时曾因狄青上书废除,小说中,熙宁时宋帝励精图治,有志两北,早已恢复,然如前文所叙,宋军叙功,仍然不以首功为最重,此与秦汉之法不同。文中绍圣七年与辽之战,以天子下诏,激励杀敌,悬赏首级,故将士才热衷于斩首。然此不过一时之法,是以宋军斩首数量不多。商君书记载,将领要计一级功,野战斩首至少要过七千,此战若在秦汉,斩首必过两万。然宋军另有计算将士战功之法,是以在获捷之后打扫战场时,将领会约束部属斩首之行为,盖因此时最易发生争夺首级而内讧之事。又,此处计算人数,包括辽军家丁在内。

.最初的“爆竹”并无火药,而以火烧竹。据信唐时始以火药实于竹内,宋时才有今日之鞭炮起源。

.宋代州一级司法机构,专门负责处理刑事案件。主官为“司理参军事”。小说中,改制后,主官为刑曹参军。按,宋代州一级司法,有三大机构,一为录事参军所主之州院,为民事法庭,亦兼理刑事案件;一为司理院,为刑事法庭。但这两个法院,都只有权力审清案情。至于该适用何种法条如何断刑,则属于第三大机构法曹之司法参军事之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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